第6章
大皇子新納的側妃名叫杜紅蝶,太僕寺主簿的嫡女,生的是一副花容月貌,外加口齒伶俐會討人歡喜,若是平常,祁韶自然是最好這一口的。
可杜紅蝶不一樣,他是被別人算計了,著了道被人打昏扔到了杜家女的閨房,杜家女醒來後發現了他,祁韶為了自保給她下了毒,威脅她不准說出去。
哪知道剛回皇子府便接道了一道口諭,祁韶進了宮,在挨了一頓臭罵之後,他不得不納杜紅蝶為側妃,堂堂皇長子的第一個側妃竟然一個七品小官之女,祁韶別提有多不甘心了。
祁韶憋屈的很,納側妃那一晚,那杜紅蝶分明就不是處子之身,可祁韶清楚記得被打暈那天醒來後,他身上連衣裳都沒亂,更別提碰杜紅蝶了。
可婚是晉元帝賜的,祁韶總不能說他父皇賜了一個婚前失貞的女人給他,那豈不是坐實了他被父皇厭棄的流言,祁韶左思右想之下,只能閉著眼吃了這個啞巴虧。
可就在這個月,杜紅蝶懷了孕,已經有一個半月了。
雖然很大概率是他的,可祁韶還是不想讓這個孩子存活下來,他這兩日故意讓府里壓著消息,甚至連給杜紅蝶把脈的女醫都封了口,就是為了悄悄把這個來的不是時候的孩子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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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這一切的計劃都泡湯了,因為宸王的一句話。
祁韶恨恨地看了看上方,眼裡的毒意昭然若揭,他譏諷道:「宸王叔的消息可真快,連大皇子府側妃有孕的事都知道了,本皇子也是昨天才知道。」
他這明擺著是在指責祁恆往皇子府安插內應,一旁的御史眼睛亮了亮,期盼大皇子再多說一點,他們好彈劾宸王隻手遮天。
祁恆不急不緩,「是伺候王妃的侍女無意中得知的,她替王妃外出抓藥的時候,正好看見皇子府上的人在敬安堂抓了安胎藥,就隨口問了一句。」
祁韶的臉色黑的似乎要滴下水來,這時候外邊太監總管林德海唱了一聲皇上駕到,他甩了一下袖子,與諸多大臣們一同跪了下去。
「參見陛下。」
晉元帝心情顯然不錯,他步子十分輕快地走到龍椅前坐下,雀躍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隆恩。」眾人齊聲,隨後慢悠悠地起身端正帽檐站定。
祁恆放下茶杯,略擺了擺衣袖,轉動身體,衝上方雙手交疊躬身道:「臣弟給皇兄請安。」
「恆弟免禮。」晉元帝笑呵呵道。
祁恆直起身,回到位置坐下,隨著林德海一聲有本啟奏,勤政殿內頓時人聲鼎沸起來。
「陛下,衛國多次出兵進犯安陵和昭關,近日又有多次調動兵力之舉,安陵和昭關危在旦夕,陛下應早日派人前去鎮守。」
「這事朕已知曉。」晉元帝臉上的笑意淡去,「只是朕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朝中上下有片刻安靜,晉元帝扭頭看向祁恆,「皇弟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祁恆垂了垂眼眸,隨後目光如炬地直視晉元帝,「皇兄能問臣弟,恐怕是心裡早有了想法吧?」
晉元帝有什麼想法,他當然是沒想過讓祁恆上戰場,戰場刀劍無眼。好歹親兄弟,他不至於逼著祁恆去死,無非是希望藉此機會讓宸王交出虎符調動兵力。
至於戰爭結束之後,虎符便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回到他手裡了。
這是晉元帝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合理合情。
「既然皇兄這麼說,臣弟自然不能辜負皇兄——」祁恆慢悠悠地開口,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底下的聲音打斷了。
「父皇。」大皇子清朗而自信的聲音陡然響起,他走出隊列,單膝跪下:「兒臣雖不及宸王叔,但是兒臣也願意為父皇分憂,如今邊關百姓有難,兒臣身為皇子,願前往陵安與將士們共同抵禦外敵。」
他說的誠摯萬分,大臣們接連露出改觀的神色,沒想到大皇子到關鍵時候,竟然還有這般赤子之心。
祁恆也露出微微動容和若有所思的神色。
眼看目的即將達成,卻被蠢兒子橫插一腳打斷好事的晉元帝快氣死了,他瞪了祁韶一眼,「你閉嘴,戰場刀劍無眼,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
「兒臣是真心想要為父皇分憂,請父皇成全兒臣一片孝心!」祁韶磕了一下頭,一邊瞥了一眼宸王的方向,他搶了宸王立功的機會,這下該換宸王氣死了吧。
祁韶出了一口惡氣,心裡美滋滋。
至於上戰場,衛國從來膽小,每次都是試探兩下就縮回去了,他自然是半點也不擔心。
「閉嘴。」晉元帝眉頭烏雲籠罩,簡直要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兒子氣死了。
「大皇子勇氣可嘉,反倒是讓臣這個做王叔的感到懺愧了。」祁恆起身,對著晉元帝作揖行禮,「臣弟也願前往邊關坐鎮,替皇兄分憂,而且臣弟略通武藝,也有一番自保之力。」
祁恆開口說了話,一些早已經背地裡投靠於他的大臣也連忙附和起來,連帶著一些還在狀況外的大臣們跟著一起贊同,一時間朝堂近乎三分之二的大臣們都在出言支持,晉元帝騎虎難下。
「請皇兄恩准。」祁恆再度開口。
晉元帝心裡憋著氣,乾脆道:「既然如此,由定國將軍秦越領兵,宸王監軍,皇長子祁韶從旁協助,即日前往陵安。」
「臣遵旨。」祁恆作了一個禮。
「微臣領命。」武官隊伍里走出一名古銅色皮膚的男人,他走到祁韶身後拱手道。
他起身時,趁人不注意與祁恆交換了眼神。
祁韶矮了一頭,心中不爽,但這是他自己親口要求的,也沒有反悔機會,只好磕頭,「兒臣領命。」
晉元帝闔了下眼睛,一旁的林德海見狀立即高聲道:「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大臣們互相觀望了一下,見無人奏本,紛紛站正身體。
「退朝。」
「臣等恭送皇上。」
晉元帝從龍椅上起身,林德海扶著他走遠,一眾宮女太監緊隨其後。
大臣們還未動,祁韶沒有得到晉元帝的喚起,所以還跪在中間,祁恆緩步下了台階,「大皇子今天的表現可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祁韶站起身,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多謝王叔誇獎,只是王叔年歲已高,此番去邊關一路上顛簸勞累,本皇子還真有點擔心王叔的身體受不住。」
他一邊說著,一邊想去看宸王的表情,卻驟然對上那張孤冷清傲仿若天人的容貌,一時間到嘴的話語都卡住了。
這渾身上下,半點找不到老的痕跡,他的諷刺豈不是個笑話?
一旁的大臣們同情地看了看大皇子,又看了看一身親王朝服風韻斐然清貴俊美異於凡人的宸王,再對比上下兩排胡茬的大皇子,大臣們紛紛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好好的一個皇子,平時不照鏡子就算了,年紀輕輕眼睛還不好使了。
「大皇子與其擔心本王,不如還是先回去找個武師多練練。」祁恆冷漠地看他一眼,「戰場兇險,可不光靠打嘴仗。」
說完,不等大皇子反應過來,提步朝外走去,他可沒功夫在這耽擱,玉瑤還等著他去接呢,宸王魂魄都催了他好幾回了。
「王爺慢走。」大臣們連忙恭送,見宸王離開,也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大皇子告辭。」有大臣路過祁韶身邊說了一句,祁韶卻愣愣出神沒有回應,等到站的腿都麻了,他才回過神怒罵了一句,「草,他有病吧,朝本皇子拋什麼媚眼!」
他絕不承認自己是看著宸王那張臉失神的。
趙菁在紫竹苑的東廂房「醒」了,守在門外的侍女們不知裡面的人已經清醒,仍在低聲說著祁玉瑤一大早就入宮了的事情。
趙菁眼裡閃過一抹憤恨,她實在想不明白,她這一世占盡了先機,也盡力去刷秦氏和太后的好感了,她們明明比上一世還要寵她,然而一切都徒勞無功,還被提前趕出了王府。
以至於她不得不假裝失憶博取秦氏的憐憫,依靠秦氏留在王府。
「我們還要守著這個假郡主多久啊。」一名侍女的抱怨聲飄進房內,「真不知王妃怎麼想的,對個冒牌貨這麼好,聽說昨日郡主去見王妃,還被王妃訓斥了。」
「小聲一點。」另一道聲音提醒她。
「怕什麼,她如今可不是我們王府的郡主。」先前那名侍女故意高聲道,「我聽在汀溪苑那邊伺候的姐姐說,郡主的脾氣可好了,從來沒有打罵過她們,昨天還賞了她們銀子,羨慕死我了。」
屋內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兩名侍女聲音一頓,隨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菁站在地上,她的面前摔碎了一隻茶壺,侍女表情有片刻心虛,討好道:「趙姑娘你醒了,可要吃點東西?」
趙菁面無表情地走到她兩面前,隨後抬手朝著左邊那名侍女的臉頰狠狠地揮下。
侍女被打的倒在地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她捂著臉,趙菁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這麼想去汀溪苑,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