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二日,祁恆換上了沐翎讓人送來的國師服。

  祁恆抵達金鑾殿的時候,小皇帝正努力板著臉坐在龍椅上。

  而底下,吵得卻像是菜市場一般,絲毫沒有顧忌小皇帝還坐在上面。

  「國師到。」

  門口的內侍,看到一身國師長袍的祁恆連忙沖殿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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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齊齊轉過身,「見過國師。」

  沐翎鬆了一口氣,「國師來的正好,他們不同意朕說的挖渠引水。」

  祁恆在內侍的指引下,走到國師的位置坐下,看向殿下的大臣們,「挖渠引水是神諭,難道你們想要違抗神?」

  「只要國師您施法便能令我蒼國獲得雨水,何必去浪費財力人力挖渠?」

  「再者,大地脈絡天生如此,若是人為改變,也許會引來天罰。」

  他的話還未說完,金鑾殿之上忽然一道雷電擊在那名大臣身前一公分處,嚇得那人的身體抖如篩糠。

  祁恆似笑非笑開口,「所以,你是想要違抗神諭嗎?」

  金鑾殿裡的大臣們接連跪伏在地上,「吾等尊神諭。」

  沐翎目光閃閃地看向祁恆,只覺得自己的國師又厲害又好看。

  祁恆又開口,「賢王何在?」

  其中一名大臣小心翼翼地開口,「賢王昨日被暴民所傷,如今正在王府內休養。」

  「賢王上不敬神明,下不敬君王,實屬大罪之人,不過昨日有皇上為他求情,暫且不降天罰,容他在賢王府思過。」

  賢王既然那麼喜歡用神明作為藉口,那就該讓他也好好享受一下。

  沐翎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他不記得自己有為皇叔求過情啊?

  但祁恆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沐翎頓時閉上嘴,仙人這麼說肯定是有他的用意,既然這樣那他就當自己為皇叔求過情。

  「皇上仁慈。」眾臣齊呼。

  祁恆看向沐翎,沐翎受到鼓勵,大聲道:「挖渠引水之事就交由丞相安排,張貼皇榜,每家每戶必須出一到兩個勞力。」

  「遵旨。」

  沐翎緊接著又處理了幾樣政務,諸如修繕宮殿,建立書院,減免賦稅等等,再沒有像從前那般被大臣們無視,大臣們反而畢恭畢敬地聽著他的吩咐。

  等到大臣們全部退下之後,一直板著臉努力充作嚴肅的沐翎鬆了口氣。

  他跳下龍椅,走到祁恆的面前,仰頭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國師,我剛剛的表現好不好?」

  他的目光里隱含期待,就如同普通小孩一般,期待著受到重要的人誇讚。

  「很好。」祁恆摸了摸他的頭,「你的悟性不錯,不過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不能一天就全部安排下去,要分清輕重緩急。」

  沐翎臉上露出後悔的神情,「怪我太心急了,要不我讓他們先別修繕宮殿?」

  沐翎左想右想,覺得只有這個不是那麼重要,反正這個宮殿雖然偶爾會漏雨,但現在是大旱期間,也不用急著修。

  「也不必。」祁恆看向他,「既然旨意下發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做不好是他們能力的問題。」

  「你記住,你是君王,朝令夕改會損傷威信,所以無論什麼事前都要三思而後行。」

  「那如果我經過思考做出的決定,還是錯了呢?」沐翎疑惑問道。

  「那你就得學會接受別人的勸諫及自我改正,不能錯了再錯。」

  沐翎若有所思,忽然又抬起頭看向祁恆。

  「國師,那我母后和皇叔這樣,是不是就是一直在犯錯?」

  「是。」祁恆頷首,沐翎目光有些黯淡,「可是母后和皇叔犯了錯,卻沒有人敢勸諫他們。」

  「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只是早晚而已。」

  蒼國百姓萬般不好,可是信神這一念頭卻根深蒂固地種植在他們的腦海里。

  所以當得知神諭說讓他們每家每戶派出勞力挖渠引水,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只有能下地幹活的,都提著鋤頭走出了家門。

  過了幾天,挖渠之事正是開動,祁恆帶著沐翎出了宮,去到了田野之間,讓他親眼看百姓們勞動的情形。

  百姓們的臉上帶著異樣的狂熱,沐翎從未見過這番景象,從前蒼國的百姓們只會狂熱的祭祀神靈。

  「都別偷懶,你們應該不想違抗神諭吧!」監察的侍衛在田中間大喊了一聲,那些正在歇氣的百姓們顧不上額頭上的熱汗,渾身煥發出新的動力,用力揮下鋤頭。

  沐翎扭頭仰望祁恆,「國師,我們不是說要破除依靠神明的想法嗎?」

  「是,但不是現在。」祁恆開口,「目前我們還是需要神明作為藉口,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幹活,需要等到他們見識到自己勞動帶來的改變,遇到問題他們開始不自覺地嘗試自己解決的時候。」

  「嘿,你們兩個站在那裡做什麼!」有個十一二歲的小孩露出鄙視的模樣,「你們偷懶不幹活,無視神明的旨意,你們會受到懲罰的!」

  他身旁的幾個大人聞言抬頭,見小男孩指著一片空地,當下變了臉色:「虎子你在胡說什麼,那裡明明就沒有人!」

  「那裡明明就有兩個長的很好看的人。」被叫做虎子的小男孩急了。

  幾名大人臉色變了又變,有人想到了一個可能,「不會是神明真的在這裡看著我們吧?」

  長的好看還有隱身之能,那肯定是神明無誤。

  那幾名大人聞言,連忙勾著腰開始幹活,比之前更加的賣力,個個都想著讓神明注意到他們的誠心。

  到了晚上,各人被放回家,一番神神秘秘的交流之後,神明下凡檢驗之說越傳越遠。

  從此後,田野之間處處可見賣力的身影。

  沐翎回到宮裡,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寫了一篇感想,交給了祁恆審閱。

  寫完之後,沐翎又有些不解,「國師,為什麼那個虎子可以看見我們?」

  明明國師說過,他們是隱身的。

  「這世上總有人生來不同。」祁恆提起筆,在沐翎寫的感想上批註了幾句,「那個小孩生來眼睛異於常人,所以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

  沐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對那個虎子升起一點羨慕之心。

  但很快,沐翎的表情又變的警惕起來,因為他想起從前的老國師看到體質特殊的小孩,都會起愛才之心。

  「國師,你沒有想收他為徒的想法吧?」

  祁恆莫名瞥他一眼,「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過是眼睛特殊了一點,又不是本身資質驚才絕艷。

  沐翎鬆了一口氣,笑的有些傻氣,「我就是怕國師收了別人做徒弟之後,會更喜歡那個人。」

  「我不收徒。」祁恆將沐翎的感想還給他,「今天的奏摺你還沒看,時候不早,你該處理那些奏摺了。」

  說罷,起身施施然走出殿外。

  沐翎看了許久,這才收回眼神,看向自己寫的感想,小心翼翼將那張紙折好,放到自己的胸口,想著等回寢宮了找個盒子鎖起來。

  這上面可是有國師的筆跡,不能弄丟了。

  浩浩蕩蕩的挖渠行動進行了十幾天,當護城河裡的河水被引到田地里,那些乾枯開裂的田地漸漸被水覆蓋。

  又過了幾天,田裡的禾苗長高了寸許,放眼望去,碧藍的天空下,是大片大片的綠色蔥蔥。

  一抹風,掀起了綠色海洋中的波瀾。

  當夜,便颳起了大風。

  得了祁恆的話,一直激動久久不能入睡的沐翎聽見雨聲,連外衣都顧不上披,赤著腳跑出了寢宮。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了台階前,有些甚至還被風吹的打在了沐翎的臉上。

  「真的下雨了。」沐翎抬手接了一下雨水,笑著笑著又無聲地流下眼淚。

  他等了好久,才等來他登基後的第一場雨,一場宣告他沒有罪的雨。

  「皇上。」門口打著盹的內侍突然驚醒,「您怎麼跑出來了!」

  他又注意到沐翎身上只著了單薄的中衣,腳下甚至還是赤腳,當即驚道:「皇上您快回來吧,您這樣容易生病。」

  「朕沒事。」沐翎舔了舔落到自己唇角的雨水,只覺得這雨水都帶著甜味,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內侍卻更急了,「皇上,您這樣要是被國師知道了,小的會受罰的。」

  沐翎這才想起來,自己身邊的宮人們已經被國師換了一輪。

  沐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有些心虛,明明國師沒在附近,沐翎還是極為小心地踮著腳回到寢宮。

  「呀,皇上您衣服都被淋濕了!」內侍驚呼起來。

  沐翎噓了一聲,板著小臉警告道:「小聲點,不許告訴國師,去打熱水來然後讓人熬薑湯。」

  沐翎不是頭一次淋雨,自然知道淋雨後要早做處理,才不會染上風寒。

  內侍得令之後,立馬退了出去,沐翎打了個呵欠,坐在寢宮裡等著內侍端來熱水。

  ……

  沐翎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放了一塊冰涼的帕子在他的額頭上。

  他似乎還沒換衣服就睡著了?

  沐翎模模糊糊地想著,想要睜開眼睛,但卻感覺眼皮像是壓著什麼重物,怎麼也睜不開。

  「…………淋了雨,又加上之前憂慮過度……」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沐翎努力辨認,似乎是太醫院的人。

  額頭上的帕子被撤去,又換了一塊冰涼的帕子,沐翎的頭痛得到了稍稍的緩解。

  「下去熬藥。」

  一道帶著涼意的聲音在沐翎耳邊響起。

  沐翎一驚,大半夜的,國師怎麼會在這兒?

  燒糊塗的腦袋逐漸清醒,沐翎的眼睛偷偷抬起一道縫。

  已經是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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