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腳步聲走了過來,沐翎下意識閉上眼睛。

  「既然醒了,那就起來喝藥。」

  沐翎極為緩慢地睜開眼,有些心虛開口:「國師。」

  完了,果然不是夢。

  國師肯定知道他昨晚赤腳出去淋雨的事情了。

  祁恆表情冷淡,衝著一旁的宮女吩咐:「去把皇上扶起來。」

  宮女屈膝福身,隨後走到龍床邊,輕柔地將沐翎扶起,又在他腰後放了個軟枕,讓沐翎靠著。

  「國師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沐翎左思右想之後,決定乖巧認錯。

  「難受的是你,我生什麼氣。」祁恆淡淡開口,「去看看藥好了沒。」

  一名宮女退下,約莫半刻之後,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款款走到龍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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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您的藥。」

  沐翎喝慣了這種藥,自然是不怕的,他摸了摸碗壁,只是溫熱,便端起來打算一飲而盡。

  只要喝的夠快,苦味就追不上他。

  但才入口一點點,濃濃的苦味直接讓早有心理準備沐翎皺起眉頭。

  「怎麼這藥,比從前要苦上不少?」

  那當然,國師讓她們熬藥的時候多加了一把黃連。

  宮人們全部保持沉默。

  沐翎皺著小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捏著鼻子一口氣將藥咕嚕咕嚕地吞了下去。

  藥再苦也得吃,不然他的病不會好。

  「苦嗎?」略帶涼意的聲音在沐翎的耳邊響起,沐翎的臉皺成了一團,下意識回答道:「苦。」

  「如果再有一次,下次會更苦。」

  沐翎似乎有些被嚇到,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吃。」祁恆面無表情,從一旁的碟子裡拿起一顆蜜餞,遞給沐翎。

  沐翎機械地張開嘴。

  祁恆皺了皺眉,還是將蜜餞塞進他的口中。

  算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生病時總是會嬌氣一點。

  沐翎感覺到自己口中的甜味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本來因為發燒燒紅的臉頰布滿了更多的紅暈。

  他竟然、讓仙人餵他了。

  「好好休息。」祁恆用手帕擦了擦拿蜜餞的手指,「等你好些了,摺子會有人送過來。」

  沐翎一愣,這才想起來朝會時間已經過去了。

  一名內侍走了進來,分別對著沐翎和祁恆兩人行了個禮。

  「皇上,國師,太后娘娘在外邊。」

  「母后怎麼過來了?」沐翎下意識皺眉。

  從前他生病想見她的時候,宮人們總是說太后娘娘抽不出身。

  這次他沒有讓人去請,她反而自己過來了。

  「太后娘娘得知皇上您生病,說是擔憂,想進來看看皇上。」那內侍回答道。

  「國師,我該見她嗎?」沐翎有些茫然,他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躲避著這一件事。

  可這一切偽裝的不介意,在太后的出現這一刻,瞬間被打破。

  「你想見就見,不想就不見。」祁恆安撫他,「遵從你內心的想法,如果見了不高興,那麼以後不見就是了。」

  沐翎點頭,「我聽國師的。」

  他想問,為什麼從前他生病令人去請的時候,她不管他,如今他不需要了,卻巴巴地過來。

  「讓她進來。」沐翎說著,又扭頭看向一旁的宮女,「搬把椅子過來讓國師坐。」

  宮人們沉默福身,退到偏殿,搬來一把鋪著虎皮墊的椅子。

  祁恆剛坐下,太后便領著兩個宮女走了進來。

  「翎兒,聽宮人說你高燒不退,母后擔心死了。」太后腳步匆匆走到床邊,一把摟住沐翎。

  「怎麼好好的,就突然發起了燒呢?」

  沐翎掙開太后的懷抱,「母后過來時都沒問宮人,為什麼兒臣會發燒嗎?」

  太后一愣,有些不大自然道:「母后太擔心,哪裡顧得上問。」

  「上次兒臣病的比今天更嚴重,因為皇叔處罰我的緣故,甚至都沒人敢去請太醫。」沐翎抬眸看向太后,「那個時候我都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母后你怎麼不擔心呢?」

  太后臉色一變,「翎兒,你這是在怪母后?」

  「不怪。」沐翎垂眸,用著一種滿不在乎地語調說道,「反正我也不是您的親兒子,您不喜歡也很正常。」

  周圍的宮人們聽聞此言,臉色刷白,盡數跪下。

  太后的臉色變得極其恐怖,她握住沐翎的肩膀,質問道:「翎兒,這是誰告訴你的?是誰挑撥離間我們母子的感情?」

  太后長長的指甲掐在了沐翎的肩膀上,若不是一層中衣隔著,估計指甲能直接掐傷沐翎。

  但即使是這樣,沐翎依舊是疼的皺起了眉,祁恆手指微動,一道勁力打在太后的手臂上,卸了她的力道。

  「太后,皇上身體不適,請你別過多靠近,免得過了病氣給你。」祁恆淡淡開口。

  太后扭頭看向祁恆,秀麗的面容上俱是不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沐翎胡說……」

  「太后!」沐翎打斷她的話,「此事與國師無關,不許你污衊國師。您走了這麼遠來看朕,想必也累了,來人,送太后回去休息。」

  周圍跪著的內侍們連忙爬起,走到太后身邊,做出一副請的手勢,「太后娘娘,小的送您回去。」

  太后臉色變了又變,她只帶了兩個宮女進來,自然是抗拒不了。

  「好好,皇帝翅膀硬了,哀家也管不著了。」

  太后帶著兩個宮女氣沖沖地離開。

  沐翎看向祁恆,「國師,我覺得以後我也不想見她了。」

  他能感覺到,太后根本就不是擔心他,而是另有目的。

  「不想見就不見。」祁恆見他情緒低落,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髮,「作為一個小孩,偶爾也有任性的權利。」

  沐翎起初是順從著讓祁恆摸頭,但他忽然想起某件事,連忙往床裡面坐了一點,避開祁恆的手,一邊還緊張兮兮道:「國師您現在還是離我遠一點,萬一我把病氣傳給您了,可怎麼辦?」

  祁恆收回手,瞥他一眼,「我不會被傳染病氣。」

  對哦,國師不是仙人,仙人是不會生病的。

  沐翎清醒過來,感覺自己盡犯傻了,他拉著被子躺了下去,而後將臉埋在被子裡。

  他喝了藥,哪怕再早熟,也不過是一個小孩,沾著枕頭便睡了過去。

  祁恆吩咐宮人去將他的被子拉好,隨後轉身出了沐翎的寢宮。

  「國師,晚上的藥,還要額外加黃連嗎?」門口熬藥的內侍小心翼翼開口問。

  「不必。」祁恆本意是讓沐翎記住淋雨感冒的教訓,而不是折磨他。

  「讓他好好休息,別讓人打擾他,任何人都不許。」

  那內侍躬身:「是,小的記住了。」

  賢王府。

  中年男人氣急敗壞地將一個杯子摔在地上,他的面前跪著好幾名下屬。

  「一群廢物,讓你們去查他的來歷,竟然沒一個查出來的!」

  下屬們低著頭不敢吱聲,心裡卻想,那人明明就是憑空出現在祭台之上,說不定真是仙人下凡。

  否則的話,以賢王府的眼線,怎麼可能查不出一個人的來歷。

  但他們王爺不肯相信,所以他們也只能在私下說說。

  「宮裡頭呢,有消息了嗎?」賢王沐暉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氣,繼續開口問道。

  「太后娘娘按照王爺的指示,去了小皇帝的寢宮看望他。」

  「那她怎麼說?」

  「這……」賢王下屬有點猶豫,「太后娘娘不知道在殿內和小皇帝說了什麼,被小皇帝派人送了回去。」

  「太后娘娘回去後,還砸了不少花瓶出氣,說是小皇帝翅膀硬了,她管不著了。」

  賢王沐暉面色不好,低罵一聲,「果然是一個蠢婦。」

  賢王的下屬們面色絲毫不變,就仿佛沒有聽到賢王在罵當朝太后一般。

  「本王讓你們找的美人,找到沒有?」

  「已經找到幾個符合要求的,安置在城郊的宅子裡。」賢王下屬恭敬回道。

  「訓練好後,想辦法把她們送進宮。」賢王眸光閃爍著冷意。

  面對著絕色美人,他就不信那個「國師」會不動心,只要抓住了那個國師的弱點,也許還能為他所用。

  正想著,一道雷電直接劈在了賢王府的大堂頂上,屋頂被擊穿了一個大洞。

  王府門口路過的行人嚇了一大跳,連忙跪在地上求神明息怒。

  青天白日的,賢王府卻無故被雷擊中,定然是被仙人降罪的賢王又做了什麼事冒犯了仙人,惹得仙人發怒警告於他。

  賢王沐暉死死頂住屋頂上的大洞,面對著下屬們膽戰心驚的勸誡,咬牙切齒:「不,本王不信,這絕對是巧合。」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明,這也是他那麼放心大膽的利用神明的旗號,去鼓動那些無知百姓逼迫小皇帝下罪己詔的原因。

  如果有神明,早在他當初利用神明的旗號做手腳的時候,就該降下天罰了。

  又一道雷擊在了王府大堂中間,地面上被擊出一個大坑,揚起的灰塵將包括賢王在內的一干人等全部嗆了個遍。

  沒等到眾人回過神,第三道雷已至,這回正好打在了賢王的頭髮上,沒有傷及性命,但賢王的頭髮卻冒出一陣焦味化作黑灰飄然而落。

  「王爺,您沒事吧?」賢王的下屬慌了,又怕還有雷擊,猶豫著不敢上前。

  賢王感覺到頭頂一抹涼意,下意識抬手一抹,手底下光滑一片。

  他變成了禿子。

  而且,雷聲陣仗這麼大,絕對惹人注目。

  他這個樣子,只要他敢踏出王府半步,不出一個時辰,恐怕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他在王府裡面,都被雷劈成了一個禿子。

  「王爺,那這美人計咱還要繼續嗎?」一名下屬小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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