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V的前一天,花慕之鄭重地設定了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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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一切順利。
他聽作者群里的朋友們說,夾子就像傳說中的飛升之路一樣,如果能排進前五名最好不過——但哪怕沒有排進去,也有逆襲飛升的可能。
如果一路順利,優秀的小說可能會賣版權,被改編成廣播劇、漫畫甚至是電視劇。
花慕之很少空想,只做實際的事情。
可是在群里聽見同事們聊起這些事時,也會有些動心。
如果我筆下的人物,可以在屏幕和舞台上活起來,可以念出我寫下的台詞——
他深呼吸著敲了敲額頭,把這些雜亂的思緒收了起來。
父皇和母后最近似乎挺忙的,太后那邊也吩咐免了請安,到元旦之前都不用再過去。
可他們如果忙的話,自己這邊怎麼沒收到消息?
與此同時,越亦晚也終於沉下心來,在十幾份畫稿中找到了最滿意的三份。
第二期的比賽,是1000進300,想想這個數字都讓人頭大。
名次要再高一些——作品越好,擁有的鏡頭和關注就越多。
哪怕他的作品才放出了一半,郵箱就已經被各種邀請函塞滿了,有各種二三四線品牌的合作邀約,有買斷他歷史作品的合同,甚至還有幾個老牌的負責人打電話來與他示好。
一個國際品牌,每年要收購上萬份設計稿,但最終在全球發售的其實只有幾百稿。
越亦晚筆尖一頓,忽然揚起了笑容來。
晉江如今有十萬以上的簽約作者,花慕之的壓力恐怕也有點大。
他們兩人都是在千軍萬馬之中過獨木橋。
巧的是,第二期的題目是三選一,做三套晚禮服。
上一期的服裝形式是自由發揮,但這一次有了明確命題,其實就是在變相地篩選那些有短板的設計師。
像只會做運動款的,過於學院派的,以及可能有抄襲**的,全都會被這個題目照個明明白白。
《YUSH·環球周刊》專門放了三頁,非常詳盡地解釋了三個主題。
熱帶雨林·文藝復興·鋼鐵森林。
每一頁的介紹上,還提供了各種可作參考的歷史優秀作品,雖然款式沒有一樣是晚禮服,但全是出自名家之手。
熱帶雨林——象徵著活力與自然,是勃發的生命力,是無數的飛鳥與森林。
文藝復興——輝煌的一段歷史,藝術的黃金時代,更是人性的初啟蒙時間。
鋼鐵森林——後現代的科技感與簡約風格的結合,冰冷卻也時尚到了極點。
越亦晚當時拿到這個題目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他正在追的《銀色權杖》。
他沒有貿然地去問花慕之,而是找他借了些書仔細地看過了,又去翻閱文獻資料和油畫,才開始動手。
鋼鐵森林恐怕是最炙手可熱的題目,會有很多人借著舊有的極簡相關靈感,用明亮的黑白對比、幾何線條和學院式設計來尋求科幻感。
不能隨波逐流,要異軍突起。
越亦晚把三份設計稿列印出來,去抱朴殿找他的太子殿下。
現在是年終,日子還算清閒。
等到了元旦,他還得和宗室們去參加日月祭,一折騰又是四五天。
但願這些事不會撞車吧。
花慕之正在寫有關開設新慈善項目的立項分析,見他捧著畫稿過來了,略有些詫異:「效率這麼快?」
這幾天可沒少胡來,居然稿子也及時完成了。
「你這語氣……怎麼跟我前任上司一樣。」越亦晚輕咳一聲,把自己的畫和彩鉛盒一塊捧了過來。
「花老師,幫我改改作業唄。」
他的尾音帶著笑又微微上揚,撩人又不自知。
花慕之把文書保存好,移過檯燈來看他的畫。
這種設計稿本身重點在於款式和裁剪的表達,上色和細節都不用太費心。
一條無袖開衩長裙,一條一字肩席地長裙,一條印花短款裙。
花慕之垂眸看了一會,拿著彩鉛確認道:「所以這些衣服,本身款式是保持現代風格的,只是加上文藝復興時期的符號是嗎。」
越亦晚嚴肅了許多:「哪裡不妥,你儘管提。」
「如果要走宮廷貴婦的路線,」筆尖在某處虛虛一點,開始以游雲驚龍般的字跡寫下注釋:「刺繡和金箔的運用非常重要,而且那個時期慣用的是硬質蕾絲配真絲拉夫領——大量的珍珠要進行重複性的綴飾……」
花慕之清楚他不會因為被駁了面子生氣,講的條例非常清晰,簡直如同在給他上歷史課一般。
「錦緞和天鵝絨的拼接也很重要。」
朱紅的鉛筆在某處畫了個小×,低沉悅耳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袖子的變化是文藝復興的最典型特徵。」
越亦晚聽得聚精會神,忽然道:「綠色不可以嗎?」
「最合適的,我個人推薦群青色與紫色,」花慕之思忖道:「這兩種在當時都極其昂貴,足以凸顯穿衣者的身份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露出擔心的神情:「可是刺繡的話——你現在來不及吧?」
繡房的人當然可以連夜幫忙,可那樣會不會算破壞了規則?
「那個沒事,」越亦晚輕快道:「我已經拜託司機把電腦繡花機搬過來了。」
他要改動的地方大概動筆畫半個小時能全部解決,可是最近幾天恐怕會很趕了。
要繡花,要裁剪,要一顆顆珍珠親手綴上去。
小裁縫抱著一摞資料和手稿扭頭就跑,連謝謝兩個字都在空氣中漂移。
花慕之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好氣又好笑。
黏糊起來能鑽進自己懷裡索吻,忙起來說跑就跑頭都不回,像只馴不服的小白狼。
罷了罷了,等會給他送夜宵去。
他忙到了晚上八點,才想起來再登上自己的晉江帳戶看一眼。
滑鼠指針移到『帳務-收益記錄』那邊停了很久,才終於點開了那個按鈕。
頁面開始跳轉,即時反饋他最新的進帳。
[]
居然……快一百塊了。
皇太子十四歲就開始跟著家庭教師學習如何打理資產,用易名炒過股投資過房產,現在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能夠管理的家產也越來越多。
不過投資這個事,哪怕只是存一千萬到銀行里,都能讓普通人吃喝不愁。
嚴格意義上,這是他以太子之外的身份獲得的第一筆稿費。
花慕之看著那個數字,又看向旁邊的分欄數據。
霸王票-全勤獎-活動獎-出版影視-無線-其他……
除了霸王票之外,其他幾項下一片空白。
他抬手關掉網頁,又去看最新的評論。
因為那晚跟越亦晚交♀流了一下如何進展感情線,教皇召見了化身貴族的女科學家,直接用權杖來了個壁咚。
@睡覺的面:啊啊啊親上去可以嗎按頭小分隊已就位!!
@霍小呆:我不服!!教皇憑什麼凶她!!太太你卡文在這裡真的合適嗎!
@居然有蟲:女主會不會做個炸藥出來夷平教堂——迷之想看見教皇被教做人OVO
為什麼要……叫我太太?
太太不是稱呼愛人的嗎?
花慕之思考了一會兒,心想這可能是什麼愛稱吧,開始兢兢業業的一條條回評論,最新的二十條回完再繼續存稿。
他每次打開文檔,進入那個古老的世界時,都有種存在感被縮小到幾乎不可知的感覺。
自己仿佛只是一個透明的觀察者,在看著那些人悲歡離合,在看著科學在中世紀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神跡出來。
等這章碼完,已經到了十一點整了。
越越那邊是不是,快要到休息時間了?
花慕之想起了什麼,遠處候著的霍御侍立刻很有眼力見的開口道:「夜宵都打包放在食盒了,現在過去嗎?」
「準備的什麼?」
「蟹黃扇貝湯包,蓴菜鱸魚湯,鮮榨橙汁,還有玉米烙。」
「……走吧。」
這一頭,電腦操縱著工具機在上下起伏地繡著繁複的鳶尾花暗紋,戴著眼鏡的越亦晚低著頭手起針落,在給第一條裙子繡各種綴飾。
他一旦專心下來,打版也好縫紉也好,向來是事半功倍。
這兒已經快變成小型工廠了。
小縫紉機、中性縫紉機、電腦縫紉機、各種被裁剪下來的緞子和絲帶,看得讓人目不暇接。
「慕之?」他抽空抬眼看了眼穿著華袍送外賣的太子殿下,一刻不停地低頭縫製著花邊,一邊語氣頗為抱歉地開口道:「我今天估計要通宵了,你晚上不用等我。」
花慕之怔了一下,把檀木漆盒放在了旁邊,不太放心道:「一夜不睡,身體受得住麼?」
「正常,白天補三四個小時就行,我大學的時候習慣了。」
越亦晚嘴上對答的頗為清晰,手中動作又加快了些。
他們抽了十分鐘一起吃了頓宵夜,甚至還沒聊上幾句,越亦晚便又回到了工作檯上。
這些事如果交給下人代為完成,其實也並沒有人知道。
花慕之沒有再打擾些什麼,抬手摸了摸頭便回了朝明殿,獨自一人去洗漱更衣。
他久違的一個人睡在床上,身邊也沒有小暖爐在懷裡捂著,似乎有些不習慣。
床頭燈關掉,黑暗席捲了整個臥室。
清冷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地喚出聲來,仿佛在嘗試著一個全新的稱謂。
他本來想在越亦晚面前這麼喚他,心裡卻又有些不合時宜的緊張。
「太……太。」
這麼可愛的小裁縫,是他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