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緣分
普羅米修斯完全沒有逃犯的自覺,想去哪就去哪,像以前一樣給芙蘭物色實力差沒人緣的次級小神進補,實力差自然是便於捕捉,沒人緣哪怕失蹤也要過很久才會被發現,說不定別人還會以為是他搬家了呢。
更多時候,芙蘭會留在冥府,不說別的,起碼這裡有固定的食物來源,雖說人類的靈魂不如神強大,但積少成多的道理芙蘭還是懂的,希臘神話里的神再多,也經不起芙蘭那般消耗,只能偶爾出去狩獵。
總體來說,日子恢復到和神話時代一樣,芙蘭表示不用做夾心餅很好很滿意,這種日子再多過一陣子也無妨。
可惜天不從人願,好日子沒有持續多久,自睡神和死神從人間回到冥府,宣布新一屆聖戰即將開始,考慮到黃金聖鬥士里的雙子座、巨蟹座和處女座能夠突破空間,冥府內成員在這段時間最好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冥後珀爾塞福涅為首的一干冥府老臣聽罷,掏耳朵的掏耳朵,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珀爾塞福涅只「哦」了一聲,然後吩咐大家該辦公的繼續辦公,該下班的就回自己家洗洗睡吧。
反正自從冥王陛下在聖戰里插一腳,冥府眾神的辦公地點就從冥王殿搬到極樂淨土的冥後神殿,中間還隔著混亂異次元,除了神,其他人都別想過來。前幾次聖戰大家就是這樣過的,安全無憂,睡神和死神說的純屬廢話。
唯一有麻煩的就是經常在八個地獄晃蕩找可口靈魂的芙蘭,冥鬥士的轉世覺醒後只記得自己的地位和能力,並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冥衣和神格的芙蘭在冥府里四處晃蕩,萬一被某個冥鬥士當成雅典娜的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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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芙蘭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塔爾塔羅斯的女兒」,睡神和死神都認為特地回冥府通知一聲是絕對有必要的,不同的是睡神擔心哪個不開眼的白痴激怒她,先不說打上「塔爾塔羅斯」標籤的沒一個好惹,護短的普羅米修斯肯定會在聖戰里給冥王軍使壞。也只有死神那孩子是專程來見芙蘭一面,順便送些保存多年的強者靈魂。
然後,芙蘭再次過起夾心餅的生活。只不過夾心餅另一邊的對象不是西瑞爾,而是死神,論起智慧陰謀他顯然不是普羅米修斯的對手,可是這娃跑的夠殷勤,在幕後軍師修普諾斯的攛掇下,塔納托斯一天裡半天的時間要在芙蘭面前大肆展示自己,堅決不給普羅米修斯和芙蘭獨處培養感情的機會。
芙蘭只能無語,頭疼地撫了撫額,旋即把事情丟給普羅米修斯去解決,一句話,姑娘她受夠當夾心餅了!
再一次避開塔納托斯,普羅米修斯抱著芙蘭坐在木欒子樹下,不去理會沙沙搖晃的樹葉在表達何種發現jq的激動,他嘴角微微翹起,溫柔的綠眸暫時斂去飽經風霜的淡漠,餘下清晰可見的溫情凝視在芙蘭身上。
「芙蘭,我對你的感情的確不如西瑞爾來得深。」普羅米修斯可以用語言陷阱迷惑任何人,唯獨不願隱瞞她。
「……我知道。」
如同諸神的戀愛一樣,她和普羅米修斯交往的最初目的也是為了消遣。他們都太孤單,需要有一個人站在身邊,排遣未來漫長歲月的寂寞。
應該說,普羅米修斯一開始接近她,還有利用的成分在內,畢竟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塔爾塔羅斯的女兒」,還是十分受寵的那種,要是真的締結夫妻關係,宙斯的行為會收斂許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普羅米修斯討厭眾神,神是不死的,就算位階再低的神也一樣,但她的吞噬不同,普羅米修斯在借她的手剷除他的敵人。
芙蘭不是不懂,只不過看在她也是受益人的份上,加上尚軒恢復需要大量的能量,因此她也沒認為有什麼不好。
「大概還有一點報恩的成分在裡面,你早看出我害怕一個人獨處,故而對我百般遷就。」堵住普羅米修斯正要解釋的話,芙蘭苦笑著搖頭:「我有自知之明,我這種東方特色的長相不比任何一個女神或仙女好看,身材更是差遠了,隨時會變成怪物……你對我的喜歡,只是因為我在你需要的時候湊巧救了你一次,一時迷惑罷了。」
「我不想為自己辯解,可我愛你的心也是真的。」
起初,面對一個以神為食的女妖,普羅米修斯說沒害怕過也是不可能的。捫心自問,如果不是芙蘭習慣保持人樣,這份愛情也許不會來得那麼迅速乾脆。
然而就算包含了雜質,卻不能否定他是真心愛芙蘭,不然他不會如此強烈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對任何靠近她的男性懷有敵意。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芙蘭搖頭,平淡地說:「人與人的相處本來就摻雜了各種利益和感情,神也不例外吧。況且我是沒資格說你什麼的,畢竟我對真心待我的人做過更加惡劣的事情,起碼你沒有欺騙我,即便清楚我得知真相後可能會對你有芥蒂,你還是一次次對我坦白了……普羅米修斯,你的心比我真。」
「遺憾的是,無法對你說出花言巧語的我求不到你的愛情。」
普羅米修斯總算知道為什麼波塞冬即便和不堪入目的女妖交往也依然保持浪漫求愛路線,想當年聖鬥士都闖進亞特蘭蒂斯打倒他加門口去了,波塞冬還不忘到芙蘭的店裡來場燭光晚餐,臨走不忘念上幾句情詩,敢情那些追求的手段雖然惡俗了點、肉麻了點、天雷了點,但還是很有用的――波塞冬求愛的頻率和成功率在諸神情史中排得上前三甲。
實話總是不如包裝過後的謊言動聽。普羅米修斯將自己戀情無果的理由歸為此,儘管他心裡知道並非如此,可他需要一個理由,事實上他不認為自己的條件差,也可以對芙蘭許諾永恆,和芙蘭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他認為自己做得夠細緻,為什麼芙蘭不愛他呢?
「我才想說抱歉。」看了一眼身後的木欒子樹,芙蘭哪能不明白普羅米修斯選在這裡和她談心的原因,輕嘆一聲回憶著說:「那天你在這裡再一次對我告白,平心而論我是高興的。我熟識的明塔變成了無法用言語交流的樹木,塔爾塔羅斯我其實沒見過他,你也知道我對食物的需求……好多心裡話我根本不能對旁人說,那種孤立的感覺使我彷徨不安,是你來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希望,那時我心裡非常激動,想著終於我不是一個人,有個人一輩子互相扶持也不錯。」
「我們的想法一致……」
「不,你聽我說完。」芙蘭笑笑,接著說:「我說過我喜歡你,可是你不知道,我對你有好感的原因是你溫柔的神情很像一個人,他很疼我,在我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愧疚難安時,是他給我包容。呵呵,當然你別誤會,他不是我的情人,嚴格來說是我敬愛的一位長輩。」
普羅米修斯哭笑不得,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的模樣是有些狼狽,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容貌按照人類的標準來說應該相當年輕才對,怎麼也不至於像個,呃,長輩?」
「和容貌無關,是氣場的問題。不過相處之後就發現,你跟他一點也不一樣。」
尚軒發自內心的慈悲,以創世神的身份愛著一切被造物,和他所愛的事物相比,他自身的生命反而排在最末。
普羅米修斯不一樣,他的睿智之中總是透著一種冷漠,他的溫柔和寬容只給予他所在乎的人,對於他討厭的諸神,則會不擇手段毀掉他們。
所以,他們的本質是不一樣的。
兩者對芙蘭的非常好,照顧她的方式卻有著明顯的不同。
尚軒寵愛她,因此在盡己所能保護她的情況下,也不忘教她一些法術和嘗試,以便有朝一日她獨立之後有自保之力,還將威力強大的暮輪留給她,苦心為她安排好後路,讓她不至於在失去他的庇護之後被人欺凌。
普羅米修斯一味地溺愛,為她布置好一切,她要什麼,普羅米修斯馬上就捧到她面前,儘管沒有明言限制她的行動,然而出於歉疚的心態和自身的惰性,她什麼也不會去做,一離開普羅米修斯,整個世界都仿佛陌生起來,即便想做點什麼也有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也許提坦神皆是如此,芙蘭不得不承認她和普羅米修斯的文化和思想存在極大差異,她可以將普羅米修斯看成一個摯友、合作夥伴,也僅限於此。
「和你相處的時候很愉快,我欣賞你,不過我必須對你坦白。」說到這裡,芙蘭深吸一口氣,直言道:「我似乎沒辦法愛上你。」
「……是因為西瑞爾嗎?」妖魔不變的愛,是女性對愛情的最高追求吧。
「不是。目前我不愛任何人,也沒辦法讓自己愛上你。」
不愛就是不愛,緣分沒辦法強求,普羅米修斯做得再好,她也感覺不到「非他不可」那種心動:「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想要結束我們的關係,請你直接告訴我。你給我的誓言也為你自己留下了後路,你不會先離開我,但若是我率先開口放你自由,你就可以去尋找其他追求消遣時間,以你的智慧會找到更值得去做的事……我不是你的唯一。」
「聽上去,好像你把我的選擇又丟回來給我了……要我先說放棄?」普羅米修斯眼中閃過一抹哀傷,給不了芙蘭「唯一」才是他失敗的原因吧。
「不是立刻要你說。」芙蘭捂住他的嘴,輕聲勸道:「在你有心理準備開口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為了你曾經給過我的希望。還有,你不欠我什麼,不要再用報恩當藉口勉強自己,你其實並不喜歡我變成怪物的模樣,不是嗎?」
普羅米修斯愣了一下,無奈地長嘆一口氣:「你是我的劫難。芙蘭,我給你自由,不過我不會放棄愛你的感情,這是我的自由。」他執起芙蘭的手親吻她的手心,堅定地說:「不論你將來愛上的是西瑞爾或其他任何一個人,在你遇見困難的時候,你都可以隨時向我尋求幫助,這是我普羅米修斯給芙蘭的誓言。」
開口說出「放棄」兩個字時,沒人知道他的心在承受何種痛楚。他知道提坦神族的愛情沒有信譽保障,未來某一天他可能會放下這段情,只是在仍愛著的時候要說出那兩個字,真的……很痛……
芙蘭,我愛你,縱然你不曾相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