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算什麼？！」男人年輕而又輕狂的聲音一下子衝擊整個練習室。
蘇綿兩隻手環繞於胸前，掃了一眼那選手手指間夾著的香菸，菸灰掉落在乾淨的地板上。她抬起頭，表情從容，眉頭舒展，唇角揚到一個自然的弧度，音調平穩：「我剛剛的話，你沒有聽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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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選手怒目圓瞪，話還未從口中說出，突然看到兩個黑色的身影走進練習室。
而且這兩個不速之客，他都認識。
楊彬現在身處帝都富二代圈子的中央，家底兒不夠殷實的他壓根連理都不理，能混進他們那個闊少圈是多少紈絝子弟的擠破頭想要做的事情。
想進去，不是幾套房子幾輛豪車人家就把你當回事的。
拼盡全力削尖腦袋往裡頭擠，也頂多是個端茶送水的弟弟。
而段巡，在這個圈子裡出現得極少。
可聽說，只要段巡出現，原本人湊齊的麻將也得給他讓個位，重金買的好酒也得由他來喝那第一口。
聽說上次楊彬辦了個趴，特別熱情地邀請段巡過來。
而這位祖宗，只回了一句「老子忙」。
這得是多恐怖。
楊彬雙手揣兜，嬉皮笑臉地走到蘇綿旁邊，用那混雜著美國口音的普通話說道：「小公主在和誰生氣呢？」
「……」
！！！
所有的選手都看呆了。
而這位老總的寶貝兒子，手都抖了起來，原本囂張的表情一瞬間消失，菸灰落了一地。
讓他只敢乖乖做弟弟的楊彬，此時卻一臉寵溺地叫面前的女人「小公主」。
什麼概念……
「誒？你們倆……這麼在這兒？」蘇綿看到面前的楊彬和段巡，吃了一驚。
「我倆怎麼就不能來了？」
「難不成……你們也要出道？」
「哈哈哈哈哈我是出不了道的，段巡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蘇綿看向段巡。
段巡聞言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他可沒心思和楊彬一樣嘮嗑，徑直走到那位選手面前，站定，冷聲道：「你可以回家了。」
這一出鬧劇下來，其他選手排練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原本他們只把蘇綿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藝人，他們也就是工作關係，以後指不定誰比誰火。可楊彬和段巡剛剛的出現，顛覆了他們的想法。
蘇綿看著選手們一副拘謹的樣子，也感覺有些不自在。
排練中場休息，蘇綿準備去小賣部買點水喝，卻碰巧看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那位選手。
「誒。」蘇綿走過去，叫住了那個少年。
原本輕狂囂張的少年，此時一副落寞的模樣。見到蘇綿走過來，恐懼立刻浮現在臉上，壓抑地道：「不用你來催我，我立刻就會走。」
蘇綿看了一眼他衛衣上貼著的選手牌，上面的名字寫著——秦浩然。
「回去訓練吧。」蘇綿說道。
「什麼？」秦浩然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綿。
「趕快點吧。」蘇綿歪頭，微微揚起嘴角。
少年的臉色變幻，嘴巴張了張，最後只吐出一句：「謝謝。」
「不客氣。」蘇綿把手喘氣口袋裡，仰頭看著高挑的少年，「你應該也是很熱愛舞台的對嗎？」
「我……」
「如果是普通的富家紈絝少年，參加節目只是想玩玩票找樂子，就算退賽也頂多是爆兩句粗口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不會對這個節目有任何的留戀。」蘇綿繼續說道，溫柔地笑了笑，「而你貌似不是這樣的。」
「我……」秦浩然愣了許久，最終也朝蘇綿揚了揚嘴角，少年的朝氣又重新聚集在他的眼睛裡，「我會更好的。」
蘇綿微微點頭，看著少年放下行李，一路小跑回到練習室。
因為秦浩然的回歸，練習室沉重的氣氛明顯緩解。最後蘇綿走的時候還特意給選手們點了外賣才離開。
晚上，路夏正好也過來這邊，說是以前的敗家小姐妹們都很久沒聚在一起了，正好有好幾個人都在這邊，於是路夏一拍桌子，說晚上要搞個活動一起唱唱歌聯絡聯絡感情。
地方選在雲庭會所，雲庭在很多大城市都有分部，而卻在這兒設立了總部，能夠進入雲庭的人非富即貴，特別受到豪門千金少爺的喜愛。
不止一個圈內小花在雲庭會所門口被拍到陪富家公子喝酒而上頭條。
大家都知道蘇綿現在跑到娛樂圈裡面去混了，為了保證蘇綿不被記者拍到，直接派了輛勞斯萊斯將她接到地下車庫，走VIP通道進入會所。
一群年輕女性聚在一起，無非就是粉紅色的裝潢布置，放幾首不算太炸耳朵的歌，把十幾萬的包往沙發上一砸，拿著小銀叉將精緻的糕點切成小塊含在嘴裡，在聊聊最近發生的趣事和哪幾家之間的八卦。
香檳倒進發著光的高腳杯里，蘇綿捏著纖細的杯身，輕輕地抿了一口。
「最近真是夠累人的，學經濟學不下去了，真的不想繼承什麼鬼公司了。」
「哈哈哈誰叫你爸就你這一個寶貝女兒，你不繼承誰繼承？」
「蘇綿你電影啥時候上？姐妹給你買三天微博熱搜！」
「我再買三天！」
「我家影院排片優先排你的！」
「謝謝各位大佬包養！以後喜歡什么小鮮肉……」蘇綿揚起嘴角，一個狡黠的笑，「我就幫你們和他拍對手戲好了！」
？？？
「不排了不排了！」
「不買了不買了！」
「糊了得了！」
路夏喝了兩杯酒，腦袋就開始有點飄飄然，她把酒杯往桌上一砸，突然站了起來，大聲說：「別干聊些有的沒的，這麼久沒見，怎麼也得說些勁爆的！這樣，咱來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路夏話一出，立刻得到大家應和。
兩個色子，點數最大的可以向點數最小的提一個要求。
蘇綿很不巧，一下子投了兩個一，面如死灰地接受審判——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
「三秒鐘幹了這杯酒！」
隨即一杯倒得滿滿的香檳遞到了蘇綿的面前，蘇綿直接接過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似乎沒帶一點猶豫。
看著蘇綿喝得這麼爽快，其他人都感覺掃興，起鬨道：「沒意思沒意思！」
蘇綿這麼簡單就混了過去，玩遊戲的心情就更加高漲，仗著一點酒勁，幾輪下來都沒有再輪到她。蘇綿本以為自己就可以一直安安心心看別人受懲罰了，沒想到她一嘚瑟，一下子甩出了兩個一。
說好的風水輪流轉呢：）
這次，路夏甩到了最大的點數，她雙手抱臂看著蘇綿，一副「老娘今天絕對要挖個大料」的模樣。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蘇綿怕死。
路夏像是遇到了難題，思考許久，才說道：「以前上學的時候，那麼多人追你，就沒見你談過戀愛誒。正值青春期的少女你不會真的從沒動過心吧？」
「我……」蘇綿這下真的被問到了。
「不用喜歡，就有沒有一刻動過心的？」路夏旁邊的女生補充道。
……有嗎？
打開高中的記憶，青澀的回憶，朦朧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有。」
動心。
當然有了。
只是她不知道，這個動心是真的還是假的。
高中的時候，她每天都會和段巡一起回家。
有天下午段巡一下午都沒回來，蘇綿問他放學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回去，段巡只是說放學等他幾分鐘。
可是到了放學，她等了很久，卻仍沒看到段巡的身影。
拿起數學題，做著做著卻睡著了。
那天放學很早，陽光柔化無人的教室，親吻著漂浮在空中的塵埃。而當蘇綿醒過來的時候，卻已經是黃昏時分，濃郁的晚霞從窗沿爬到桌邊。
她揉了揉眼睛，懊惱自己怎麼睡著了，抬起頭，卻看到一個身影正站在講台上，兩隻手肘撐著講台，正耷拉著腦袋看著什麼。
「段巡。」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軟的，奶奶的。
講台上的少年抬起頭，他的臉上有一道凝固成紫色的血痕，一邊的校服外套被撕開了一條猙獰的裂縫。抬頭前，他眉宇間散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戾氣，可當他的眼神一對上蘇綿，一瞬間，便溫柔了下來。
「你……」蘇綿站了起來。
夕陽下，空蕩蕩的教室里。
少年站在講台上，就這麼安靜地注視著她。
「你怎麼又去打架了？你這樣還過來幹什麼，你給我發消息跟我說一聲就行了其實……」蘇綿看著段巡那被撕破的校服，和身上大大小小打過架的傷口，皺著眉說道。
「那怎麼行？」段巡從講台上走下來，走到蘇綿面前。
夕陽下，少年微微揚起嘴角。
認真而又虔誠。
她突然感覺，段巡的眼神是那麼炙熱。
「說好了。」
「咱們要一起回家。」
那個無人的黃昏，少年是那麼明亮。
這麼多年過去了，蘇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把這件事情記得如此清晰。
蘇綿抱著酒瓶子，突然傻笑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
忽想起塵封的記憶，心竟然狠狠地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