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三周目
第61章三周目
紀棗原覺得, 今天晚上,謝夏諺同學猛然接收了如此多的爆炸消息, 一定需要靜一靜。
於是她乾脆利落地把男生推出了臥室, 一邊推還一邊善解人意道:「快去打遊戲吧快去把遊戲吧,床單被套我自己鋪就好,怎麼好意思麻煩你呢, 快去打遊戲吧……」
謝大佬挑挑眉:「你自己換?」
「對啊。
我活這麼大難道還不會換床單嘛……」
紀棗原說到一半, 忽然想到什麼,「還是說, 你床上有什麼不好給我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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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眼睛就開始往外退:「那你收拾、你收拾。
放心, 我理解的, 青春期的少年嘛, 很正常……」
但是才退了沒兩步, 背脊就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軀體。
男生低沉的嗓音在腦袋上方響起, 似笑非笑,漫不經心:「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你自己換吧。
希望你看到青春期少年留下的東西, 不要大驚小怪。」
「謝夏諺同學你不要以為我……」
——咯嗒。
門被關上了。
紀棗原瞅著眼前頗有藝術感的掛鉤和掛鉤上的絢管, 閉上了嘴。
她走到size巨大的床前, 一掀被子——什麼都沒有。
整張床目之所及處, 從枕頭到床單都乾乾淨淨的, 甚至連褶皺都很少,仿佛壓根沒有人類在上面睡過。
紀棗原甚至懷疑, 謝夏諺是不是每天打完遊戲就直接在遊戲房裡打個地鋪補眠了。
畢竟謝夏諺對於遊戲的自控力, 都不是一個「低」字能概括的了的。
……
但是, 雖然,儘管謝夏諺的床不像是被人類睡過的床, 可真睡上去竟然還是蠻舒服的。
奢侈的富二代就是連床墊和被褥都要精挑細選,怪不得紀富婆總是讓她好好學習,早日暴富,不要整天糾結這些勾心鬥角和情情愛愛的瑣事。
深更半夜,小紀同學像只多愁善感的小烏龜,蜷縮在被窩裡發呆。
雖然是寒冷的冬季,但因為室內開了地暖,只蓋一床被子也不會覺得冷。
她一會兒想謝夏諺,一會兒想紀富婆,一會兒又想馬上就要開始的補課和開學考,思緒逐漸變得越來越沉,直至最後陷入夢鄉。
很奇怪,她其實應該算是一個認床的人。
但今天既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躺的還是喜歡的男生的床,按照邏輯推斷應該是徹夜難眠的幾個小時,竟然被紀棗原睡的很香。
等到她揉著眼睛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七點鐘。
鬧鐘已經響到了第五個。
小姑娘茫然地坐在床頭,只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
「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掛這麼厚的窗簾的。」
艱難地用一次性牙刷和面巾紙洗漱完後,紀棗原敲開了遊戲房的門,對著謝夏諺諄諄教誨,「你房間布置的這麼密不透風,天都大亮了還半點陽光透不進來,難怪早上這麼容易遲到。」
謝大佬轉過椅子,慢悠悠兩個問句,就擋住了她的所有抱怨:「有錢買早飯麼?
要借多少?」
紀棗原:「……二十塊。
謝謝。」
男生站起身,從掛在旁邊的衣兜里掏出一張五十,走到門口遞給她。
雖然是通宵打遊戲,姿態也懶洋洋的,但他那張帥氣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一點通宵熬夜的痕跡,沒有黑眼圈,也沒有油光滿面,整個人依舊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讓人嫉妒。
唯獨就是嗓音裡帶了幾分懶散的倦意,尾調上卷,有些撓人:「沒零錢了,都拿去吧。」
「那我補課的時候還你。」
「嗯。」
「對了,你要我給你帶點吃的嗎?」
紀棗原看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今天周末,我爸媽都不上班,現在回去還很早。」
「不用。」
少年揉了揉頭髮,眼睛微眯,「我洗個澡就睡了,你買你的。」
「那床單被套我給你換下來放洗衣機里。」
「趕緊走吧。」
他語氣睏倦地揮了揮手,「老子又不是不會摁洗衣機按鈕。」
「……那晚安,祝你好夢?」
「嗯哼。」
……
紀棗原揣著五十塊錢的巨款離開謝大佬的家去買早餐回家演戲了。
其實她還挺喜歡吃學校對面的小籠包和雞蛋灌餅的,但如果不是從謝夏諺家出來的話,她就算出門買早飯,也一定不會跑這麼老大遠。
考慮到家裡人的胃口,她一口氣買了四籠小籠包和四份雞蛋灌餅,還有零零散散的豆漿和油條。
結果沒想到,正當她拎著大袋小袋回家,蹙著眉頭思索要用什麼樣的姿態和語氣敲開家門時,竟然就在單元樓下迎面撞見了季圓音。
對方還穿著睡衣睡褲,只在外面披了件厚外套,握著手機,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
看見她的那一瞬,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匆匆說了句:「我有點事,等下再跟你說。」
而後立刻掛斷了電話。
生動形象地體現了「做賊心虛」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紀棗原走過去,有些好奇:「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樓下打電話啊?」
「哦……就是,怕打擾到姨夫姨媽。」
對方笑了笑,把手機塞回衣兜里,寥寥解釋了一句就把話題轉開,「表姐,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火鍋的時候光顧著聊天沒吃多少,所以六點多就被直接餓醒,睡也睡不著,乾脆出來買早飯。」
紀棗原很自然地騰出一隻手來,「你帶鑰匙了嗎?
我出了門才發現忘帶鑰匙了,還想要怎麼把你們叫醒呢。」
「哦哦,我帶了。」
季圓音把鑰匙遞給她,「表姐,你買這麼多吃的啊?
要我幫你拿上去嗎?」
「不用啦。
我看你剛剛電話還沒打完,你繼續說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
季圓音的慌裡慌張是如此明顯,但紀棗原沒有多追問一句。
就如同一直以來她對待她的態度:我管你做什麼,我管你想要幹什麼,你也別來告訴我,我不care。
這種無言的歧視,就像無數把透明的軟刀子,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扎在季圓音最自卑最脆弱的地方。
比任何語言攻擊任何傷害都來的更致命。
季圓音深吸一口氣,握著手機,重新撥打了之前的號碼。
「餵?」
「餵。
剛才怎麼了?
怎麼突然掛掉了?」
「紀棗原回來了。」
「什麼?」
電話那頭的女聲明顯變得凝重起來,「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聽見我們剛才說的話了?
季圓音你是不是……」
「她沒聽見。」
季圓音直接打斷她,不耐煩地揉了揉頭髮,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抑住心中的躁意。
從昨天晚上到此刻,她已經懷疑過自己無數次了,找宋曦西這傢伙合作,究竟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是沒辦法,她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而電話那頭的宋曦西還在糾結:「不是,這種事情你不要這麼輕率。
你不要小瞧紀棗原,我跟她做了這麼多年對手我最了解她,她絕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的!而且現在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們怎麼會突然沒有……」
「宋曦西。」
季圓音冷靜地打斷她,「我比你更知道事情的嚴峻和危險。
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合作,那最起碼合作這段時期,大家要做到最基本的坦誠布公吧?
搞內耗是沒有意義的,我的狀況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你呢,你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我……不是說了嘛,就是記憶變模糊了。」
「怎麼個模糊法?
模糊到什麼程度?
是只忘記了細節,還是連事件情節都記不清了?」
沉默許久。
好半晌,手機收音口才傳來宋曦西有些乾澀的嗓音:「基本都記不太清了,只隱隱約約能記起大概,比如上輩子結局是人財兩失,跳樓自殺身亡什麼的。
還能感受到一些情緒,比如你提到紀棗原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對她的敵意和防備,但記不清她具體做了什麼,又造成了什麼後果。
反正就是……很模糊。」
「模糊到這種程度?」
季圓音擰緊了眉頭,「你千萬不要跟我開玩笑啊,這已經是很嚴重的情況了。
而且說實話,你也沒經歷什麼變故嗎?
有見到過什麼嗎?」
「我從來不開玩笑,記不清就是記不清了。
至於變故……早上一醒來就突然變成了這樣,沒有遭遇什麼變故,也沒有看見什麼。
如果說真有什麼特別的,那就是昨天跟你見了一面。」
說到這裡,宋曦西的聲音突變,「季圓音,不會就是因為跟你見了一面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故意來搞我的?」
「都說了我跟你一樣,沒比你好到哪裡去!」
季圓音深吸一口氣,「算了,我先不跟你說了,紀棗原一家人估計都醒了,我們先自己冷靜想一想,有空簡訊聯繫。」
「……可以。」
但,一直到掛掉電話後五分鐘,都季圓音還站在原地發呆。
今天早上,她醒的特別早。
不到七點,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混沌之中,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十分難受。
而等到她終於清醒了意識時,她忽然就察覺出了什麼不對。
——記憶出問題了。
明明今天是有事情的,手機的備忘錄也寫了,S級事件,要在今天跟宋曦西解釋清楚。
但死活就是想不起來要解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記得自己是穿書進來的,也記得自己穿越前的身份和人生經歷,但是關於這本書的記憶,卻丟失了一大半。
所有情節只到謝夏諺放寒假為止,正好揭露到他有個外甥女會在短暫的兩月後遭受生命安全危機,但那小女孩具體的家庭住址、案發時間、案發地點、作案人姓名,竟然全都記不起來了。
費了老半天功夫,至多也就能想起昨天和宋曦西說的那些信息。
其餘的,就仿佛被人點擊滑鼠手動刪除清空一樣,徹底從腦海中消失。
不是在做夢,也不是意識迷糊。
整個人無比清醒,掐自己捏自己用力拍腦袋,都會痛。
但就是記憶空了一塊。
季圓音覺得荒謬極了。
恐慌極了。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她昨天跟宋曦西見了一面嗎?
是因為她跟宋曦西聯手了嗎?
是時空穿越機制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女生站在清晨寒冷的樓底茫然失措,攥緊了拳頭。
這一刻,她望著不遠處冉冉升起的早餐店煙火氣,忽然就想到了什麼。
季圓音今天早上買回來的早飯……好像是校門口對面的。
家附近就有早餐店,為什麼買個小籠包和雞蛋餅,要大老遠的跑到學校對面去買?
而且她今天早上六點就醒了,躺在床上很久,都沒有聽見有人進出的動靜。
說明對方在六點前就已經出門了。
一個小時,去學校對面買個早餐,需要這麼久嗎?
頭髮也梳的整整齊齊,衣服雖然穿得不厚實,但搭配的色彩款式都很合宜。
像是……準備好了要去見誰一樣。
見誰?
季圓音忽然被心中冒出的這個想法給唬了一跳。
學校門口……見誰?
除了謝夏諺,還有誰?
她昨天見了宋曦西。
而紀棗原今天很有可能見過謝夏諺。
那她和宋曦西的記憶集體失靈……
季圓音猛地握緊手機,眉頭一皺,整顆心都開始無盡往下墜。
對了。
為什麼就沒認真想過,其實紀棗原也很有可能遭遇過什麼特別的機遇呢。
宋曦西一次次地對付不了她,除了對方本身就聰明,還有沒有可能,是對方其實也「身懷絕技」?
要知道,紀棗原可是原原原女主啊。
是最初,最初的那個女主啊。
她真的,會被老天爺輕易忽視,什麼饋贈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