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妖精!
賈謐笑笑,擺擺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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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舞」?這個名字好,這樣一個「非人類」的女孩子,應該有這樣一個名字,愈發有點「漫畫中人」的意思了。
還有,瞧她的這個身段,跳舞,確是極合適的……
哎,應該是「舞蹈」之「舞」、不是「一二三四五」之「五」吧?郭猗那兒鬧的笑話,可別再來一次啊!
不曉得姓啥呢?
哎哎,我咋抓不住重點?方才他們的對話,重點應該是啥「你可別太過分」「吃不了他」——啥意思?
還有,這個阿舞,看髮型、看衣飾,應該只是個低級的女官——同蔣俊不相上下,但聽謐、舞對話的語氣,卻全無上下之分,可見其位份雖然不高,卻必是皇后的親信,皇后以妒忌聞名,放這樣一個尤物在身邊,想幹啥?專門拿來考驗、折磨皇帝嗎?——叫你看得見、吃不著?
他還在胡思亂想,阿舞已拿起托盤中的那把剃刀,在托盤邊緣輕輕一敲,似笑非笑的看著何蒼天。
何蒼天心驚膽戰:幹啥?
淨面。
就是刮鬍子啦。
看著閃著寒光的剃刀愈逼愈近,何蒼天很想說一句,「多謝姊姊,但某想蓄鬚……」剛剛囁嚅著說了個「多」字,阿舞手起刀落,斬在何蒼天的喉嚨上。
何蒼天只喊出半個「啊」字,便劇烈的咳嗽起來——阿舞用的是刀背。
「『多』?多什麼?多嘴?」
何蒼天哪裡還敢再「多嘴」半個字?連咳嗽也憋回去了,緊緊的抿著嘴唇,把頭搖的撥浪鼓一般。
阿舞滿意地點點頭,將剃刀交給一個宮女,「動手罷!」
呃,原來真正「執刀」的,並不是你,還好些……
剃刀極鋒利,不過一盞茶時間,便已收工,再用清水淨面,一切妥帖之後,阿舞微微偏著頭,打量了好一會兒,才輕輕一笑,「更衣罷!」
宦者的「制服」,穿脫其實都甚簡單,但何蒼天學乖了,再也不敢說什麼「不敢辱勞姊姊,某自己來就好」一類的屁話,由得兩個宮女上下其手,將身上的「制服」、中衣,一件一件的扒下來。
阿舞只在一旁看著,一直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待何蒼天一天之內第二次「不著寸縷」了,阿舞開始動作了——繞著何蒼天慢慢的踱著,轉一圈,再轉一圈。
我去……這是做什麼?
明明是你們「服侍」我更衣的,咋覺得我像一塊待宰待賣的肉?
還有,阿舞踱步的樣子,似乎踮起了足尖,真的像……「貓步」。
終於,小貓轉回到何蒼天面前,站定,伸出一根芊芊柔夷,在何蒼天左胸、右胸,各各一戳。
這——
我特麼真的像在「賣」了呀!
但乃公不是鴨子呀!
還沒完,阿舞的手指輕杵在何蒼天兩塊胸肌之間的那條細溝上,慢慢下劃。
何蒼天魂飛魄散,我特麼的今天就要失貞了嗎?
他心跳的都耳鳴了!
柔滑的指尖劃到上腹的位置,打住。
然後,縮回手,後退一步,偏過頭,靜靜的看著何蒼天。
我……大氣不敢透一口呀!
終於,笑意在阿舞的眼底蕩漾開來,她指了指擺著賈謐衣衫的托盤。
兩個宮女趕緊上前,一件一件往何蒼天身上套。
我勒個去……
待套全乎了,兩個宮女退開,阿舞偏著頭,上上下下的打量「成果」——她「打量」人,真的很喜歡偏著頭,只不過有時候偏向左首,有時候偏向右首。
終於,笑意再一次在她的眼底蕩漾開來,竟斂衽一禮,「請稍候。」
何蒼天受寵若驚,剛要還禮,阿舞已轉身出門,兩個宮女趕緊跟上。
細碎的腳步聲遠去,何蒼天呆呆的,猶有如在夢中之感。
過了半響,吐一口長氣,搖了搖頭。
時間緩緩流逝,夕陽西沉,卻尚未到掌燈時分,室內光線朦朧,已變得幽暗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或許沒有這樣長、或許還不止,何蒼天的時間感已經遲鈍了,說不好),廊下終於又傳來了腳步聲。
一聽就曉得是「貓步」,而且,只有她一個人。
阿舞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長長的托盤,跪下,將其放在几上。
托盤上面,兩個蒸餅、一碗粥、一碟醃菜。
這幾樣物事,後世眼中,平平無奇,但是——
所謂蒸餅,饅頭也,何蒼天看時,見其上部裂開,呈「十」字,心頭就不由一震了!
此時代,發酵技術初初誕生,識者幾希,使蒸餅上部開裂「十」字——即後世之「開花」,乃烹調技術之極峰,只有極少數以服用奢華著名的名族方才掌握這門技術,就是皇宮大內,是否通此技,史亦無明載,現在,居然叫一個小小給使享用了!
那碗粥呢,雖然室內光線昏暗,但亦可以分辨其色為紅,如無意外,這應該是貢自遼東的赤梁粥——其實就是某種高粱粥,但彼時遼東為化外之地、蠻貊之國,往來中原,交通條件極其艱苦,貢品數量極稀,「遼東赤梁粥」是正經的御粥,就是「以服用奢華著名的名族」,亦未必能夠享用的。
至於醃菜,不大看得出來用啥做的,不入口,無從細辨,暫不評論。
無論如何,這頓晚飯,足可表明某某、某某對何蒼天的重視了!
阿舞直起身,抬起頭,將手一讓,「雲鶴先生請!」
喲!「雲鶴先生」?俺在您這兒升級了?
何蒼天趕緊一揖,「生受姊姊了!」
跪坐於食幾另一側,與阿舞相對,本想說句「謝皇后賜宴」什麼的,但又不曉得這頓飯是否僅出於賈謐的安排?扯上皇后,未免自己給自己貼金?於是話到口邊,變成了,「謝姊姊賜宴!」
此話聽著,已隱約有調笑的味道——此非何蒼天本意,哪裡敢?阿舞略一怔,隨即「格格」嬌笑,「干我啥事?」
頓一頓,指了指食幾,「先生或許尚未肚飢,不過,皇后剛剛進過晚膳,傳你,咋也得再過半個時辰;再說,也不曉得這個『面聖』要『面』多久?所以,我勸先生,還是努力加餐飯罷!」
真是冰雪聰明!
何蒼天的興奮點全在「面聖」,確實還沒有飢餓感;但阿舞說的對,「面聖」其實極耗人精力,既是高度的腦力活動,也是高度的體力活動——若一直跪著回話呢?當然,出現這種情形的概率不高,此時代君臣之間的禮數遠沒有後世如明清者那麼變態,像我大清,年老的大臣「一直跪著回話」,最終昏厥了過去,都是常有的事。
「受教!受教!」何蒼天拿起了筷子。
「還有,」阿舞語氣鄭重,「有一層,你務必記住——皇后最不耐敷衍那種虛頭巴腦的人,你有話就說,不要藏頭露尾、扭扭捏捏。」
何蒼天這兒,還是第一次聽見阿舞以這種語氣說話,他心中一動,放下筷子,抬手為揖,「多謝姊姊指教!」
「好啦!趕緊吃罷!」說話間,阿舞的神態、姿勢都變了,手肘拄在幾面,雙手支頤,笑吟吟的看著何蒼天舉動。
這是幾面,不是桌面,是跪坐,不是「椅坐」,阿舞這個姿勢,上身俯的極低,由背至臀,形成了一條極美妙的曲線——這也罷了,反正何蒼天看不見,他能看見的,是下垂的領口中,風光無限。
鼻血險些冒了出來,手一軟,剛剛拿起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赤梁粥中,濺起幾滴粥水。
阿舞大笑,長身而起,「先生慢用,婢子告退了!」
她出門之後,何蒼天怔怔半響,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