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在昨夜,我看到了天師力量的本源。」
「星辰墜下碎片,分為子母兩片。母片位於昭歌城中,子片就在天師體內,咳咳,如果日蝕到來……」
謝懷安說著停頓一瞬,閉緊雙眼。
他心臟的疼痛沒有消失,針刺般時不時地來上一下,叫人直冒冷汗。
「身體為重,稍後再說。」鴻曜按住謝懷安的肩膀,讓他靠回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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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謝懷安推拒道。
這大概就是系統說的「升級接近尾聲時能量會不穩定」,謝懷安擔心夜長夢多,深吸一口氣壓下疼痛的感覺,含笑說道:「日蝕降臨時,天師力量趨弱,母片力量增強。如果讓我、天師與城中母片近距離站在一起,我有法子消除星辰的力量。」
「消除……力量?」鴻曜重複道。
「關於生與死的,原本不屬於天師的力量。」
鴻曜沉默良久,問道:「先生作法,可需祭品與法器?」
「不用。不過子母片之事是我夢中所得。以防萬一,能親眼見一見最好。畢竟我與陛下相識以來還沒出過這皇宮一步。」謝懷安靈光一閃,試探地提了一句。
這幾天困在蘭池宮,他快要悶出毛病了,做夢都想去外面轉一轉。
鴻曜碧色的眸子凝視著謝懷安,緩緩說道:「天師南下布道,現在這宮裡倒是最容易出入的時候。朕有方法出宮,但先生這身子骨不行。」
有戲!謝懷安眼睛一亮。
他心裡一高興,連帶著抽痛的感覺都消失了,只覺得自己能繞著千秋殿跑一個來回不帶喘:「可以,我現在就可以。」
鴻曜不置可否。
謝懷安觀察鴻曜的表情,似乎還可以再爭取一下,剛想開口,一陣熟悉的眩暈猛地襲上他的腦海。
「先生?」鴻曜一手扶住謝懷安的後背,一手抓上他的手腕。
「沒事沒事……」謝懷安艱難地保持著笑容。
謝懷安的意識被拉扯著向深淵墜去。他瞧見鴻曜湊近的臉,看到那雙碧眸里驟然湧現的情緒。
這是驚愕……還是焦躁?
謝懷安想說「放心,很快就會醒的」,話沒說完,徹底暈了過去。
漆黑的意識空間裡,伴著格外激昂歡快的旋律,系統的機械音響起:「親親!還在為任務進度而發愁嗎,還在擔心沒米下鍋無法開展偉大而神聖的職業生涯嗎?正式版神棍養成系統已經升級完成,現在開始為您講解呢!」
謝懷安:「…」
就知道是你在搞事情。
「統啊,下次升級你檢測一下環境?這說著話呢……萬一出點什麼岔子惹得小皇帝多想,多麻煩。」
謝懷安頭疼地不去想鴻曜的反應,就地躺平。
「親親,收到您的建議。系統以後會將升級統一放在晚間呢。」
隨著系統的話音,漆黑的空間中閃爍起地圖。
昭歌城的位置燃起星子般的光點,此外無數城市的位置被點亮,旁邊標註有陰晴預測及溫度。
「首先祝賀您,您的天氣預報已升級為完整版,可以看到全國各地以及爭議地區的天氣情況。」
「嗯,很有用……」謝懷安敷衍地點頭,「我對當個預測天氣的神棍吉祥物更有信心了呢。」
系統:「下面榮幸地為您介紹大雍氣象服務平台——」
「這是基於天氣預報服務,為您的業務特別定製的神棍平台,具有精準預測、農田水利測算、森林防火預警、定製模塊等諸多功能。」
地圖消失,變化成浮在半空的透明屏幕。
謝懷安眯起眼睛。
透明屏幕飄到他的眼前。
謝懷安憑著本能意識到這個古怪屏幕的用法。某個按鈕應該是搜索鍵,某個欄目應該能夠向右繼續拉,某個地方應該能點擊展開……
屏幕最上方的細欄里顯示系統所說的欄目,屏幕面積最大的部分顯示欄目內容。
當前界面是「精準預測」,能看到昭歌城一天內的天氣變化,清晰地知道城內幾點多雲幾點轉雨,並且有十二時辰和二十四小時制兩種時間記法。
頁面隨他的意圖而變,顯示出其他城市的二十四小時天氣情況,此外還能拉出未來十五天的天氣預測。
謝懷安試圖去點其他欄目,發現灰色的欄目名沒法啟動,鬆了口氣。
「這個挺好,鴻曜再問我天氣就不怕露餡了,指哪打哪,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系統:「是呢,再提醒一遍,系統功能採用親熟悉的方式展現,會有不屬於當前時代的表達方式,請您甄別留意。受能量值影響,本次升級只搭建了平台的基礎框架,只要您積極完成任務,將會解鎖更多功能。」
「好呢,我努力——」謝懷安拖長聲音。
「氣象服務平台是主動觸髮型功能,使用時閉目默念開啟氣象服務平台,即可成功啟動。」
系統補充道:「當前展示的功能不會對您的身體產生副作用,親親可以放心使用。不過功能雖好,依然是以您的精氣為媒介搭載運轉,使用時請注意時長哦。」
「放心,誰沒事在那研究天氣預報啊……」謝懷安道,「對了,既然有這個了,晚上定時的那個還播嗎?」
「定時預報是被動觸髮型功能,您可以自行選擇關閉或開啟呢。」
「好誒……」謝懷安樂了,「那先關了吧,萬一要暈遁的時候再打開。」
「那麼本次介紹到此結束。親親加油呢!」
系統來得快去的也快,一陣樂聲後匆忙下線了。
謝懷安的意識陷入沉重的身體。他想回味一下系統的功能,忽而感到自己的手腕子被什麼人耐心按著。
咚咚,咚咚。
寂靜中,他的心跳聲和脈搏一樣清晰。
「先生……」鴻曜平淡地喚道。
鴻曜還在旁邊?謝懷安的心跳加快。
每次一睜眼看到皇帝都沒什麼好事,謝懷安快有心理陰影了。
他閉著眼睛放勻呼吸,在裝睡和認慫睜眼間猶豫不定。
鴻曜沒有開口。
謝懷安等著等著,呼吸漸漸平穩。鴻曜的凝視下,他抱著忐忑的心情墜入黑甜的夢鄉。
醒後,用膳、逗鳥,安穩無事。
連著兩日,鴻曜好像住在了千秋殿的偏殿,哪也不去了。他不提天外星辰也不提出宮,勒令謝懷安臥床靜養,每日押著太醫問診,流水般的苦藥一碗一碗往謝懷安面前送,偶爾也會親自把脈。
謝懷安頭一日還殘留著些頭疼腦熱,倒頭睡了大半天,再睜眼就閒不住了,逗鳥逗到無聊,總想到處溜溜。
鴻曜充耳未聞,第三天把自己的早課都換到謝懷安房中,大早上像模像樣地誦經叩拜天師。
像是怕謝懷安悶煩了,鴻曜以誦經的名義搬了一大堆典籍到偏殿裡,坐在床邊開始給謝懷安講天聖教大大小小的經典。有玄之又玄的教義、還有諸多顯靈小故事。
謝懷安聽得頭大。
「陛下,我真的好了,不聽故事了,我們出宮吧。」
鴻曜抖開一卷竹簡:「先生能窺見天意,以先生看來,聖教經典能信幾分?」
「一分也沒有……」謝懷安嘆氣,「我聽不懂,也不想懂。陛下要是有興致,講講別的?」
鴻曜沒有多問:「除此之外朕有本《竹間辭》,還有洛安山隱士所著的《清游散記》,先生想要聽哪本?」
「這個……」謝懷安心念一轉。
這些天鴻曜開始裝溫文爾雅,一口一個敬稱。好像是個耐心的小皇帝在陪著世外高人說話,有問必答,幾乎不會嚇唬人。
但謝懷安總覺得不對勁,他懷疑鴻曜在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一言一行都是在試探,叫著「先生」的語調也讓人聽著涼嗖嗖的。
「散記好了,聽著有點像遊記。」
鴻曜垂眸道:「先生不知道這本?」
「沒聽說過……」謝懷安搖頭,「大景的書我一本都沒看過。」
這點他倒是和原身很像,謝懷安自嘲地想,說話可以,一遇到書面體就不會遣詞造句,算是半個文盲。
「無妨,沒聽過就對了。朕講不了《清游散記》,這是一個人口述的遊記,只有他自己清楚。先生要想聽朕講別的,恐怕要失望了。」
鴻曜皮笑肉不笑地彎起嘴唇:「大景只有聖教的真言,見不到什麼別的經典。若是有了,禁衛們會處理。」
「什麼……意思?」謝懷安快忘了活死人禁衛這回事,咋一聽不禁往枕頭上縮了縮。
「都燒乾淨了……」鴻曜道,「天師有言,豬羊無需認字,會朝拜天聖真神就能獲得永生。」
當夜……
千秋殿點起燈火,皇帝照舊待在偏殿沉溺美人鄉,宮人已見怪不怪。
空青抱著一個雕花樟木箱走進屋中,將箱子放到地毯上,悄聲退到門外順便關緊門。
謝懷安正在教胖鸚鵡說話。虧他初見時還以為這是只聰明小鳥,後來得知這隻大鸚鵡據說還是個雛鳥時就入住了千秋殿,腦子堪稱同類中墊底,到現在也只有「陛下」和「懷安」兩個詞叫的順溜,學啥學不會,要吃的最利索。
「脫了……」鴻曜冷不丁地開口。
謝懷安饒是經過了無數次驚嚇,依然被這一句嚇得大腦空白。他逗鳥喙的手顫了一下,小心地轉過頭。
「朕不願說第二遍。」
鴻曜的表情很正經,正經到謝懷安開始懷疑自己:「是我想的那個脫嗎?」
鴻曜踱步到樟木箱子前,彎腰打開金鎖扣,說完了後半句話:「外衫脫掉,試這一套。」
謝懷安長長出了口氣。
雕滿了吉祥紋飾的箱子內分為上下層,擺了上衣下裳和氅衣,配檀香木摺扇、白玉芙蓉冠、一雙錦履。
這是一套縹緲出塵,隨時能裝作世外仙人談玄的衣裳,不知為何還搭了一條素得毫無裝飾的白紗帶。
「出宮需要做些準備,需要先生配合一二。」鴻曜道。
「好……」謝懷安聞言嘴角不住上翹。
他扯掉外裳,只穿裡衣,笨拙地撿起箱子裡的衣服研究起正反面。這些天他算是在病中,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到現在也沒學會這些寬袍大袖的衣裳要怎麼穿。
上衣還好,裙裳系鬆了會掉,繫緊了又勒得慌。第四次解開重系後鴻曜接過了衣帶。
「先生這衣裳……永遠穿不好了是吧。」
鴻曜微微低頭幫謝懷安系好。他對衣服配飾的熟悉程度不像個天子,一會功夫將謝懷安前後打理好,甚至命令謝懷安坐到鏡前,親手幫他換了白玉冠。
「放鬆些,怎麼繃得這麼緊?」鴻曜道。
「我,努力。」謝懷安聲音帶顫,背挺得筆直。
小侍女幫人梳頭綰髮時細心又妥帖,小皇帝也這麼服務人就很驚悚。鴻曜動作很慢,拾起一綹頭髮用指腹緩慢滑過,不像是帶冠,像在琢磨怎麼摘人腦袋。
等發冠帶好,謝懷安脖頸已沁出細微的汗水。他晃了晃頭,想要起身。
「還沒好,別動……」鴻曜拿起白紗帶,覆在謝懷安眼前。
「先生之前的心悸來得突然,朕甚是擔憂。難得出宮一趟,朕在外面尋了名醫。但那地方陳舊的規矩多,需要先生當個瞎子。」
「我知道了……」謝懷安摸著紗布。
白紗由極細的紗線織成,看似嚴密其實有微小的孔洞。他戴紗布前睜著眼睛,此時隱約能看到外面的輪廓。
「能走嗎?」鴻曜道。
「沒問題……」謝懷安扶著鏡台站起,按照記憶中的殿內格局自信地走了兩步。
「不是這樣……」鴻曜評價道,「要慢,要謹慎……先生,你走歪了。」
「啊,是嗎?」謝懷安快速轉身,一下子沒找到平衡,身形一晃隨手抓到了什麼。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觸碰到溫熱的軀體,摸到堅硬又有溝壑、一塊一塊的肌膚。
這個高度……這是腹肌?
「別動……」鴻曜一把攥住謝懷安亂摸的手。他再怎麼號稱厭惡與人接觸,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
「陛下,你好燙啊。」謝懷安手心手腕都是熱意,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