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鴻曜的推拿技術很好。
謝懷安時而想要感嘆出聲,又深感丟了面子,緊緊抱著軟枕不開口。
「別悶在枕頭裡,記得呼吸啊,小先生。」
鴻曜兩手沾著藥油騰不出手來,轉頭叫道:「傻鳥,別玩了,你去看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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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方才就跟在他們腳邊走進了屋,此時在角落裡自顧自地梳毛。
聞聲,它飛出一個弧線落到謝懷安身旁,啪嗒一下臥在軟枕上趴好,輕啄著謝懷安的肩頭。
謝懷安趕它:「胖胖去旁邊玩去,別看著……呃。」
謝懷安一開口,聲音險些變調。
鴻曜推拿的手法不僅到位,而且全面、仔細而認真。
他會照顧腰窩、腳心的穴位,輕柔地聚起真氣輔助藥油起效。
藥油塗過的地方本身就溫暖發熱,再加上鴻曜的真氣,謝懷安就像重新泡到熱水澡中,渾身酥麻得不得了。
「喳喳?」
胖胖歪頭,以為謝懷安是要跟他玩,快活地叫了兩聲,拱著腦袋往謝懷安的肩頸上貼。
「哎……別,別了。」謝懷安癢得笑出聲。
「對,就這樣側頭抱著枕頭,別把臉埋進去……」鴻曜坐到床邊,關注著謝懷安的反應,「先生很癢嗎?難受嗎?」
「不難受,就是……陛下,還有多久啊。」
「快了,這是第二遍。」
鴻曜凝神屏息,往手心到了些新藥油,滑過幾道重點要照顧的傷痕。
謝懷安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餘下極深的幾道結痂已經癒合脫落,此時泛著藥油的光輝。
傷痕還剩一些白色,像羽毛的痕跡。
謝懷安撐起身子看鴻曜,軟聲道:「陛下,今天就到這吧,我真不行了。」
謝懷安起身。
他眼中蕩漾著笑意,雙頰飛著薄紅,乳白的藥油從肩頭流下。
鴻曜思維停滯了一瞬,低頭拿起毛巾:「別動,藥油要流下來了,朕幫先生擦了。胸腹也有傷痕,最好也……」
謝懷安接過毛巾自己胡亂抹了一遍,趴回枕頭:「等哪天我自己來吧。」
謝懷安的聲音有些發啞。
趴著的時候還好,一起身,撞見鴻曜低垂的眉眼和濕潤的手。他頓時感到自己某處不太對勁。
鴻曜的聲音也是啞的:「最後還有一遍。」
謝懷安說不清是快樂還是痛苦地叫了一聲,抱緊枕頭。
傻胖胖還在和他玩,蹭著謝懷安嫣紅的臉頰:「喳喳!」
這一定是場「懲罰」。
謝懷安想。
他渾身暖洋洋的、舒服得不了,心情在窘迫和愉快中迴蕩,推拿結束了又悵然若失,還想再來一回。
剛這麼想完鴻曜就打橫將他抱了起來,裹著毛巾放到了軟榻上,拿了張帕子仔細幫他擦乾淨,又穿上衣袍。
擦得過程中謝懷安尷尬極了,蜷縮在榻上就是不讓鴻曜看正面,最後自己系起衣裳。
謝懷安剛系好,小心地轉過身,就見到鴻曜非常自然地轉了過去。
「好了,先生自便,朕去沖洗一下。」
鴻曜抬起手,表示自己抱謝懷安時渾身都沾了藥油。
「等一下,陛下。」
謝懷安覺得不對,膽大地叫住了鴻曜,手軟腳軟地下了榻,踩著地毯想繞到鴻曜身前。
鴻曜轉身,將謝懷安撈起放在床上裹好:「怎麼?」
謝懷安:「陛下為什么半蹲在床邊?」
謝懷安裹在毯子裡,探頭想往鴻曜身下看。
剛才鴻曜轉身的動作太快了,他什麼都沒看見。
鴻曜道:「因為這樣和先生說話方便。先生身子沒什麼異狀吧,沒有的話……」
謝懷安匆忙找了個藉口:「我覺得自己好像變黏了……不對,應該是變滑了。」
說完,謝懷安手伸進敞開的領口摸了一把,邊摸自己就笑了。
「真的誒,陛下,剛才還黏黏的,陛下擦完之後好滑。」
就像泡澡水裡摸自己時一樣,細膩光滑。
仔細一看手臂上的肌膚好像都在微微發光。
鴻曜錯開視線,忍耐道:「因為凌神醫去和玄機閣研製澡豆香粉的師父研討了,往藥油里加了美膚養護的成分。」
謝懷安:「這太費心了……」
「這是怕先生身上最後幾道疤引起皸裂。行了,朕去洗了。」
鴻曜最後看了一眼謝懷安,匆匆離去。
一直到走,謝懷安都沒看清鴻曜的正面。
謝懷安目送鴻曜略快地走出門,哼笑一聲,開始用手指逗鳥:「你看到了嗎,胖胖?」
「喳喳?」胖胖剛在自己在被褥上來回跳,聽到謝懷安呼喚,蹦躂他的身邊。
謝懷安壓低了聲音,用氣聲說道:「他也有反應了……我會抓到把柄的。」
當夜,躁動難眠。
床很大,謝懷安睡在靠牆的裡邊,上身光著,只穿一件單褲,自己裹著一張小絨毯,還有隨時可加蓋的錦被。
謝懷安喜歡不穿衣服睡,先前病得迷糊時鴻曜不允許他脫,眼看著身子漸好,初秋還沒到空氣里還有熱乎氣,鴻曜就放寬了標準。
睡姿也狂放,睡一晚上能換好幾個姿勢。
鴻曜穿得嚴嚴實實,從領口一直捂到腳脖子,雙手交疊在腹部,一動不動。
「陛下……」謝懷安含糊地出聲。
「燈都熄了,先生還沒睡?」
「好像好久沒跟陛下睡一張床了……」
鴻曜之前不是陪在床邊一夜不睡,就是天還沒亮就走了,給謝懷安留一個熱乎的湯婆子。
「天天睡,先生沒注意罷了……」鴻曜閉著眼睛說道,「近日又開了四次早朝,永安宮裡犯過事的人也清理差不多了。」
謝懷安蹙眉。他聽見鴻曜提正事,憂慮緩緩湧上。
「那是不是得回去住了?」謝懷安道。
「不必,先生安心在這裡住著。」
「不好吧……小院子在城郊,陛下要上朝的話肯定得在宮裡,一來一迴路途遙遠,豈不是耽擱不少時間,凌晨就得動身。」
謝懷安不安地睜開眼,看著昏黑的空氣,聽著鴻曜平穩的呼吸聲。
「再說了,路途遠了,萬一不安全呢?」謝懷安操心地說道。
怪不得他有幾天幾乎見不到鴻曜人影。
住得遠真的不行,何況古往今來,哪有皇帝住在城外邊,天沒亮先趕進宮點卯?
「先生不必憂心。小院子現在是昭歌最安全的地方。」
「是指陛下的安危……這次會得罪很多人吧,若是有刺殺的……」
「先生關心朕……」鴻曜彎起唇,側過身躺著,碧眸睜開,看著謝懷安的背影。
「我當然會關心……」謝懷安道,「天下人的好日子都系在陛下身上。」
「只是因為這個?」
「嗯……」
「好吧,我很開心。」鴻曜有些勉強地說道,換了自稱。
謝懷安猶豫半晌,翻過身:「也不只是因為這個……陛下沒睡?」
謝懷安嚇了一跳。
月光透入紗帳,鴻曜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
「因為什麼?」鴻曜張開雙臂。
謝懷安:「…」
謝懷安強烈懷疑,在焚香樓時他第一次對鴻曜張開雙臂,勾到了一隻大貓後,鴻曜就將這個動作學了過去,樂此不疲。
謝懷安磨蹭一會,蹭到鴻曜的雙臂中,繼續翻了個面,臉衝著牆。
鴻曜比他高一頭,輕輕環住他。溫暖的氣息透過絨毯,從鴻曜的周身傳來。
「真的不必回宮嗎?」謝懷安小聲說道,轉移了話題。
「先生誠實地告訴朕,你想回嗎?」
「不想……」謝懷安道。
如果有可能,他願意離永安宮越遠越好,一輩子都不要再住到蘭池宮裡……千秋殿也不太行。
但這不太可能。
就算鴻曜一直不回去住,新換來一批朝臣遲早要上諫的。沒準時間久了,他對抗天師的功績淡去,會被人扣帽子。
「那就住著,不回。」鴻曜淡淡道,手指深到謝懷安的髮絲間,幫他放鬆了一下頭部。
「先生擔憂住在郊外不便,朕心裡有數,會解決的,還需要一些時間,耐心些。」
「真的?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謝懷安有些猶豫。
「千真萬確。愛操心的小先生啊,你不累嗎?今天下午還是折騰了一番的,休息,省得現在精神,明天又打蔫了。」
「沒事……」謝懷安說完,愣了一下。
哪裡沒辦法,鴻曜直接住到宮裡,他自己在郊外住不就行了?
不光是他默認了自己想和鴻曜住,鴻曜也根本沒提這件事。
好像鴻曜的方案里,也不存在和他分居一樣……
謝懷安試探的念頭又回來了。
他在黑夜中睜著眼,摸索著握住了鴻曜環過來的手。
鴻曜手一頓,輕聲喚道:「先生?」
謝懷安一顫,馬上想縮回手。
鴻曜溫熱有力的手反握住他。
昏暗中,謝懷安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
「我……手冷。」謝懷安道。
「是冷,朕幫你捂一捂。」
「呃,睡了。」
「睡吧……」
謝懷安想滾到床邊,動了動,沒成功。
鴻曜的雙臂堅實地禁錮著他,引著他向後翻身:「朕有時候走得晚,一睜眼懷裡就有一個小先生……既然如此,不如睡前就過來?省得再折騰了。」
謝懷安猶豫來,猶豫去,沖鴻曜打了個滾,膝蓋蜷縮起來,面朝鴻曜睡了。
他們挨得極近,手還相互握著。
躺得越來越熱,心跳聲愈發變大。
「這是……陛下禮賢下士,抵足而眠。」謝懷安道。
鴻曜親了親他的發頂:「對,抵足而眠。」
作者有話要說:=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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