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春的氣溫已經有所回升,對現在的路聽琴而言依然是小心為好。

  厲三趕回去,找了件雪白糰子似的斗篷,將路聽琴裹得嚴嚴實實。里外都打理好之後,他牽住路聽琴的手就要往外走。

  「師兄,我已經不用了。」路聽琴的眼睛微微彎起。

  厲三望著路聽琴明澈的眼睛,一貫平靜的神情有了笑意。

  奶橘正等在門外,見路聽琴不用人扶自己就能走,一蹬腿撲了上去。

  「聽琴,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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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聽琴接住貓崽子,臂彎一沉,「嗯,你先自己找靈獸玩,我有要事。」

  「嚶,阿挪也跟去可以嘛?」

  「乖,這是大事,你不能露面。」路聽琴想到傳音符里聽到的事,面沉如水。

  厲三欲言又止。

  路聽琴騎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鹿趕往太初峰,還沒到近前,就看到峰頂陰雲密布,四面八方的雲層向此處匯聚,好像隨時能落下瓢潑大雨。

  「來談這種嚴肅的事,動手算什麼。」路聽琴冷哼一聲。

  蒼茫的天地中響起一聲龍吟,一條銀光凜冽的龍在峰頂盤旋。銀龍察覺到路聽琴的氣息,猛然向路聽琴衝去。

  「龍江,你再挪半分,今天就別想出玄清門!」伴隨著龍江的動作,一條雄渾有力的黑金色巨龍平地而起。他長尾一掃,穩穩攔在銀龍身前。

  「誤會,都是誤會。我怎麼敢對美……對路仙尊有不敬之心。」龍江長長噴出一口氣,像是在嘆氣,「你們這些沒文化的人類,根本就不懂龍族的優秀傳統,我是要向仙尊展現我的美麗。」

  「厚顏無恥。」黑金色的巨龍道,「你往上面一點,要掃到問道台的樹了。」

  「你倆打,我護著呢。」嵇鶴單身握拳,做出一層風雲捲動的屏障,籠罩在建築和一草一木上。他遠遠見到白鹿被龍威嚇住,腳尖輕跳幾下,將路聽琴從白鹿背上接下來。

  「龍江,你在幹什麼?」路聽琴落了地,抬頭道。

  玄清門內諸人多是束髮,只有玄清道人常年披髮。路聽琴頭髮的狀態取決於誰給他扎。今天出門出得急,厲三拿了根骨笄幫路聽琴挽了一下頭髮。路聽琴一路騎著白鹿過來,髮絲被吹出了閒散隨意的美感。

  龍江看呆了,他忘了要說什麼,半響回過神。

  「路仙尊,東海一別,你的風采更勝往昔。」

  「你的措辭水平也有所上漲,龍軒殿下下功夫了。」路聽琴跟著嵇鶴走到大殿門口。

  莊嚴的大殿前,一座半人高的紅珊瑚擺在玉階之上。它光潔瑩潤,枝杈中流轉靈光,不似凡俗之物。

  路聽琴面無表情掃了一眼紅珊瑚,「這是聘禮?」

  葉忘歸給路聽琴搬來一把高背椅,「對,龍江說待會還有新的。」

  龍江的身軀繞出一個曲線,微微縮小一點,浮在路聽琴身。「路仙尊,我還有東海最耀眼的寶珠、遠古沉船上遺留的仙器,我的私庫不算最豐盈,但是最美。」

  「給我看這些有什麼用,你們還沒認識啊?」路聽琴道。

  「還沒認識?我們認識確實不深,但幾次會面,我的心已經無法自拔。」銀龍憂鬱地垂下眼睛,「龍族的求偶分為幾部分,這些珍寶象徵著我的財富,請務必欣賞我的美麗。」

  銀龍在空中緩緩浮動。他用古老的語言吟唱出無人能聽懂的歌謠,喚來白雲浮蕩在自己身側。他精心打磨過的龍角閃爍著利芒,渾身的鱗片在特定的角度下,面對著路聽琴熠熠發光。

  黑金色的龍噴出氣息,「師尊,這些我也會。」

  重霜長尾一擺,身形化作和龍江一樣的大小,唱出仙門古老的頌歌。他漆黑的鱗片猶如最深重的夜色,金色的眼瞳和雙角仿佛是能刺穿黑夜的太陽。他所到之處,鱗片邊緣反射的燦金化作流光,與銀光交錯相應。

  「臭小鬼,打斷求偶儀式,龍神對你天打雷劈。」龍江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才是,沒斷奶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在師尊面前擺這些。」重霜扭頭對路聽琴道,「師尊,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傢伙身上了,看龍不如看我!」

  路聽琴的聲音有一絲笑意,「重霜,別鬧。」

  「我加入玄清門的時候,沒想過能有這一天。」嵇鶴喃喃,「我以為我抽出的龍筋能把太初峰的柱子都纏一遍。」

  「時代變了,東海都要上岸了,」葉忘歸眉頭擰得很緊,「聽琴,龍族的求偶分為幾部分,一旦看完就要給出答案。」

  「哪幾部分?」路聽琴道。

  「這是我那時候的事,不知道他們現在變沒變,」葉忘歸說,「首先展示財富,而後是美麗、英勇、窩巢,最後是權柄。」

  銀龍繞著重霜做出複雜的旋轉,黑龍不甘其後,瞬間掌握了靈動的要領。他身姿輕盈地旋舞,召來雲層在自身所在的範圍內降下細細密密的雨絲,讓鱗片透出濕潤的光澤感。

  銀龍怒而對峙,讓細雨停歇,霧氣縈繞。他們相互舞動,身形交織,仿佛是古老的圖騰。

  路聽琴看得目不轉睛。

  「小五,你什麼打算?」嵇鶴問。

  路聽琴沉思道:「先不說有沒有感情,東海太遠了,龍江也不可能在玄清門生活。」

  「你還真認真考慮了!?」嵇鶴拔高聲音。

  黑龍身形猛地一頓,銀龍氣勢大漲,瞬間在鬥爭中取得上風,將黑龍的身形踩在下方。

  「這是一個要面對的問題,遲早都要有這一天。」路聽琴道,「現在說太早,但可以未雨綢繆。」

  「聽見沒有,現在太早!」重霜對龍江說,他陣陣慌亂,顧不上禮儀,將銀龍撞開,要占領最風光的位置。

  「先到先爭取,路仙尊,我一無所有,只有一顆真摯的心。」龍江緊追其上。

  「他說話真的進步了,」路聽琴對嵇鶴道,「比起無量山那會突飛猛進。」

  「不行,不行,」葉忘歸緊迫地抓住路聽琴的椅背,「聽琴,這個不行!」

  厲三安置好白鹿趕過來,正聽到了後半程。他看看師兄師弟,平靜地開口道,「師兄,我想,」

  「老三,你先別說話,」嵇鶴在路聽琴身前走過來走過去,「聽琴,不是我反對你,但這個真不行。」

  厲三翠色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但是,五師弟他,」

  路聽琴接著厲三說道:「我也沒說行,只是之前沒意識到,現在提前想一下這個問題。師兄們照顧阿挪,我自然也在乎她……」

  嵇鶴聽了他半截話,忍不住開口說:「提前想一下也不行,你要真喜歡龍……」

  他們同時停頓。

  路聽琴問:「跟我有什麼關係?」

  嵇鶴說:「你剛才說阿挪?」

  黑龍一直側耳聽著路聽琴的動靜,他跟路聽琴相處最久,最先反應過來,金眸中露出無限光彩,「師尊,不是師叔,龍江要找的是你!」

  「找我?」

  空氣似乎凝固,所有的目光集中在路聽琴身上。

  路聽琴微微蹙眉,他看向重霜,重霜懇切地與他回望,細長光滑的尾巴在空中不自覺地快速搖擺起來;他看向銀龍,銀龍的身形隨著路聽琴蹙眉的時長而縮小,蔫蔫地浮在石階前面一點。

  「龍江,你還清醒嗎?你叔叔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同意了,我跟他說要去追求終身的幸福,」龍江深吸一口氣,搖搖晃晃對路聽琴抬起頭,「仙尊……就算我們的相遇有差錯,這隻舞依舊為你而存在,你願意等待我之後的英勇嗎?」

  路聽琴張開口,半晌沒說出話。

  嵇鶴噗嗤一聲,恢復了悠閒的姿勢,抱胸靠在柱子上。「小五,醜話先說在前面,我不同意。你要找道侶我輕易不會幹涉,但這傢伙絕對不行。」

  「我是男的啊。」路聽琴蹙起的眉頭沒有鬆開過。

  「聽見沒,那散了吧。你們仙尊不喜歡同性道侶。」嵇鶴揮揮手。

  「師尊,仙門有同性道侶,也有異性……都有。」重霜變回人形,低著頭跑到路聽琴的身後的。他雙手背在身後,在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下攥緊了拳頭。

  「好吧,但我還是人類。」路聽琴看向龍江,「心意領了,這座珊瑚收回去吧。」

  「仙尊,給我個機會。」龍江變成人形,他長長的銀髮月光般垂落,單膝扶胸,對路聽琴行禮,「人龍相和已不是困境,仙尊在意種族,難道仙尊有意要延綿後代,這個我不行,但我可以努力找生子秘藥,也許有一天仙尊願意……」

  「還能有這種東西嗎!」路聽琴面紅耳赤。

  不對,我臉紅什麼啊!

  「龍江,不要再說了,此事不必再提。我意不在此,未來也不打算找道侶。諸位師兄,勞煩你們收尾此事。我還要給徒弟講課,先行一步。」路聽琴匆匆起身,回頭看到重霜,愣了一下。

  「重霜。」路聽琴道。

  「是!」重霜瞬間站直。

  「你在想什麼?」

  「沒、沒有……」

  「哼。」路聽琴拂袖而去。

  「師尊,真沒有!是熱的,我就是純粹覺得太熱了!」重霜跟在後面小跑,不斷用靈力冰著自己通紅髮燙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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