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路仙尊!」龍江變成龍形,眨眼間衝到了路聽琴身前。他下垂眼可憐巴巴地望著路聽琴,身形一晃成了還沒到路聽琴腰部高的娃娃,猛地抱住路聽琴的大腿。
「求你了,答應我吧!從你走後我茶不思飯不想,什麼都幹不了。」
「……你們求婚都這個年紀嗎?」路聽琴掙了掙,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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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說可以。」龍江說。
路聽琴摸了一把龍江銀光閃爍的頭髮,感受著絲綢般的觸感,「哦。」
龍江憂愁道:「答應我,我會好好待你的。帶刺的花啊,你可千萬別應了別人……」
路聽琴道:「你這措辭還是要重新學。」
太初峰上的空間忽然波動,一隻靈蝶飛了出來。玄清道人憑空出現,輕盈地落在地上,散開的長髮在身後盪起漂亮的弧度。
「嗯?人都在啊,」玄清道人環視一圈,「聽琴,你氣色還不錯,就是什麼時候有了個孩子。」
「師父!」路聽琴猛地把龍江從自己腿上扒開,往旁邊錯了好幾步。
他腦子裡還迴蕩著龍江那個生子秘藥,聽到有孩子,思路往奇怪的地方拐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不純潔了。路聽琴木著臉想,母胎單身二十多年,直接跳過異性接觸的階段到了這麼刺激的話題。
但怎麼想都挺在意的,仙法和符文就算了,真的能有生、生子秘藥這種東西嗎?是暫時性改變男性生理結構還是什麼……
不不算了,別想了,這世界太危險了。
路聽琴狠狠掐滅心中的好奇,抱住自己的手臂。
玄清道人到路聽琴身邊替他把了一會脈,徹底放下心。他對幾個徒弟說道:
「正好你們都在,不用我一個個去問了。三山的幾個老傢伙提議要如期舉辦仙門大比,你們意下如何,去嗎?」
「仙門大比?」路聽琴從記憶深處挖出了這個詞彙,他聽重霜提過葉忘歸正在做仙門大比的籌備工作,後來事情一多就忘了這回事。
嵇鶴道:
「小五,去看看唄。五年一輪的比試,今年本來要提前辦,準備工作都差不多了,正趕上南海這檔事耽擱了。大比主要在新一代弟子間舉行,魁首有資格得到仙宮遊學的機會。」
「尊者之間以指導賽為主,也可以相互挑戰,輸贏有彩頭。賽場主要分劍修、法修,但最近名氣旺了,奇門遁甲、鬼道和醫修都開闢了新的道場,以作交流。」
路聽琴品著嵇鶴的話,總覺得像電視購物的導購,「嵇師兄……為什麼你這麼熱情?」
「這算是他的產業,」葉忘歸拉起在地上頹廢的龍江,「感興趣的人越多,就會有更多的碎銀和靈石進到他的口袋裡。當然,他讓你過去不是要收錢,八成是想……」
「讓小五開心。」嵇鶴斬釘截鐵打斷道。
「炫耀。」葉忘歸冒著被揍的風險把話說完。
路聽琴心裡頭為嵇鶴的形象刷上一層更閃亮的金光,「嵇師兄是背後的主辦方?」
「不止是主辦,」嵇鶴瞥了眼龍江,「這小子的紅珊瑚確實是寶物,但比起縉安郡還不夠看的。」
「縉安……郡?」路聽琴咽了口唾沫,郡聽著比城大多了,「這個地方不會也是嵇師兄的產業吧,像蓮州城一樣?」
「我將仙門大比引入郡內,又說動了人皇廣開商路,」嵇鶴得意道,「縉安郡隔了幾座山就是大漠,本來是沒什麼人丁的荒郡,現在已經是西北第一大城,好幾條交通要道必經的地方。」
「往日還好,一旦趕上仙門大比,滿城商戶都會為此做準備,要說吃的玩的,可比蓮州城要有意思的多。」
「我考慮一下。」路聽琴想到人潮湧動的場景,有些退縮,「師兄剛才說大比有奇門遁甲,有什麼關於符文的討論嗎?」
「符文?」嵇鶴頓住。
玄清道人聽到符文,笑道:「符文艱澀,修士常用的都是幾種基礎組合,到不了談論的地步。近些年,也一直有聲音說要重視符文,不過沒有引起水花。聽琴,仙門大比有開壇主講的機會,如果你有想法的話……」
玄清道人眨眨眼,暗示路聽琴主動跟上。
路聽琴:「算了。」
「這樣啊。」玄清道人垂下眼帘,精緻的面孔上透出濃重的委屈感。
「師父我一直期待聽琴能在這上面大放異彩,不主講出書也行,先讓鶴兒印出人手一份的數,然後辦幾個學堂,從此三山的符文都要跟著玄清門的路數走,以後再跟老頭們一塊吃飯我也面上有光……」
路聽琴後退數十步,他麵皮燥熱,話音帶著點懇求,「師父,別說了。我,我想一下。」
嵇鶴對厲三傳音入密:「你看小五剛一好又要跑路了。你待會跟他說說,危言聳聽一下,說身子還沒好透讓他合理用靈力別沒事就用輕功開溜。」
玄清道人好笑地看了一眼嵇鶴,轉頭對路聽琴招招手:「過來吧,我不勉強你。還有時間,你自己決定。」
路聽琴堅定地站在和人群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重霜趁沒人注意到自己,往後躲了幾步,變作小黑龍要溜到路聽琴身後,繞到一半,被一隻冰藍色的靈蝶截住。
玄清道人說:「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小龍的,跟兩隻都有關係。」
「我?」一隻靈蝶也飛到了龍江面前。龍江撞見靈蝶本能地顫抖,變成小銀龍躲避著,和重霜撞到了一起。
「看路。」重霜對龍江沒什麼好感。
「能被東海的王族撞到……」龍江瞥見重霜幽深的金瞳,渾身一冷。他想起重霜已經去過南海,耷拉下腦袋不再說話。
玄清道人溫柔地看向兩隻龍,「龍江,這一次東海龍宮付出頗多,我代表玄清門在此感謝。此次仙門大比,東海龍宮的年輕一代也可參加比試,算是作為交流的新嘗試。等你回東海後,銀龍王會跟你說這件事。」
「路仙尊也會去看嗎?」龍江眼睛亮了一點。
玄清道人看了眼遠遠站著的路聽琴,「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師父,紅珊瑚先放在這,我先去做準備。」龍江尾巴快速一擺,電光火石間消失在了問道台,往東海的方向奔去。
「這混小子叫誰師父呢!這就改口了。」嵇鶴翻了個白眼。
玄清道人有點茫然,沒有細究,對重霜說道:
「重霜,你繼承了應衍的力量,但尚未拿到南海的權柄。如今南海龍宮還是無主之地,我建議你在仙門大比時考慮一下自己的方向。」
「……方向?」重霜啞聲道,「我想一直在師尊身邊。」
玄清道人頓了頓,「你與聽琴相互交託過性命,關係親厚、非比尋常。但該走的路還是要自己走。此事我不多干涉,你自行與聽琴商量。」
「是。」重霜道,「師祖……關於仙門大比,我是不是不能參加了?」
「你想參加?」
「師尊說過希望我參加。如果師祖和葉首座都認為沒問題,我還是想參加。」
玄清道人望向葉忘歸和嵇鶴,「重霜被我開過小灶了,直接去和弟子們比不妥,和成熟的修士比又不公平。有什麼能放的地方嗎?」
葉忘歸道:「他可以選擇跟龍族一起,也可以單獨挑戰在場修士。」
嵇鶴一手握拳,擊到自己的掌心,「對啊,挑戰賽。」
他心裡惦記著要拉路聽琴出去轉轉,腳下生風,跑到路聽琴跟前:「小五,我要搞個挑戰賽的話,你想不想看?可以設符文專場。」
路聽琴往後又退了幾步,在嵇鶴殷切地注視下,投降般點點頭,「嗯。」
重霜側耳聽著路聽琴的聲音,垂著頭,壓抑著心中燃起的火焰。
夜晚,太初峰寒潭。
重霜為路聽琴安置好山居小院的暖爐與被褥,等路聽琴入睡後,獨自來到潭水邊。
玄清門奔赴在外的弟子們已經得到消息,可以不用回山,直接在各處出發趕往仙門大比,如今太初峰上幾乎沒人。
重霜的手捧起一掬冰冷滲骨的潭水,拍在自己臉上。重複數次後,他跳入潭水中,保持著人的樣子,身軀蜷縮著抱住自己的腦袋。
熱,無比的燥熱。
無數紛亂的思緒和心中的火焰一起涌動著。他停不下來自己的臆想,又厭棄這般幻想的自己,乾脆躲進深潭,想尋找一絲寧靜。
重霜想到玄清道人的話,他心中有聲音在抗拒著,又深知玄清道人說的是對的。他想留在師尊身邊做乖巧的學徒,但沒有哪個弟子能永遠留在師尊身邊——
但別的方向,別的方向又是什麼意思,他人生的想像中,完全沒有師尊以外的方向。
重霜在潭水中睜著黝黑的眼,他心上的火又往上燒了一點,燒得眼角發赤。
他又想到龍江說的生子藥。
「也許有一天仙尊願意的話……」
師尊願意的話……那雙握著銀鞭、能畫出繁複符文的手,會溫柔地扶著腹部嗎?他會撐著腰慢慢走著,在躺椅上念出稚童會喜歡的故事嗎?
重霜想著畫面,身體像過電一般戰慄,整個人好像要躁動地飛起來。
還有,誰、誰會讓師尊……
不行了,不能想了……停下,快停下……
重霜變成小黑龍,使勁往水底沉著。
他緊緊閉上眼,想著路聽琴沐浴時褪下的衣裳、月色般光潔的肩膀、咀嚼魚肉時晶瑩的玉筷。在絕對不能讓旁人知曉的想像中,他更進了一步,他好想……
他怎麼能想……成為數種想像的結合中,握住月色、舔舐晶瑩、扶住師尊走到躺椅上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