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風嫁(11)
這還是謝春風長這麼大第一次騎蛇,體驗感極差。
阿花是一條土菜花蛇,就喜歡往雜草田地里鑽,一路上速度快得蛇皮都快磨出火星子了,顛得人想吐。
好不容易平穩下來,謝春風總算是能打會兒盹,等察覺阿花速讀逐漸開始變得緩慢,便知道抵達目的地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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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靠近王宮的地方都在下雪,阿花會被冬眠習性影響,越是嚴寒越是體力不足。
等再過一個山嶺便能抵達王宮腳下時,謝春風便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變回人形:「你就在這休息休息吧,前面太冷了,等我們完事再回來接你。」
阿花乖巧眨眨眼,瞬間變成一條指頭粗細的小蛇,被謝春風藏在了花草下溫暖潮濕的小洞裡。
「一定記得來接我哦!」
「嗐。」
一定不會來的,放心。
現在天色還早,大搖大擺的過去太容易引起侍衛注意,謝春風跟如玉又往前走了一截,還是決定等入夜再出發。
彼時,天際被薄暮的殘霞染成一片綺麗的橘紅,身下枕著的是柔軟的青草,耳畔拂過的是和煦的風。
謝春風就這麼與如玉躺在雜草堆里,頭枕著胳膊默默凝望著難得的夕陽,一時忽覺歲月靜好。
「春風春風,你認識風神大人麼?」
「嗯?何出此言。」
「總感覺…他似乎冥冥之中待你特別溫柔,哪怕是從我們身畔經過,也只是為了擁抱你而順便拂過我們。」
「擁抱……」
謝春風眨眨眼,忽覺這個詞很浪漫。
被人設所限制,他在這個位面里沒有實體,甚至無法言語溝通,但只要有空氣流動的地方就會有風。
而每當從她身側吹拂而過,便像是一次淺淺的擁抱般。
如玉見謝春風不再說話,便側過身有些興奮八卦的小聲開口:「我剛記起,這個考場的主題叫風嫁,所以一定會有人嫁給風神大人麼?」
謝春風遲疑了片刻,仰頭企圖在漆黑的天幕里找到幾顆星星。
「神之所以被喚作神,本身就是因為他們沒有人類的情慾,獨自美麗。當他們沾染上七情六慾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了。」
謝春風依賴於遺光,卻不想以人類身軀將他拉下神壇。
他可以永遠高高在上,而她也可以極力讓自己攀爬到高處,成為與之並肩的神。
如玉輕笑,語氣里摻雜著幾分羨慕:「你的想法好像跟我們不太一樣,但,能被人默默偏愛著真是太溫暖的事情了。」
謝春風不語,從地上爬起身,站在山嶺之巔朝著遠山的長風張開雙手閉上眼,仿佛如此便能陷進風的懷抱一般。
「遺光大人!!在嗎在嗎在嗎!!!」
她喚。
有風將她散落的墨發吹在身後曳起,清風裡傳來爛漫的蘭草香氣。
被呼喚之人如約而至,於無形無色的風中微微含笑,輕柔的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小姑娘被風輕輕抱了一下。
——
暮雪天入夜早,謝春風領著如玉順著她之前摸去王宮的那條山道往下走。
雖然巡邏的侍衛很多,但兩個人一路上接著隱蔽陰影出躲躲藏藏,卻也沒被發現。
好不容易摸到之前的岩洞地牢區域,卻發現原本琴雅住著的那一間屋子已經沒有人了,謝春風被關的那一間雖然落了鎖,卻並沒有鎖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兩個人偷偷摸摸藏進牢房裡,先是躺在僵硬的床上舒了一口氣休息休息找回些力氣,這才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
謝春風心心念念著那本她沒能來得及翻看的詩集,好在它仍躺在地上泥濘里。
說是詩集,確實也不過是幾片硬質卡被摺疊起來,謝春風仔仔細細的反覆查看,上面竟然就只寫了一個字:
溯。
蛤??這是什麼意思。她感覺自己被騙了。
剛合攏詩集,打算去問問還在床上攤著的如玉,眼前視線就突然一黑。
不是昏迷,不是暈倒,也不是被人套麻袋裡了。謝春風楞楞站在原地,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突然雙目失明了。
她伸手摸索著漆黑一片的四周,眼前的視線卻逐漸清明了起來,這裡似乎是……
雪湖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心拒絕的慘叫還沒嚎完,謝春風很快又收聲,面無表情的站在湖中央一塊巴掌大的小石頭上艱難的維持著平衡。
說是雪湖,可是又不太像。
空氣中蒙著一層老照片般的濾鏡,有點像是僅存於回憶殺裡面的那個畫質。
四周流動著溫潤的春風,腳下流淌而過的湖水渠渠帶著暖意,是清澈見底的湖綠色,隱約還能看見下面遊動嬉戲的小魚。
更遠處,天藍雲白,王宮周圍一片春暖花開,正是暮春三月草長鶯飛里。
謝春風揉揉眼,確定眼前這些並不是假象之後,這才歪頭開始思考自己這是被傳送到哪了。
感覺鞋上一亮,謝春風低頭望去,差點直接跳起來——
一條細細的小菜花蛇正游在她腳下的石頭旁,呆萌的眨著眼睛把頭支在她鞋面上。
謝春風有點裂開。
「阿花?」
小蛇沒有出聲,卻歡快的搖晃了幾下尾巴,仿佛在疑惑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他這蠢樣謝春風心裡就一陣無語,抬指撫上額頭,開始仰天懷疑人生。
這是哪?
幼年版小花就圍著謝春風打轉,遲遲不肯遊走,直到謝春風蹲下身來對它照了照手。
阿花歪頭,傻乎乎的就把腦袋湊了過去,然後就聽見了令它毛骨悚然的低語。
「再不走開,我就跳起來把你踩死。」
阿花:「!!!……」
小蛇肉眼可見的眼眶裡噙起淚,甩動尾巴的頻率更加頻繁,一頭栽進了湖水裡。
正當謝春風摸不著頭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時,一縷春風卻纏繞著她的指尖緩緩而落,在湖面上倒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謝春風抬頭,面前沒人。
低頭,湖裡有陌生人影子。
再抬頭,面前還是沒人。
恍惚了半天,直到勉強辨認出湖中影子拖曳及水中的銀髮,這才瞪大桃花眼有些遲疑。
這是…風?
「阿花不過幾十年修為,還未成精,不通言語。」
青年淡淡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