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門傳承
場面上的尷尬沒有持續太久。
謝雲流和李忘生顯然也存了活動活動筋骨的架勢,都說江湖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別說江湖了,就連陰曹地府這種以前想不到的地方,都能碰到自己昔日的弟子。
更何況,還有一個板起臉來的黑面神從中作梗。鬼燈伸出一隻手來指著賽場,發出惡鬼的聲音來:「在沒人受傷甚至還沒開始打的情況下,不允許棄權!」
「之前沒有這條規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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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江抗議道:「而且戰力方面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啊!」
鬼燈無動於衷:「這場競技比賽的本質是親善友好的交流行為,武鬥系的比賽在核心意義上和隔壁進行的圍棋大賽和賽詩會是一樣的道理,怎麼能有不打就直接下場的道理。」
靜江指著對面抱臂提劍的二人爭論道:「可是在場的各位都是一個地方出身的啊!甚至我們四個都是一座山門的同門不是嗎?!這哪裡還需要在賽場上表示親善和交流啊喂!」
鬼燈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屬於鬼卒特有的尖牙來,表情讓人莫名有些脊背發涼:「閣下在說什麼呢,東方地獄的獄吏和這邊的執行官,純陽宮的掌門人以及中條一刀流的創始人,隱世和現世,難道還有比這更能夠體現親善交融的競賽配置了嗎?」
靜江:「……」
確認過眼神,她根本說不過這個人!
棄權是不可能棄權的,只有盡全力一搏才能勉強維持得了比賽的樣子。謝雲流興致勃勃地提起自己的劍來。殘雪劍劍光流轉,名劍大會奪魁才能有資格提起的神兵利器一經出鞘,就引得觀眾席上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隕鐵玄晶打造暫且不提,那可是中原武林最為頂尖的一批武器,或許比不上真正由神明所鍛造的神造兵器,但倘若對比於優秀的妖刀行列絕對不會輸給鐵碎牙。
簡而言之,根本贏不了……這和曾經與那位青蓮劍仙討教不同,李太白的性格大抵會在討教當中留手,說要用青蓮九式就絕不會在對決當中放一個江逐月天,來者無論是誰都算是小輩總歸不能嚇著孩子,但謝雲流作為師父,絕不會這樣。
他只會帶著魔性的笑容對著自己的親傳弟子一通暴打,會什麼用什麼,在不留下後遺症的情況下別死就行。
洛風作為靜虛一脈的大師兄,又是更抗揍一些的男性,顯然被打得更多一些。
於是,在鳴鑼開場的一瞬間,巨大的氣場直接覆蓋了整片擂台,謝雲流提起劍來瞄準兩名弟子就是一擊全力全開的萬劍歸宗,濃煙消散之後,半數的擂台連帶著地皮都徹底翻了起來,一小片觀眾席也遭到波及化作塵埃。
吡沙門天在觀眾席上猛地站起身來,登即呼喚神器張開了結界:「嘖,不得不說是半隻腳踏入神明行列的人類……單純論破壞力的話。」
場上,瑩瑩閃爍的劍氣光芒之中,靜江和洛風瑟瑟發抖地站在一起。
「果,果然起手鎮山河什麼的……」
靜江磕磕巴巴地說道。
「——還是很有必要的。」
洛風覺得自己簡直需要捂心口,明明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是隔著鎮山河的劍氣屏障感受到了死亡迫近的感覺。
「你看,我賭贏了吧。」
另一邊,謝雲流還劍入鞘攤了攤手,轉身對著李忘生說道:「這兩個傢伙起手就會用鎮山河的,所以盡全力出一招也沒關係。」
「差點活人就變死人了啊!」
靜江心有餘悸道。
李忘生:「……適可而止。你們兩邊都。」
謝雲流:「哦。」
靜江:「哦。」
結果,還是在條件許可的範圍之內被暴打了一頓。
難得碰上自己的掛名師父,哪怕是剛剛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靜江和洛風也都有不少話想說。收回號碼牌登記了成績之後,四人就就近找了一家茶館,打算把幾十年來沒說完的話統統傾倒個乾淨。
謝雲流上下打量著靜江:「你這是吃了仙藥?」
靜江羞赧道:「一不留神……我也沒搞明白在寇島吃了什麼,反應過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洛風調侃道:「『一不留神』還包括在這邊的地獄就職這一點?」
靜江爭辯:「對啊!總之就是一不留神!吃掉了不老不死正體不明的藥物,喝下了據說能夠前往迷仙引的酒,又吃下了地獄裡的飯糰……」
爭辯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不知不覺,就是現在這樣了。」
洛風捂臉:「你這是禍從口入啊。」
謝雲流也聽樂了:「揚州城那麼多當地小吃不夠你吃啊。」
靜江愁眉苦臉道:「誰會知道當地的習俗是吃下去地獄的吃食就等同於簽了賣身契……」
李忘生把話題又拉了回來:「那在這邊過得怎麼樣?如果實在是想要切斷和地獄的聯繫的話,雖說麻煩,但也不至於徹底沒辦法……」
靜江正要說些什麼,轉頭看到謝雲流端起了茶杯欲飲,而茶杯當中隱隱約約漂浮著一抹熟悉的紅色……
「——師父等等!別喝!」
啪地一聲,瓷杯被打落在地上,茶水混雜著碎瓷片在地面上畫出渾濁的圖案來,白瓷和茶葉之間,仿佛有什麼緋紅色的部分一晃而過。
靜江蹲下身,認真地從脆片當中挑出了一小塊金魚尾巴來,嘖了一聲。
「……現在都已經發展到往茶里放金魚草了嗎……」
靜江啞然,覺得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能夠看到食堂推出金魚草味兒的天婦羅來。
「這是地獄特有的植物,師父如果您還屬於『現世』那一邊的話,就不能隨便喝這種茶。」
靜江轉頭看向端茶的妖怪,察覺到四個人的目光讓店小二作為一隻野干想要夾緊狐狸尾巴:「我我我我不知道這位大人是現世的人類啊!還以為和靜江大人以及這位先生一樣是地獄裡的同行……」
「嘖。」
謝雲流咋舌一聲,大致了解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怪你,麻煩收拾一下地面。」
末了,又頓了頓:「上些現世里人類能喝的茶水。」
野干又叫來帚神,幾個妖怪忙忙碌碌地將地面清掃乾淨,靜江等人重新坐在茶桌前,少女一托腮:「那麼,照這個情況來看,師父你這些年,也有奇遇?」
謝雲流身上屬於活人的氣息已經被收斂得微不可察,在場的眾人當中,反倒是自己在妖怪的感知里最為生機勃勃。
結果靜江直截了當地挨了一劍柄:「好歹你還是修道之人,得道有這麼讓人難以理解嗎?看你是入江湖太早,可別失了本心。」
靜江坐在座位上委屈巴巴: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因為自己長了一副半大小孩兒臉就把自己真當個孩子對待了,可惜在坐的一桌人每個都比自己輩分大。
「我說什麼來著?多走走眼界開闊才能多收穫。這些年雲遊東瀛和華夏的各處的確算是有些了悟。」
謝雲流喝了一口新茶,放下過去那些恩怨之後的樣子看上去早不再是滿目戾氣的「劍魔」模樣。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吊足了兩名弟子的胃口,也讓李忘生無奈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