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能觸碰的殤
畢國公府。
衛少凊站在街頭,仰頭看著十步之遙那邊已經被打碎,半掛在大門口上的牌匾,昔日的輝煌早已經不復存在。一眼環顧過去,只見就連附近的街頭巷尾都格外的空蕩。
微風拂過,夾著雨絲打在衛少凊的身上,絲絲冰涼。就在這時,偌大的府邸門口匆匆忙忙跑出了一個宮人。
宮人是出來關閉府邸大門的,由於雨勢很大,她並沒有留意到門口對面的衛少凊,正當她吃力的拉著門扉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濕漉漉的男性錦靴。
那一瞬間,宮人的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就是畢國公鬼魂探家了,嚇得她猛地撒開了手,尖叫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畢國公大人,奴婢只是宮裡派來看管畢夏郡主的宮人,你千萬不要喝奴婢的血,吃奴婢的肉,奴婢……」宮人正是新人小芳,正當她嚇得捂著腦袋不停的哆嗦,叨叨有聲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沉而有些嘶啞的男聲。
「畢……畢夏郡主呢?」衛少凊抿了抿唇,聲音險有些破碎。
來人的聲音似乎有些過於年輕了。儘管小芳沒有見過畢國公,也沒有同畢國公交談過,但是她卻清楚的知道耳邊的這一道男聲並非一個老人該有的聲音。這個認知使得她已經飛到嗓子眼上的心算是稍稍穩了穩,她僵硬的抬起了低垂的腦袋,並微顫顫的分開了手指,眼睛也是抖啊抖的,艱難的眯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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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一張冷峻而有些蒼白的男性面孔時,小芳愣了一下,心想著,來人面容好生熟悉啊,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糾結中,耳邊再次傳來了衛少凊的聲音。
「郡主,她人呢?」
小芳小心的窺視了衛少凊過於冷峻的面容,腦海中突然跳過了一個畫面,來人可不正是一個月前領兵支援青龍關的衛將軍嘛,自己那會兒剛進宮,正好被安排去了馬廄,有幸見過他一面,難怪會如此面熟。
「衛將軍,奴婢參見將軍!」小芳趕忙爬了起來行跪拜禮,小臉上微微爬上了一抹紅暈。
然而衛少凊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對於一個多月前自己在馬廄那邊救下了一個差點被馬踩踏的宮人更是毫無印象。眼看著宮人還是沒有回答自己問題的意思,他的眉頭微微的擰了起來。
小芳這才恍然回過神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最後瞄了衛少凊一眼,發現他根本沒有認出自己的意思,心中微微有些澀澀的。
猶記得那日,自己初到馬廄,收到指令要去打掃馬廄的時候,不小心掃把戳到了其中一匹紅棕色的烈馬,烈馬受驚,竟然扯斷了那橫木。眼看著那高揚起來的馬蹄即將落在自己的身上,正好讓路過考察的衛少凊給看到了,伸手救下了她。
那畫面此時依舊曆歷在目,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難免把人放到了自己的心上。不過,這一棵還沒來得及萌芽的愛情草,在今天直接枯萎了。
「將軍,畢夏郡主在正堂那邊。」小芳收起了自己澀澀的心情,躬身作揖,略有些狐疑的說道,「不知此時找郡主所謂何事?」
衛少凊並沒有作答,聽到司徒夏桑在正堂裡面,他的心中隱約有些不安。宮人小芳見他拾步越過自己便要往裡面走去,趕忙拎起了一旁的油紙傘,小碎步追了上去。
「將軍,奴婢帶你過去吧!」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忘記了自己這件事情,小芳心中雖然有些難過,但是眼看著衛少凊手中沒有雨傘,全身都濕透了,她還是不忍心沖了過去。並打開了自己手中的雨傘,把大半的空間都讓給了衛少凊,任由雨水打濕了自己的新衣裳。
雖然很是心疼自己一年來第一次穿上的新衣裳,但是當看到那雨水沒有再打在衛少凊的身上,小芳卻很是知足的笑了。
嗯~恩人最大,畢竟沒有他,自己哪裡還有什麼機會穿新衣裳,早就在閻王殿裡拜見閻王了。小芳心中暗暗的思忖著,繼而自我肯定的點了點頭。
不過對於這些,衛少凊都沒有察覺,他的整個心魂都系在了司徒夏桑的身上。當他踏上正堂的石階,看到門檻裡面趴在地上了無生氣,身下全是水漬,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的狼狽模樣時,眼睛裡閃過一抹怒火。
「為什麼沒有給她梳洗,換上乾淨的衣裳?為什麼她躺在這冰冷的地上,你們都沒人管她?」衛少凊轉頭,一把拎起了身後宮人小芳的衣領,儘管已經很努力的壓下自己心中升騰起來的怒火,但是那一份心疼還是從他嘶啞而冷冽的聲音中透露了出來。
而這樣的衛少凊把小芳嚇了一跳,一口氣直接吊在了喉嚨里,呼吸不暢的她漲紅了臉頰,有些艱難的解釋道:「畢……夏郡主……不肯起來,奴婢們怕傷著她……所以就……沒有強迫她。」
說完這一句話的時候,小芳已經因為缺氧嘴唇發紫了。衛少凊蹙眉,余光中正好瞥見了她脖頸上的紅色抓痕,以及她原本乾燥,但是此時已經濕漉漉的衣裳和頭髮,神色微怔。
「知道了,你下去準備熱水還有乾淨的衣裳。」衛少凊眸光微閃,鬆開了桎梏宮人衣襟的手。
「嗯……那個……是!」得以順暢呼吸的小芳大口的喘息了一下新鮮空氣,眼看著衛少凊已經跨過門檻往司徒夏桑走去,她欲言又止,卻窘迫的發現,自己的身份卑微,不能僭越(指超越本分)。
三步一回頭,小芳看著那邊看著畢夏郡主神色不自覺變得柔和些許的衛少凊,秀眉緊緊的蹙成了一團。
衛將軍是喜歡畢夏郡主嗎?可是他不是陛下的親信嘛,畢夏郡主乃是罪臣之女,又自小心系陛下,要是讓陛下知道,他不會有事嗎?
「小芳,你去幹嘛呢?不是讓你去把大門給關了嗎,你怎麼沒關,還一身濕漉漉的?」同她一起的其中一名宮人看到了依舊敞開的大門,還有一身狼狽的同伴,臉都黑了。
小芳心不在焉的說道:「衛將軍來看畢夏郡主,見郡主依舊一身濕漉漉的,沒有梳洗更衣,讓我去準備熱水和衣裳給郡主梳洗。」
那名宮人聞言,大驚:「什麼,衛將軍?衛少凊將軍嗎?」
小芳點了點頭:「嗯,是的!」
「天啊,將軍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哎呀~他是不是很生氣?一定很生氣,畢竟郡主對陛下乃是一往情深,即使畢國公犯了謀逆等大罪,但是郡主卻安然無恙被送回來,還安排爾等來侍奉,指不定就是陛下心中也惦記著郡主,這才讓衛將軍過來查看。哎呦~我們的腦袋啊,快快,我和你一起下去準備梳洗的東西,爭取快點弄好。免得陛下怪罪下來,摘了我們得腦袋。」宮人自問自答,心焦火燎的趕忙扯著小芳往司徒夏桑的閨房那邊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腦袋就搬家了。
小芳被她扯著,腦海中一團糊漿,心想著,將軍確實有些生氣,但是看樣子,好像不是陛下派來的,他自己一個人,失魂落魄的樣子。
然而關於這一個答案,卻沒有人給她答案。
正堂那邊,衛少凊站在司徒夏桑的旁邊,以往冷峻的眼睛深處隱含著一份深沉的殤。他薄唇緊抿,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遲遲沒能喚出那個在自己心中縈繞前半生的名字。
「起來!」最後,千言萬語,終是化成了一句冷漠的聲音。衛少凊清楚的知道,傷害已經造成,即使那不是自己的初衷,但是司徒釗不偏不倚的,絲毫沒有躲避迎上自己那一致命傷的時候,便註定了他只能收起自己所有的感情。
耳邊傳來那一道熟悉的聲音,司徒夏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戰慄了一下,她僵硬的轉動著自己的脖子,紅腫的眼睛緩緩的落在了衛少凊的身上。
當那一張無比熟悉的臉朦朦朧朧的映入自己的眼帘的時候,司徒夏桑凍得發紫的嘴巴微微的向上揚,露出了一抹慘澹而狠厲的笑容。
「衛大忠臣,你真好啊!真是好啊!」司徒夏桑嘶啞著聲音,飽含恨意的看著衛少凊,譏諷道。
她的聲音已經是完全的啞了,說話根本就不清晰,但是衛少凊卻很是清晰的聽到了那一字一句,他垂放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的蜷縮了一下,不過面上卻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化,依舊一副冷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