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鬼門關走過


  「陛下,老臣現在要為你拔掉這些羽箭,可能會有些疼,這個毛巾你咬著。」其中一名御醫從藥箱中取出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呈遞上前。

  然而,楚煜並沒有伸手接過。此時的容澤正在幫離歌縫合傷口,只見那針穿插在她雪白的肌膚,點點猩紅沾染在那針頭上。而即使陷入了昏迷中,疼痛還是致使她的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一滴清淚更是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看得他的心也跟著那針一上一下,一抽一抽的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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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醫求助的眼神落在了一旁的伽羅身上,伽羅頷了頷首,說道:「你們直接拔吧。」

  御醫瞠目結舌,心有戚戚的想著,伽羅姑娘,你確定嗎?陛下乃是龍體,在如此環境下拔箭已經是極其嚴峻的事情。更何況陛下還不接受麻醉,如此情況之下,即使是一些壯漢都未必經受得住那疼痛,陛下咬傷舌頭事小,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他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然而,面對御醫無助的目光,伽羅並沒有看到,她此時已經轉身走了出去,吩咐宮人再準備一下溫水過來。

  御醫見此,只能揣著那顆忐忑的老心臟,微顫顫地把那毛巾放回了藥箱,同另一名御醫一起,咬著牙齒,拿著塗抹了金創藥的紗布覆在那箭口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猛地抽出了第一根羽箭。

  隨著羽箭的拔出,一抹鮮血「嗞~」的一聲飆了出來,直接灑在了御醫的臉上,驚得他趕忙用那紗布捂住了傷口,止血,心臟更是跳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當兩名御醫小心翼翼往陛下臉上瞟去,竟然見到陛下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好像一點疼痛都感受不到一般。反倒是床榻上皇后娘娘毫無意識的一聲悶哼,陛下反倒緊緊的擰起了眉頭,就連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疼得好像是他一樣。

  兩御醫面面相覷,高懸的心此時總算是落回到了原地,還不約而同的想著,或許伽羅姑娘是對的,陛下整個身心都落在了皇后娘娘身上,哪裡還顧得及其他。

  然而,兩名御醫哪裡知道,昔日的楚煜還曾自己拿著刀剜自己手臂上的肉,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哼都不哼一聲,為此,離歌看著都驚呆了。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兩名御醫從剛開始的膽戰心驚,在第一支,繼而第二支羽箭拔出來之後,瞬間就淡定了。原本以為會很艱難的工作,沒想到進行得格外的順利,什麼意外也有沒有。

  最後,他們甚至比皇后娘娘那邊還處理得快,在為陛下包紮完腿上的傷口之後,他們躬身退了下去。

  伽羅上前細細詢問了一下情況,兩人相視了一眼,沉思了片刻後,略帶保守的說道:「現在情況還不是很清楚,問陛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陛下也並未答應,一切還得後期觀察才能下定論。」

  「是的,其中兩支箭釘在陛下的膝蓋軟骨上。從那羽箭的情況,可見在中箭期間,陛下還曾大幅度的運動過,甚至有過翻滾,所以傷勢很重。」其中另一名御醫附和道。

  伽羅聞言,一顆心頓時吊了起來:「如此,是否影響陛下今後的行走?」

  兩名御醫搖了搖頭,有些沉重的說道:「目前還都是未知的,這得看恢復情況了。老臣二人現在開一些藥,伽羅姑娘讓宮人抓緊熬製,讓陛下服下。」

  「辛苦了!」伽羅示意宮人跟著他們領藥單,隨後便拾步往裡面走了進去。這時,容澤也基本處理好了離歌的傷口。看到伽羅進來,朝她招了招手,說道:「皇后娘娘體內的蠱毒不是很穩定,你稍後給她扎幾針。」

  伽羅聞言,點了點頭:「嗯,知道了。」語畢,她又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床榻上至今沒有清醒跡象的皇后娘娘,小聲的問道,「皇后娘娘,她……傷勢如何?」

  伽羅不敢說得太直接,生怕自己是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目前的情況,他們連一聲不好的話都不敢說。

  容澤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繼而側首看了一眼神色憔悴的陛下,說道:「情況並不容樂觀,那一劍太重了,加上皇后娘娘體內的血蠱,她的生命體徵並不穩定。我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伽羅渾身一震,抬首看著容澤,即使他們早就習慣了生死,但是此情此景,容澤的話卻讓他們不由心頭一怔。他們比誰都清楚皇后娘娘對於陛下的意義,如果……

  伽羅猛地挪開了眼睛根本就不敢去設想這個「如果」,在皇后娘娘身中血蠱的時候,他們便見過了陛下的瘋狂。未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陛下剛找到貴妃娘娘的喜悅,慕容家沉冤昭雪的喜悅,他都未來得及去享受,皇后娘娘便在這個過程中,不惜犧牲自己,也要護著陛下,老天何其殘忍!

  容澤又何曾不知道,但是眼下,他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只能看皇后娘娘的造化了。

  儘管容澤和伽羅已經刻意的避開了楚煜,交談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屋內的楚煜還是聽到了大概,他握著離歌的手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阿離,你不可以這麼殘忍的丟下我。」楚煜聲音幾乎是含在喉嚨間,他怕自己嚇到她,怕把她嚇走。

  「阿離,我沒有許可你離開,你聽到了嗎?你平日裡不聽話,總是跟我對著幹,我無所謂,但是這次,如果你敢擅自撇下我,我真的會生氣的。」

  「阿離,孤命令你……命令你留下,可好?」

  ……楚煜努力的撐起了身子,艱難的在離歌的身旁躺了下來。埋首在兩人交握的手中,一聲聲嘶啞的低喃聲從他蒼白的薄唇中溢出。只見,那一雙總是自信而孤傲的鳳眸中,此時滿是悲慟和無助。

  容澤和伽羅整理好情緒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幕,那個傲視群臣,風華絕代的男子,此時正安安靜靜的側臥在呼吸淺淡的女子身旁,眼睛裡全都是女子的影子。

  伽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傷口,只見紗布上的鮮血又暈開了很多,顯然是傷口裂開了。她有些擔心,想要拾步上前。

  容澤揚手拉住了伽羅,對著她無聲的搖了搖頭。伽羅蹙眉,用唇語說道:陛下的傷口不宜如此側臥,他需要更好的休養。

  容澤抬眸示意伽羅好好看著他們,然後同樣用唇語說道:在皇后娘娘身邊對於陛下而言,就是最好的休養,你我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伽羅沉默了。此時窗外的雨聲愈來愈大,打在屋檐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偶然伴著轟鳴的雷聲,然而,此時的承乾宮卻格外的寧靜,那一份靜,不是外界的靜,而是人心所透露出來的靜。

  那一刻,時間都好像靜止不前了,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的安靜。

  離歌感覺自己身體好重,好重,朦朦朧朧間,她好像徜徉在一個偌大的空間中,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躺在那上面。而她則身上蓋著一層同那個空間一樣長寬的被子,雪白雪白的。自己躺在那裡面,好渺小。那被褥則又大又厚,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離歌掙扎著想要從被褥中出來,可是它太重了,太厚了,自己的手小小的一隻,根本就抓不住它,更別說是要掀開它了。

  正當她慌亂不已,感覺自己快要被壓死的時候,那空間陡然一震,自己躺著的地方突然裂開了一條地縫,只見那地縫黑乎乎的,宛如黑洞一樣。不等她有所反應,整個人已經毫無預警的往下墜落。

  離歌嚇壞了,失重的感覺很不好。她扯著嗓子喊著楚煜的名字,可是回應她的只有耳邊「呼啦啦~」的風聲。

  「楚煜~楚煜!」

  距離離歌昏迷已經過去了第三天了,這三天裡,楚煜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身旁,眼睛都沒有合過一下。剛開始,他連東西也吃不下,最後還是容澤一番話,讓他稍稍吞下了點東西。這期間,離歌發了兩天兩夜的高燒,有幾次更是停止了呼吸。

  而岑衍和符逸則都沒有什麼大礙了,然而這三天下來,他們卻也跟著離歌的病情,心驚肉跳的,大傢伙幾乎毫無意外的,都瘦了一圈。其中則屬陛下最為嚴重,可是任誰勸他都沒有用,他根本不是不想睡,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睏倦。

  所幸三天下來,皇后娘娘以自己頑強的生命力,挺了過來。容澤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岑衍、符逸、伽羅等人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正當岑衍同容澤問及皇后娘娘既然挺過鬼門關了,那麼什麼時候會醒來的時候,床榻那邊傳了一聲細微的聲響。

  眾人欣喜過望,幾乎是同一分,同一秒抬首往床榻那邊看了過去。只見,床榻那邊,皇后娘娘唇瓣微啟,聲音沙啞而飄零的喚著陛下的名字。

  「皇……皇后後娘娘,醒……醒了!」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只見離歌蒲扇一樣的睫毛顫動了片刻,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岑衍大喜不已,向來說話就不知道什麼叫磕絆的人,竟然打起了舌頭來。

  符逸掃了他一眼,眼中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飾。伽羅則默默的背過了身去。三天了,承乾宮格外的安靜,說是安靜,其實死寂更適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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