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上昨晚去了皇后宮中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六宮。只是因著皇上身邊的人一向嘴嚴,當天在場的人都問不出什麼。消息傳出去的時候便拐了個彎兒,變得虛虛實實起來。
有消息靈通的,打聽到了皇上夜召御醫入宮,眾人隨即就明白過來這肯定是這皇后娘娘的身子又出問題了。
原本是皇上主動去了德坤宮,誰知傳到最後聽進各宮人們的耳朵里就變成了皇后突發不適請了皇上和御醫。
雕樑畫棟的芙湘宮內,薰香的氣味裊裊雲繞。繡著秋香底白芙蓉暗紋的貴妃榻上側坐著一人,斜倚在錦緞製成的軟墊上。榻邊的小桌上擺著的是時興的瓜果,寶藍花鳥的瓷杯里沏著今年剛進貢上來的霍山黃芽。
一個小宮女小心翼翼地為榻上的女子揉捏著肩膀,內殿之中值守的宮人都緊緊低著頭侍立著。
薛慕嫻半闔著眼輕聞著這屋中飄渺的香氣,這香料是她進宮第二日特命了宮人仿製出來的,雖不及皇上殿裡的凝神香好聞,但香味上已經有了九成多的相近,除非是對氣味極其敏感的人,否則都嗅不出這其中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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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些事不為別的,只因皇上喜歡她便得投其所好。
現在皇上是忙於朝政不入後宮,但以後未必不肯入,朝政總有閒下來的時候,逢年過節的日子也皆有闔宮家宴,誰都會對熟悉的氣息多留意幾分,到時候第一個被注意到的肯定不是那個多年無寵遭皇上厭棄的皇后,而是她這個知冷知熱的貴妃了。
薛慕嫻這麼想著,仿佛屋裡的薰香也變得好聞了許多。其實她可沒多喜歡這凝神香的清冽,從前在家裡她日日叫人點著的是宮外最時興的玫藤香,那等香料入了宮便算不得上乘了,不用也罷,只是她還是喜歡那些香味濃郁的。
不過如今為著皇上,忍了便忍了。
一個身著淡粉色淺衣的小宮女匆匆從殿外走了進來。她快步走到了薛慕嫻跟前跪下,俯在耳畔低聲道:「娘娘,小全子遞話回來說,皇上昨兒晚上去了皇后那兒。」
薛慕嫻半眯著的眼睛頓時一睜,身後服侍著她的小宮女沒注意到她的變化,一時沒反應過來,手意外地碰到了薛慕嫻的髮髻上。
頭上的簪子一別,薛慕嫻頓時「嘶」了一聲。
小宮女瞬間煞白了整張臉,忙跪下來叩首謝罪:「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奴婢沒注意到娘娘起身,奴婢不是故意的!」
薛慕嫻一雙細眉輕皺,抬手觸著剛才簪子戳到的地方。她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聲音沉緩卻帶著幽幽地陰冷:「不是你的錯,難道還能是本宮的嗎?」
她眸色淡淡地從她身上瞥過,如同望著一隻螻蟻,「來人,帶下去掌嘴,扔到尚刑司去。」
小宮女頓時抽噎了起來,她胡亂用頭磕著堅實的地面,「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薛慕嫻沒再瞧她一眼。靜立在兩側的宮人深知自家娘娘的脾氣,越是聽著用這樣平緩的語調說話,反而越讓人感到心驚。
兩個小太監絲毫不敢怠慢忙上前將那個犯了錯的宮女拖了出去,深宮之中侍奉宛如在刀刃上行走,誰也沒工夫同情誰,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實屬不易。
大門無情關閉的那一刻屋子裡再度恢復了安靜。
薛慕嫻面色冷冷望著仍跪在自己腿邊的貼身宮女碧心,眸子像是萃了寒冰,「說吧,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皇上昨兒個不是在忙前朝的事,不來後宮的嗎?」
碧心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原說是不來的,可誰知德坤宮那位忽然發了急症,連夜又是折騰,又是叫御醫入宮。估摸著就是這樣驚動的皇上,皇上也恰巧路過德坤宮就進去了。」
薛慕嫻的手緊攥在放置在一旁的軟墊上,眼眸中的陰霾讓人即便沒有與她對視也會覺得膽寒,「撿了命回來倒學會這些招數了,真是低估了她。」
碧心忙垂了垂頭,「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薛慕嫻揪了一旁軟墊上的金穗在手中繞拽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全子還說什麼了?昨兒晚上皇上可是留宿在她那裡了?」
碧心跟著一顫,「小全子說皇上看過她後便直接回御書房批摺子了,並未留宿。娘娘寬心,皇上許是、許是例行看看她罷了。一切交由御醫處理,皇上後來也再沒過問。」
薛慕嫻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
從門外低著頭進來了一個小宮女,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娘娘,宜嬪來了。」
跪著的碧心抬頭望了薛慕嫻一眼,「娘娘,想必她也是聽說了昨晚的事。」
薛慕嫻繞著指尖的穗子,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傳進來吧。」
……
德坤宮內,溫映寒正看著明夏剛剛拿回來的家書。因著明夏是她的陪嫁丫鬟,家裡的事情她比其他人要熟悉,所以歷來跟家裡的聯繫都是交由明夏去做的。
黃色牛皮紙的信封里裝著的是厚厚的信件,不用多想也知定是家裡又來勸她為父親求情了。
這樁案子現在還在調查著,由於牽連甚廣,又干係到了鎮北侯府,不少人都對此事閉口不提,生怕沾染上什麼麻煩。這個風口浪尖上,即便你說得是對的,也會讓有心之人斷章取義地裁截出來。
倘若她失憶前真的是因為這件事險些入了冷宮,那麼這個檔口再提這樣的話,只怕只會加深皇上對她的厭惡了。更何況皇上已經說了那樣告誡的話,就是叫她不要再插手這件事的意思。
纖細修長的手指攥了又攥,最終輕輕放緩落在花梨木雕的小案上。明夏覺察出自家主子的煩擾,適時將一盞茶遞了上來。
「娘娘先喝口茶吧。」
溫映寒抿了抿唇,望著手邊山水淡紋的青花瓷杯,「近來可有哥哥的消息了?」
明夏搖了搖頭,「還不曾。」
鎮北侯府這一輩的人里,也就只有她嫡親的哥哥溫承修自幼同她親近些。只是他常年在外征戰,近來更是有戰事而不得歸。他遠在千萬里之外的邊疆戰場上,只怕連消息都是滯後的。
如今此局想解,唯有靠她一人了。家中前朝的事她本不便參與,可是近來她總隱隱覺得此事絕不只是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那麼簡單。
溫映寒輕輕揉了揉眉心,「明夏。」
「奴婢在。」
「將我醒來後還未見過的嬪妃們,一併說與我聽。」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2020年第一天大概率有紅包掉落,評論哪一章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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