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芸夏便從外面回來了。

  溫映寒讓溪兒先去門口值守,回眸問道「如何?」

  芸夏福了福身,謹慎地開口「娘娘,奴婢已經去祺玉殿那邊打聽了,說是淑妃和她身邊的翠梔是早上一同出的門,但回去的時候只有翠梔一人,淑妃現在也沒回宮裡。」

  溫映寒眉心頓時微微蹙了蹙,「她去了何處?」

  芸夏搖搖頭,「奴婢不知,旁敲側擊地詢問了,也無人知曉。不過……淑妃最近看起來好像有點心事重重的,不止是今日,聽說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之前還罵了她另一個貼身宮女,像是發了好大的脾氣。」

  「昨日……?」溫映寒垂眸細思,雖然還不知明夏那邊調查的結果,但照此情形看來,柳茹馨的舉動已經有些可疑了。

  如此巧合的時間,叫下人送東西過來,還就打翻在這林縈殿的宮門口了。倘若翠梔只是在為其他人作掩護,那整件事似乎就說得通了。

  她昨晚留宿承和宮的事應該不難打聽得到,當時內殿這邊只有溪兒一人值守,翠梔在前院鬧出了動靜引得溪兒過去,內殿裡就無人看管了,若是有人趁亂溜進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了,調查的事沒被他們發覺吧?」

  「沒有,娘娘放心,奴婢沒露面,託了一個相識多年的同鄉,是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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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映寒眸色微沉,微微點了點頭,「先傳翠梔過來。」

  芸夏一愣,「傳翠梔?」

  「對。另外,派人尋找淑妃,找到了一併帶過來。」如今的一切只是推斷和猜測,拿不到證據一切都是枉然。趁著她們兩個沒碰面,興許還能問出些什麼。

  溫映寒抬眸望向芸夏,「你去叫小順子幫忙,你們分頭行動,儘量快一些。」

  「是!奴婢即刻去辦!」

  ……

  翠梔很快就被待到了林縈殿來。溫映寒坐在主位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盛著溫水的茶盞。翠梔顯然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神色間不免有些慌亂。

  小順子走在她前面,先是給溫映寒請安示意了一下,而後朝身後沉聲開口「皇后娘娘面前,還不跪下行禮。」

  翠梔身子一顫,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奴、奴婢翠梔,給……給皇后娘娘請安。不知皇后娘娘找奴婢過來是為了何事?」

  小順子看了一眼溫映寒,垂首心領神會地退至一邊。溫映寒緩緩開口道「聽聞你早上到我宮裡來了一趟,是淑妃叫你過來的?」

  翠梔低著頭眸光暗中閃爍了一下,「是,是淑妃娘娘叫奴婢過來的,娘娘新得了一尊做工極好的花瓶,今日早上讓奴婢給皇后娘娘送過來……」

  她說著將頭重重地磕在了下面鋪著的地毯上,「皇后娘娘恕罪!花瓶被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奴婢會去向淑妃娘娘領罰的!皇后娘娘恕罪!」

  溫映寒眸子輕眯,「會去向淑妃領罰?你是從祺玉殿過來的,如此說來……淑妃不在宮中了?」

  翠梔低著頭向左右兩邊看了看,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是,娘娘她是沒在。」

  溫映寒沉聲道「淑妃她人在何處?」

  翠梔搖頭,「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主子她沒說她去了哪。」

  「你們不是一同出宮的?」

  「是,可是……」

  「一同出宮,你身為她的貼身宮女,竟不知自己的主子去了哪裡?」

  翠梔再次將頭磕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職了,但奴婢真的不知道淑妃娘娘她去哪了?娘娘不說,做下人的也不敢過問主子的事,奴婢只是去做了娘娘吩咐的差事,其餘事情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溫映寒聲音清冷,「你既然說你們是一同出宮,那她去了什麼方向,你都不清楚?」

  翠梔一愣,沒想到自己剛剛慌亂之間竟將一同出宮的事給說漏嘴了。

  小順子見狀在一旁厲聲開口「說!皇后娘娘問你話呢,還不立刻回答!想去尚刑司重新學習一下規矩嗎!」

  翠梔一個激靈,慌不擇言「東!淑妃娘娘她往東面去了!」

  大門忽然開了道縫隙,芸夏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伏在溫映寒身邊,低聲耳語道「娘娘,淑妃已經找到了,奴婢看到她的時候,她剛要踏進祺玉殿,人已經帶過來了,祺玉殿上下都已經盤問了,除了淑妃和翠梔出去過,其餘的人這段時間裡都待在宮裡,不曾出去走動。淑妃……」

  芸夏話未說完,便被一個尖細的女聲打斷,門口的溪兒顯然是沒能攔住柳茹馨,她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皇后娘娘!翠梔是不是犯了什麼錯惹您生氣了?」她幾步上前一巴掌打在翠梔身上,「你這該死的奴婢,竟在外面惹事生非,惹得皇后娘娘動怒!」

  翠梔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哭腔「奴婢知錯了!娘娘饒命,奴婢真的知錯了……奴婢一時疏忽將您要送給皇后娘娘的花瓶打碎了惹得皇后娘娘不悅,奴婢真的錯了!」

  一時之間,大殿內聲音混雜,有怒罵也有痛哭。溫映寒微微蹙眉,冷眼瞧著這兩人。當真是好一齣戲碼。

  柳茹馨打也打夠了,上前幾步屈膝行禮,「皇后娘娘息怒,下人不懂事,掃了皇后娘娘的興了,嬪妾待會兒回宮一定重重地罰她,再叫人重新給娘娘送一個花瓶過來。」

  若論巧舌如簧、偷梁換柱的本事,柳茹馨確實是有一定功底的。她明知道溫映寒不是在為那一個花瓶的事,卻故意大肆聲張,將這件事挑出來。

  外面的人聽了一定會以為是溫映寒為了一個碎了的花瓶小題大做,又將翠梔叫過來責罵。但她越是這樣,在溫映寒眼中,她就越是在遮掩著什麼。

  「淑妃方才去了何處?」

  柳茹馨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腳邊的翠梔,但見對方一直沒抬頭,只得開口道「嬪妾沒去哪裡,就是在這宮中隨意走走。」

  溫映寒輕輕捻了捻掩在袖中的手指,「翠梔方才說,你和她是一同出門的,這麼長時間,身邊也沒帶其他人,只是在這宮中隨意走走?」

  「啊……不是……其實嬪妾是去了一趟繡院。」

  「繡院?」溫映寒眼眸微動,「可翠梔說,你是出了宮門往東去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繡院可不是在東邊。」

  柳茹馨暗中狠狠地瞪了翠梔一眼,「是,是往東去了,嬪妾是初次來行宮,不熟悉這邊的道路,所以走錯了,後來就繞回去了。」

  「你去繡院做什麼?剛才為何不說?」

  柳茹馨緊緊地攥了攥手裡的絲帕,把心一橫索性跪了下來,「皇后娘娘恕罪,嬪妾剛剛沒說也是有緣由的,嬪妾近日新的了一匹布,最適合夏季著裝,嬪妾想到太后身子不太好,便想盡一盡孝。」

  她緊低著頭,「嬪妾也是今日才去繡院將這事定下的,未做成之前本不想聲張,方才一時猶豫就沒和皇后娘娘說明,皇后娘娘恕罪。」

  溫映寒朝站在大殿側面的小順子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默默前往繡院的方向核實。

  溫映寒收了視線,端起了一旁的茶盞,「實不相瞞,本宮今日殿中丟了件首飾,恰巧是本宮最喜歡的,不得不查一查,翠梔今日到過我宮裡,所以便叫過來詢問了。倒叫淑妃誤會成旁的事了。」

  她話說得輕緩,不著痕跡地留意著柳茹馨的神色。

  柳茹馨眼睫低垂,面上的神情僵了僵,「原來是這樣,是嬪妾誤會了娘娘,不過娘娘您是知道的,翠梔她是自幼便跟在嬪妾身邊的婢女,絕做不出雞鳴狗盜之事。」

  溫映寒輕抿了一口茶盞里的溫水,「是,但總得查一查,才好還翠梔一個清白不是?芸夏,派人去搜祺玉殿。」

  溫映寒緩緩開口道「那便有勞淑妃,在這裡同本宮一起等一等結果了。」

  柳茹馨唇邊浮現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嬪妾都聽皇后娘娘安排。」

  ……

  去搜祺玉殿的人很快傳回來了結果,裡面並無「贓物」。

  小順子也從繡院回來了,他在溫映寒身邊低聲耳語道「娘娘,淑妃好像確實去過繡院。」

  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

  小順子繼續解釋道「奴才為了防止那邊的掌事被人買通,還特意問了當值的小宮女,那幾個人都說確實聽見淑妃和掌事在屋裡說話了,奴才還將其中幾個領來在門口默默聽了一會兒淑妃和您說話。她們聽過後,說可以確定,就是這個聲音。」

  「怎會?」

  「奴才開始也不信,可是後來奴才得知今天上午湊巧去了幾個內務府的人取東西,結果這幾個人也說聽見了淑妃的聲音,這湊巧去的人,還是內務府的,總不能也跟著說假話了。」

  柳茹馨似是沒有剛進來時那麼慌張了,她緩緩起身,「想必這事與翠梔無關了,娘娘徹查此事,嬪妾能理解,畢竟娘娘身邊容不得手腳不乾淨的下人。」

  明夏進來,在溫映寒耳邊低聲回話「娘娘,那幾個行宮宮女的房間也搜查過了,並無所獲。此外,奴婢還重新盤點了一下娘娘宮裡的東西,除了那件之外,還丟了一個玉鐲和寶石簪子。也許……真的可能是下人偷東西,將東西倒賣出宮換錢了。」

  溫映寒望向柳茹馨,原本已經確信是她做的,眼下卻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柳茹馨宮中的人,除了她和翠梔都好好地待在宮裡未曾出宮,可柳茹馨有不在場的證明,翠梔又只走到了門口,並沒有再往裡面走動。繡院那邊不止一個人說聽見了柳茹馨的聲音,可溫映寒總是覺得,這事有蹊蹺。

  柳茹馨剛剛的神色……她一定有什麼問題。

  「將行宮那幾個宮女打發了,本宮眼裡容不得沙子。」

  不管這次的事是不是那幾個行宮的小宮女做的,溫映寒也留意她們幾個多時了,幾個人不止一次地往內殿窺探。她本就有意要重新篩選一下宮中伺候的人,雖不知是誰安插進來的人,但今日將這些人趕走,倒也是個機會。

  耳墜的事,她還會繼續查下去的。

  ……

  翠梔扶著柳茹馨走出去好遠,仍然難掩神色的慌張。

  兩人行至一處僻靜地方,翠梔忍不住開口道「皇后娘娘是怎麼發現的?娘娘不是說,進去拿兩件不起眼的物件就走,回頭栽贓到那賀將軍頭上的嗎?可皇后娘娘怎麼會這麼快留意到丟了東西……還有那繡院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一連問出好些問題,如今事情的發展,跟她原先以為的,一點也不一樣。

  「閉嘴!今日你在皇后那裡說的話還不夠多嗎!」

  柳茹馨掩下神色間的慌亂,匆匆往前走,穿過一道無人值守的拱門時,忽然聽到身側出來一道幽幽的男聲「巧了,淑妃娘娘,我們又見面了。」

  翠梔嚇得發出了一聲驚呼,接連退後了好幾步,才在自家主子的怒視下穩住了心神。好在此處偏遠,並無其他人路過,她剛才的驚呼並沒有被旁人聽見。

  柳茹馨意識到那人是誰,身子明顯一僵。

  她頓住了腳步,斂了斂神色回身望向倚靠在宮牆上的人,「王爺何必這麼說,王爺難道不是特意在這裡等著本宮的嗎?」

  沈宸卿一笑,抱臂玩味地望向柳茹馨,「是啊,特意在等你。淑妃不會覺得,本王會白幫你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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