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幽靜偏遠的小路這個時辰根本不會有什麼宮人往來。延綿的紅漆宮牆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線,唯有那道拱形的小門附近滲透著亮光。
柳茹馨望向沈宸卿的眸光頓時增添了幾分警惕。站得稍靠後些的翠梔不安地看向自家主子,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是無法理解他們剛剛的對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柳茹馨回眸朝她使了個眼色,「你到那邊去守著,有人過來的話及時提醒我。」
翠梔自然明白,在這深宮之中知道的越少越好的道理。她趕緊福了福身子,「奴婢這就……」
「嘖,怎麼?你的貼身宮女你都信不過?」沈宸卿眼尾挑了挑,神色中的玩味愈發明顯了。
翠梔僵在了原地。
柳茹馨回頭厲聲開口「本宮的命令你聽不到嗎!還不快去!」
翠梔一個激靈趕緊往拱門另一半走。
沈宸卿勾了勾嘴角,神情與他昔日裡在人前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他幽幽開口「淑妃何須這樣疾言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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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馨確認翠梔已經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了,回身朝沈宸卿道「王爺不會以為幫了我這一次,就可以用來威脅我一輩子了吧?」
柳茹馨一笑,輕斂了眸光頗有些不認帳的意思,「此番多謝王爺相助,不過王爺幫也幫了,皇后對我的懷疑也不成立了,就連我不在場的證據都是齊全的。這件事現在已經成了定局,王爺現在再想後悔也晚了。」
想到這裡她也有了幾分底氣,反正她的嫌疑已經洗清了,又有什麼好畏懼的。
柳茹馨拿帕子掩了掩唇,露出一抹不屑,「王爺,你威脅不到我了。」
說起來這件事確實是多虧了沈宸卿的相助。按照她原先的計劃,溫映寒應該是不會那麼快發現有人進入她的寢殿的。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她拉開溫映寒的首飾盒時,意外地看到了一件絕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柳茹馨瞬間慌了神,想也不想便將那耳墜子拿走了,出了林縈殿走出去好遠她才發覺自己的衝動。若不是沈宸卿替她遮掩了過去,她今日怕是沒法好好地走出林縈殿了。
那日她看到溫映寒和賀遠談話後一夜未眠,左思右想覺得這件事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得立刻除掉賀遠才行。因著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她過去的事,柳茹馨迫不得已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她原本的計劃是將溫映寒用過的一些物件偷出來,再悄悄藏到賀遠屋中,找人來搜查。如此一來,便可以順理成章地誣陷溫映寒和賀遠有私情。
他們兩個人那天見面談話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明擺著是舊相識,如果運氣好的話她還可以將自己過去的那段舊情往事,說成是自己念及閨中情誼,在替當時的溫映寒遮掩。
這樣既可以洗清自己,又可以一箭雙鵰,除掉溫映寒和賀遠兩人。最不濟若是皇上堅持相信皇后,她也可以誣陷賀遠是偷盜。
不管怎麼說,她都能除掉賀遠這個惹來後患無窮的人了。
所以柳茹馨一早便讓翠梔假裝送東西過去然後打翻在前院吸引注意,自己趁亂流進內殿偷東西,再趁亂帶出來。
如果不是那枚耳墜……
柳茹馨細長的眸子輕輕眨了眨,掩去眸底的一抹陰暗,露出了一個甚是得意的表情。
「誒,說來本宮也是好奇,你是用了什麼法子讓那些人都以為我去了繡院的?那個掌事是你的人吧,但屋外的那些丫頭又是怎麼回事?居然會說聽到了我的聲音。」
沈宸卿不語,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柳茹馨不是第一次同他打交道了,深知這人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溫潤,此時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柳茹馨面色僵了僵,「不願說就罷了,時辰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去了。」
柳茹馨轉身欲走,忽然被他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腳步。
「淑妃現在走了,就不怕本王將這個東西交給皇后嗎?」
柳茹馨心臟咯噔一下,待到回過身看清他手裡的物件,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混亂,「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有!本宮明明剛剛已經將它毀了,你這是從哪裡來的!」
她失控地想上前搶奪,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避開了。
沈宸卿晃了晃他手中的耳墜,「淑妃怕不是記性不好,這耳墜子都是成雙成對的,哪有隻製造一枚的道理。」
宮道間的微風吹透了柳茹馨的衣衫,明明是夏季,她卻切實感到了一陣陰寒,無端生出了一頭冷汗。
她明明已經將那枚從溫映寒宮裡偷出來的耳墜用石頭砸壞,連帶著在看到耳墜之前拿的那幾樣首飾,一同扔進了井裡,另一枚怎麼也會被人找到了呢?!
她當時分明是將那一對耳墜都拋向千荷池了!
柳茹馨失去了理智,「不可能!為什麼你會有一個,溫映寒那裡也會有一個!是你給她的對不對,是你給她的!你們兩個果然有問題,哈!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套我的話!」
沈宸卿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另一隻手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頗為嫌惡地望著她,「這般蠢頓聒噪,難怪你一直無寵。」
他鬆開了手,將她推到朱紅色的宮牆上,「本王告訴你,千荷池那天本王也在場,你做了什麼我全部都看見了。這枚耳墜就是那晚過後撿到的。」
他壓低了聲音,斂去眸間的陰翳伏在她耳邊幽幽開口「你壞了我的好事,也是時候償還了。」
柳茹馨現在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沈宸卿說得是什麼意思。
她後背撞得生疼,連帶著呼吸也有些急促。那晚發生的事,就連她近身的宮女都不該知曉。大雨替她掩蓋了一切,柳茹馨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被人知曉那晚的真相了,沒想到她竟栽在了自己扔出去的耳墜上。
究竟是那天夜色太晚她沒看清沒能扔進湖裡,還是後來又被湖水衝上來了!?柳茹馨十指緊攥,事到如今也無從知曉原因了,但不管怎樣她絕不能被溫映寒知道那晚的真相。
「你……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柳茹馨緊貼著宮牆,做出了妥協。
沈宸卿退後一步將耳墜子收了起來,他恢復了一貫溫潤如玉的模樣,「早這樣說多好,非要走這一遭。」
他拿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丟到了柳茹馨手中,「想法子讓溫映寒把這個喝下去。」
柳茹馨一臉驚恐地望著手裡的東西,「這、這是什麼!你要讓我謀害皇后!?」
沈宸卿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你又不是沒做過。放心,不是毒藥。」
他望著那個瓷瓶,笑容有些玩味,「相反,這可是解藥呢。」
柳茹馨一愣,「你說什麼?」
沈宸卿笑了,「你不會真以為,就憑掉進湖裡那一下,就能令她失憶的吧?」
「難道不是嗎……」柳茹馨看了一眼手中的東西,頓時恍然,「是你給她下了什麼藥!」
「沒錯,是我,」沈宸卿毫不否認,「一群庸醫能查出什麼。」
他低頭輕捻著手指,「其實也不怪他們,這解藥與秘藥都是由只生長在異域的植物製成的,大盈的人根本沒見過這種東西,自然不會忘那個方向上面想。她最近在治療失憶的事你不知道吧?可笑的庸醫居然真的會以為刺激療法能讓她徹底恢復記憶。」
沈宸卿一聲冷笑,「偶爾撞上運氣想起一兩個片段是有可能的,但想徹底恢復,沒有解藥怎麼能行?」
柳茹馨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她太低估這個人的陰暗與可怕了。
她恍惚間想起了之前在溫映寒宮門口看到的那個大夫,當時她還叫翠梔追上去調查了,翠梔後來回話說確實只是一般的御醫來請平安脈,可見溫映寒隱藏她治療失憶這件事有多深,卻還是被沈宸卿知道了。
柳茹馨聲音有些不穩「既、既然是你做的,為何現在要拿出解藥。」
沈宸卿眼睛裡閃過一抹陰翳的神色,「你不覺得她最近跟皇帝走得有點太近了嗎?」
他輕點了兩下她手中的瓶子,「這藥不會讓她恢復全部的記憶,差不多能讓她想起些我希望她想起的,你照我說的做便是了。」
「裡面是藥粉,灑在茶水裡無色無味,即刻溶於水,你進她宮中應該很容易的。把事辦成了,你的事不會被別人知道的。」
柳茹馨哆哆嗦嗦地將瓶子收了起來。從前她沒能看透這個男人的可怕,只以為他陰險了一些,現在看來還是不要違背他的意思為好。
「這次因為你,可是連我安插在她宮裡的那幾個小宮女都廢了,你可得好好表現才行。」沈宸卿的笑容甚寒,「現在想起來,你也不是第一次幫我做事了吧?兩年前你就幫過我,沒必要這樣緊張了。」
他回身離去,「儘快將事情辦妥了,可別讓我等太久。」
柳茹馨沿著牆面,緩緩地跪坐到了地上。
……
林縈殿內,芸夏安排好了外面的一切,輕輕走了進來,「娘娘,那幾個宮女都已經打發走了。」
溫映寒垂眸細思,一時沒有回答。
芸夏勸慰道「許是真的是小宮女手腳不乾淨偷拿了東西,丟失的不止是那枚耳墜,還有兩件別的首飾。」
溫映寒輕輕搖頭,「這樣短的時間,她們根本沒機會銷贓。這幾個人都沒離開過林縈殿,是她們的可能性極低。」
她聲音輕緩「我還是覺得淑妃有問題。」
門口傳來門扉響動的聲音,緊跟著便是明夏在珠簾外開口「娘娘,皇城那邊的人傳消息過來了。」
溫映寒眸光一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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