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芸夏端著糕點進屋的時候,正巧望見溫映寒從柜子里將針線去出來。

  知曉自家主子要做些什麼,她輕輕一笑,「娘娘忙了這些日,終於騰出空閒了。」

  溫映寒將針線仔細地擺放到桌面上,回身又去衣櫃裡取那件即將完成的寢衣,「將張御醫他們都送走了?」

  張御醫近日也不知和那宮外的董仁都研究了些什麼,兩人達成了共識決定不再用施針之法了,改成了湯藥,還定期將進展稟報到沈凌淵那裡。

  可溫映寒一連喝了好幾日他們開的湯藥也沒見有什麼效果,今日張御醫又過來給她請了脈,思忖了片刻便把湯藥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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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夏點了點頭,「送走了,這是奴婢從小廚房取來的,娘娘快嘗嘗。」

  碟子裡的糕點看起來軟糯可口,可溫映寒卻沒有工夫去嘗了。御醫請脈又耽誤了她不少的時間,這件寢衣是她很早以前就開始做的了,面料專門選用了薄而舒適的,款式也是為夏季而設。

  事情的起因是她有一次注意到沈凌淵寢衣的袖口都有些舊了,那人一向對穿著這些不甚在意,一切交由下人打理,小太監們在御前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難免有疏忽的時候。

  溫映寒那日見了便默默記在了心上,想著天氣也要熱起來了,便特意選了布料打算親自做一件夏季的寢衣給他。

  尺寸是她一早就向王德祿打聽好了的,因著溫映寒也是第一次做男子的衣裳,怕不能成功再鬧了笑話,索性就自己一個人悄悄地做,連沈凌淵本人都沒有告訴。

  可誰知後宮的事務不斷,再加上她對此沒什麼經驗比較手生,製作的工期便被一拖再拖,這眼瞧著盛夏都快過去了,再不做好怕是明年才能送人,溫映寒只得加快了進程,說什麼也要儘快把衣裳趕出來。

  好在今日這衣裳只差最後這一點收尾的繡活兒了,也不枉費她近些天點燈熬油,連沈凌淵喚她過去,她都找理由給退掉了。

  溫映寒溫聲開口「先將東西放下吧,我繡完這一點再說。」

  芸夏笑著點點頭,「也好,也快用午膳了。」她垂下頭去瞧溫映寒剛剛繡好的龍紋,忍不住誇讚道「娘娘的繡工真好,皇上見了必定喜歡的。」

  溫映寒輕輕撫了撫手中即將完成的寢衣,「但願能合身些……」

  珠簾外出來了小順子的聲音「皇后娘娘,皇上那邊傳話過來請您過去一同用午膳呢。」

  溫映寒理著絲線的手一頓,下意識地垂眸望向自己被繃帶纏滿的指尖。這些天她為了加快速度趕工沒少不小心戳到自己的手,眼下這繃帶還撤不下去,若是被沈凌淵看見了,肯定又要說她了。

  溫映寒為難地抿了下唇,「找個理由幫我搪塞過去。」

  芸夏一聽頓時有些發愁,「娘娘,您又不見皇上嗎?」算起來最近幾日她已經以各種藉口避了好些天了。

  溫映寒眸子輕輕闔了闔,也是苦惱,「就……最後一次,我馬上就能完成了。明日將繃帶一撤,我即刻就能帶著衣裳過去。」

  芸夏也是拿自家主子沒有辦法,朝小順子使了個神色叫他聽主子的話快些想個合適的理由回去答覆了。

  她走到桌邊幫溫映寒理著桌子上的絲線,輕嘆了口氣,這寢衣若是先交由尚衣局裁製好最基礎的部分再送到這林縈殿來肯定早早就完工了,可誰叫她家主子非得一針一線都親力親為呢。

  可是不能再拖了。

  ……

  正在聽御醫回稟的沈凌淵餘光一瞥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猶猶豫豫不敢過來的王德祿。他朝御醫示意了一下,薄唇微微動了動「如何了?」

  王德祿心中叫苦,躲是躲不過了只能應著頭皮往裡面走,「稟皇上,林縈殿那邊派人回話了……說、說皇后娘娘她……」

  「用過午膳了?」

  王德祿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凌淵抿唇未語,視線在張御醫身上停頓了片刻,隨後垂眸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

  祺玉殿中,蓮珠在庭院裡徘徊了許久,左右等不到柳茹馨回來,手中幹活兒用的帕子在指縫間攥了又攥。

  她已經幾次想要告假都被柳茹馨打斷,將她罵出來了,翠梔那邊也不肯跟她換班,近來的狀況,讓她頗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烈日驕陽直射在庭院中,正是天氣熱起來的時候,蓮珠也知道自家主子近日的脾氣很是不好,可她一想到家中的近況和今早家人費盡周折托人送進宮,喚她早日回家一趟的書信,便寢食難安……

  哪怕只讓她出宮半日也好。

  「娘娘,機會會有的,您別著急。」翠梔的聲音從宮門口的方向傳來。

  蓮珠抬頭一望便看見了被翠梔攙扶著的柳茹馨,「娘娘,您回來了。」

  柳茹馨凝眉望了她一眼,煩躁得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抬步繼續往屋子裡面走。

  蓮珠急忙追了上去,「娘娘,奴婢有事想同您……」

  「院子裡的活兒都做完了?沒看見本宮乏了嗎!」柳茹馨厲聲將她打斷,方才那股被沈宸卿威脅憋在心裡的火算是在回到自己宮中的那一刻徹底爆發起來了。

  翠梔將蓮珠不著痕跡地擠到一邊,低聲呵斥「沒看見娘娘心情不好嗎?還不快去做事!」

  大門砰地一聲在蓮珠面前關閉。柳茹馨坐在正對著門口的太師椅上,沒好氣地開口道「一個個的,半點用處也沒有,就只會叫本宮煩心!」

  翠梔倒了一杯熱茶端了過來,「娘娘,蓮珠不懂事,您別生氣。」

  柳茹馨望向門口,「越來越不中用了,天天也不知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前兩日本宮叫她去內務府領這個月的月例,她卻跟本宮說什麼想出宮一趟?」

  翠梔斂眸不懷好意地一笑,「定是蓮珠又想偷懶了,前些日子她還跟奴婢提,想要讓奴婢替她值守,今早的時候奴婢還瞧著她跟一個宮外的小太監不知在幹些什麼勾勾搭搭的,說不準就是想出宮偷懶。」

  柳茹馨細眉緊皺,「你說的當真?」

  翠梔福下了身子,「娘娘您可以問宮裡頭的小宮女,好幾個都看見她跟一個小太監在宮門外說話了。」

  「竟有這等事,」柳茹馨怒拍在身側的方桌上,「究竟是本宮宮裡這樣不老實的人太多,本宮才這般事事不順!傳我命令,讓她這幾日在柴房做事哪都不准去也不必來我跟前伺候了!」

  ……

  溫映寒原是想著下午到沈文茵宮裡去一趟的,可結果也沒能去成。林縈殿閉門謝客,溫映寒自己在宮裡閉關似的待了大半日,總算是將寢衣最後的部分給完成了。

  為了她繡東西方便,寢殿之中特意多燃了幾盞燭火,溫映寒將那件深顏色的衣裳拿起來前後望了望甚是滿意地交到了芸夏手中,「替我收起來吧,還有桌上的這些針線也是。」

  成品比她預想中的要好看,若不是今日天色已經晚了,她都想拿著衣裳讓沈凌淵趕緊試試。

  窗邊的燭火被微風吹著悄悄地躍動了一下,寢殿的外間還擺著一大塊未融化的寒冰。

  這冰塊是下午的時候內務府命人送過來的,近來天氣熱了,酷暑難捱,內務府便往各宮裡都送了些過來好驅一驅暑氣。

  六宮之中就數她的林縈殿裡這塊最大,從下午擺到現在了還有一半沒有融化完。

  「皇上那邊也送去了嗎?」

  芸夏回身望見溫映寒的視線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送去了,內務府那邊會辦事聽說今早天剛要熱起來的時候便備下了。」

  溫映寒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回到裡間漫不經心地拆起了指尖上纏著的繃帶。

  芸夏見狀眼睛輕輕眨了眨,試探性地開口道「娘娘若是惦念皇上,不若待會兒去承和宮看看?」

  溫映寒手中的動作明顯有了片刻地停頓,她很快搖搖頭輕斂了眸光,「明日吧,今日太晚了……」

  珠簾外驀地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

  沈凌淵薄唇輕啟「……什麼太晚了?」

  溫映寒一怔,下意識地抬眸朝門口的方向望去,那聲音低緩,卻是她極為熟悉的。手裡團好的繃帶一下子沒拿住,掉在了軟榻的小桌下面。

  「皇、皇上怎麼來了?」東西一掉,溫映寒便本能地有些心虛。

  她急欲遮掩自己手指受傷的事邊慌張地開口應著沈凌淵的話,邊儘量不著痕跡地在桌下摸索,將那團拆下來的繃帶重新拾起,悄悄塞到了軟墊底下。

  「來看看你。」沈凌淵鳳眸微微動了動,似是有些漫不經心地開口。

  芸夏望了一眼自家主子,識趣地低頭退了出去。溫映寒將東西藏好了,見沒被那人發現,心跳也稍稍平復下來。

  屋子裡只剩他們兩人。

  溫映寒朱唇輕輕彎了彎,「皇上怎麼又不叫人通傳?」

  沈凌淵未語,漆黑的鳳眸在望見她的神色時有了片刻的停頓。

  他喉結微微動了動,「朕有話要問你。」

  被如此認真的眸光望著,有那麼一瞬間,溫映寒微微有些失神。

  「皇上想問什麼?」

  沈凌淵緩緩開口道「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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