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燈火通明的林縈殿外,芸夏望著一臉愁容的王德祿有些不解,這皇上都到皇后娘娘宮中來了,眼瞧著今晚是不會走了,這還有什麼可愁的呢?
她正想著,便見王德祿搖頭長嘆了一口氣。芸夏眸子輕輕眨了眨,十分困惑地開口道「王公公,您這是怎麼了?」
她這不問還好,一問王德祿就是愁上了心頭,他萬般無奈地應道「姑娘啊,這得問皇后娘娘是怎麼了。」
芸夏本能地望向屋內,皇后娘娘怎麼了?她家皇后娘娘挺好的啊。方才還惦記著皇上呢!別的不說,今日還親自給皇上做了新衣裳。
因著她聽說皇上衣服的尺寸是皇后娘娘從王德祿那裡打聽著的,所以便默認了王公公對這件事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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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那日溫映寒同王德祿說話,根本就是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幾句,一點也沒有聲張,更不曾告訴對方自己問這些尺寸是做什麼的,只當是幾句閒談。
芸夏這會子徹底誤會了王德祿的意思,思忖著他剛剛說話的語氣,思路已經偏移到了其他方向上,她試探性地開口「王公公是不是聽到什麼流言蜚語了?可信不得真的。」
王德祿心道哪還用聽什麼流言,他在殿中聽御醫一天天的回稟可是聽得真真的。什麼記憶恢復只是時間問題,什麼最近又研究出了新的治療方法。
這皇后娘娘近些天明擺著是在避著皇上,宮中近來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了,皇后娘娘無緣無故地避著不見皇上,明擺著就是皇后她想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了吧。
王德祿甩了甩衣袖抬手抹了一把臉,也不知從前皇后娘娘和皇上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這眼瞅著丟了那段記憶,兩個人是越來越好的,還非要恢復它幹什麼呢!皇上也是,太縱著皇后娘娘了!
王德祿是沒發覺自己已經應了民間流傳的那句老話,這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
王德祿自己苦著張臉發愁,這邊芸夏勸不動他,見也問不出個結果,索性不再提了。
她收了視線,望了望屋子裡的燈火,自言自語般地低聲念叨「也不知皇后娘娘將新做的寢衣拿出來了沒有。」
……
寢殿裡的溫映寒當然還沒有機會將寢衣拿出來。沈凌淵突如其來的一問令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溫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輕聲開口道「皇上說……想起來什麼?」
沈凌淵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輕一蹙,原本來之前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可現下望著她迷茫不解的樣子,忽而就有些不那麼確定了。
依照張御醫的說法那新開的湯藥專門為落水後失憶的人所配,應該會見效,這幾日溫映寒忽然開始無故躲著他,思來想去,便只有記憶恢復這一種可能了。
他薄唇微微動了動,緩緩開口道「你沒有恢復記憶?」
溫映寒望著他怔了片刻,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出這樣的判斷的,隨即輕輕一笑,道「皇上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覺得臣妾恢復
記憶了?」
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見底,輕眨間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映寒說完還不罷休,仗著屋中沒有旁人在場,肆無忌憚地抬手故意摸向對方的前額試探。
沈凌淵捉住了她想要「作亂」的手沒讓她得逞,從前沒見她有這般大膽的時候。
她這樣子著實不像是想起來什麼了。沈凌淵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得近了些,語氣中帶了幾分認真「那為什麼避著不見朕?」
溫映寒一怔,這下算是徹底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輕輕笑了笑,甚是坦然,「皇上誤會了,臣妾真的沒有恢復記憶。?oldtis?」
她這些日子忙著做衣服,一心都在早日完工上,根本沒留意自己都避著沈凌淵多少回了。現在細想想,好像藉口都有編重複的時候。
事到如今,唯有把那件衣裳交出來可以「自證清白」了。
溫映寒想回身去找那件被芸夏收拾起來的寢衣,可剛一想走,便見自己的手還被沈凌淵握著,抽不出也動不了。
好看的桃花眸在望上沈凌淵深黑色的視線時微微有那麼一刻的停頓,心中忽然生了種從前未有過的念頭,溫映寒輕輕開口道「皇上在擔心我會恢復記憶嗎?」
在她印象里,沈凌淵從未跟她提過這件事情,好像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從來都不會拒絕。
但如果……他的本心是不希望她想起過去的事呢?卻只是因為是她想要的,所以尊重了她的想法。
就像今天這件事一樣,那人……是在擔心的吧?
溫映寒朱唇輕輕動了動「皇上……是不是知道什麼?」
沈凌淵聲音低沉喑啞「知道什麼?」
溫映寒停頓了片刻,垂下視線睫毛微微闔了闔,「過去的事,臣妾忘記的事……」關於他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先前那樣,沈凌淵是知道些什麼的吧?
燭台上的火光被窗縫刮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了晃,窗外樹影婆娑,漫天星河,這是在皇城中所不多見的景象。
沈凌淵鳳眸微微暗了暗,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朕只是在想,或許……你從前是不願嫁給朕的。」
大婚前的那一晚,也是在這樣深的夜色里,他望見她一直抵著額角的指尖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蹭了一下眼角,她說她不想嫁……
「皇上為何會這麼覺得?」
沈凌淵薄唇輕抿未語,深黑色的鳳眸望見了對方眼睛裡的清澈,「是朕想多了。」
有那麼一瞬間,溫映寒的心臟像是莫名被人輕輕揪了一下。片刻的失神,溫映寒垂眸反拉住了沈凌淵的手。
她認真道「可我已經嫁給皇上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極容易被淹沒在這樣的夏夜蟬鳴聲里。可又是無比堅定的,朱唇邊隨著對方向自己望過來的視線,淺淺地彎起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溫映寒輕斂了神色,悄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小指,纖細的指尖在視線看不見的地方輕輕蹭上了沈凌淵繡
有暗紋的袖口,「我不會反悔了,所以皇上也不能反悔了。」
這話聽起來有種蠻不講理的意思。可溫映寒的語氣卻是十分認真的。
沈凌淵眸光一頓,眼眸深處湧現起些不同於往日的變化,「真的不會後悔了?」他聲音微微上揚,低沉而富有磁性。
溫映寒知道,不管她會想起什麼,她都不會後悔了。
「嗯。」
輕輕地點頭只在那麼一瞬之間,溫映寒被那雙狹長的鳳眸地望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都說了些什麼,一時無措,不由分說地吹熄了離他們兩人最近的燭台。
沈凌淵沒見過還有像她這般掩耳盜鈴的,吹滅了這一盞燈,就望不見她泛紅的側臉了?
然而溫映寒忘記了,今日芸夏為了她繡寢衣方便,特意為她在寢殿中多燃了幾盞。林縈殿中燈火通明,遠處的燭台晃淡了她映在牆面上的身影。
溫映寒見沈凌淵還在望著她,心臟輕輕悸動了一下。她慌亂間望向屋子另一側的衣櫃,似是找到了可以轉移注意力的話題「對了,衣裳還沒拿給皇上試試。」
寢衣是芸夏收起來的,溫映寒在柜子邊翻找了很久,直到抬眸時才發現那人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子後面。
「在找什麼?」沈凌淵的聲音驀地在她耳側響起。
溫映寒身子一顫,眼看著剛剛被自己翻亂的裡衣就要滑落到柜子下面,她趕緊抬手將那件赤色的裡衣攥成了一團,耳尖也徹底紅了起來。
那是她穿在裡面的衣服!
「皇上怎麼過來了?」
溫映寒也顧不得太多,匆忙將衣服塞進了柜子的最深處,回過身遮擋住自己的衣櫃,「皇上去軟榻那邊稍等一等可好?臣妾即刻就過去。」
沈凌淵垂眸望著自己這個已經被逼到他和柜子之間毫無退路的小皇后,琥珀色的眸子甚是驚慌失措,全然不見她像方才那般大膽了。
剛剛那麼一晃,他已經看見了她極力想隱藏的東西,無奈間薄唇輕輕勾起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還怕朕瞧見?」
溫映寒現在算是後悔了,早知道就不叫芸夏將那件寢衣收進她的衣櫃裡了,就應該單獨找一個地方放著。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試圖商量著開口「皇上能不能先去那邊等一等臣妾?」
沈凌淵垂眸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似是認真考慮了一下她的提議。他喉嚨微微動了動,聲音沉緩「嗯,也不是不行。」
溫映寒稍稍鬆了一口氣。
「不過……」
溫映寒一怔,「不過什麼?」
溫映寒就該料到這個「暴君」是沒那麼容易好打發走的。
回答她的根本不是溫映寒想像中話語。沈凌淵絲毫不給她反應過來的機會,俯下身毫無徵兆地輕輕吻了上去。
「得先付一點利息。」
她後背輕抵在衣柜上,整個人籠罩在對方的身影里。
這……這算哪門子利息!
「臣妾後悔了!」
沈凌淵望著自己身前輕推著他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道,輕輕笑了笑。
「不准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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