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承和行宮位於山林之間,風景宜人最適宜夏日避暑,所占土地甚廣,宮殿樓閣不勝其數,其中要數太后與太妃們所居的宮殿,最為清寧雅致。
竹林環繞,宮殿莊嚴肅穆,來往宮人皆是從年少時便在宮中伺候的太監和宮女,說話行事極為有分寸。
陳姑姑在前面引路,緩緩推開了正殿的大門。溫映寒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她回眸望了望跟上來的沈文茵,默默走了進去。
「兒臣給太后請安。」
「都起來吧。」太后身著一身藏青色的萬壽紋錦緞衫,許是這段時間生病的緣故,面色不大好,神情看起來有幾分倦意,「文茵也過來了。」
沈文茵上前福了福身,「早上正想約著皇后娘娘一同來給太后請安,沒想到還未開口就看見陳姑姑走到林縈殿外了。」
她三言兩語稟明了來意,笑盈盈地將事情解釋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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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微微頷首,視線停留在沈文茵身上稍稍停頓了一下,越發覺得她長得越來越像她母親,只是性格不大相同,遠不像她母親那般喜靜,「賜座吧。」
「謝太后。」
正殿兩側擺著的是兩排花梨木雕藤紋的扶手椅,溫映寒同沈文茵尋了位置坐下,斂眸沒有出聲,只等著太后先開口。
外間候著的宮女端了兩盞茶上來,屋子的大門輕開輕闔,霎時間便恢復了往常的肅穆。
孫太后垂了視線,漫不經心地摩挲了兩下手中的翡翠玉鐲,沉了聲音,緩緩開口道「皇后可知,哀家今日為何喚你過來?」
她也不在意沈文茵也在這裡,溫映寒同沈文茵關係一貫較好,就算沈文茵今日沒有跟來,出了這道宮門,她也一定會講給她聽。
溫映寒輕斂了神色,微微垂首,「是兒臣愚鈍了。」
孫太后拿帕子掩著咳了兩聲,緩緩靠在了身後繡有深黃色暗紋的軟墊上,「哀家這些日子病著,但是六宮中發生的事,並非不知。」
溫映寒猜測著,近來六宮中沒有旁的狀況發生,她這番話便是在說柳茹馨的事了,「您一向明察秋毫。」
孫太后嘆了口氣,聲音沉緩「近來宮中發生的事,哀家也是十分痛心疾首。宮中自古尊卑有序,萬事不容越矩。妃嬪對皇后不敬,那便是僭越。淑妃生了歹念,這種人活著也留不得宮中。」
這些嬪妃皆是她昔日精心挑選,如今接二連三鬧出了這樣多的事端,叫她病中也難以安心。後宮不寧便會牽動前朝,這其中千絲萬縷的勾連,著實不是她當初想看到的局面。
「後宮諸事,皇后需得再盡心些才行。」
溫映寒起身輕輕行了一禮,「兒臣謹遵太后教誨。」
孫太后又咳了兩聲,身側侍奉的陳姑姑忙遞了杯溫水上來。太后輕飲了兩口,抬眸重新望向溫映寒。
拋下過去的事情不說,這個皇后如今看來也算得上是賢良淑德,行事穩重。但願她往後真的能一直謹言慎行下去,替皇帝管理好後宮。
「如此便好。」
她所放不下的,無非是先帝所留下來的社稷江山。需要她操心的事還有很多。
孫太后將杯子緩緩放了下來,「自從離了皇城,發生了不少事,如今宮中嬪妃倒是所剩無幾了,實在不成樣子。」
溫映寒微微一怔,正想著該如何對答。沈文茵卻忽然先她一步開了口「太后說的是,但現在還未到每年大選的時候。之前已經破過一次例了,若是再單獨選那麼幾位,對皇城中的眾多世家大族而言難免有失公允。」
孫太后輕輕頷首,確實是這個問題,「如今高位空缺得太多,自開國便沒有哪位皇帝的後宮是這樣的。」如今宮中所剩的大多是些才人和采女,這樣的位份若不承寵,實際上與宮女無異。
「這批中選的嬪妃們,也入宮多時了……」孫太后似是漫不經心地摩挲了兩下杯蓋,而後緩緩端起飲了一口裡面的溫水。
這番話分明是別有深意。
對溫映寒而言,太后的意思明顯。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輕一蹙,這樣的神情轉瞬即逝,未叫任何人察覺。她開口道「那依太后之見,該晉一晉誰的位份為好?」
「如今宮中能晉的……」孫太后停住了語聲,微微思索了片刻,「哀家聽聞這次揭露淑妃,有位朱婕妤做的不錯。晉為朱嬪吧。至於封號,叫內務府擬定一個。皇后覺得如何?」
她又提及了幾位才人,溫映寒倒是沒什麼印象,不過按照太后的意思,是想將那幾位晉為婕妤。
溫映寒默默聽著,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眸光,她輕輕開口道「太后一向思慮周全,只是兒臣也不好代皇上做主,太后若覺得可以,兒臣便去和皇上商議。」
孫太后眸光落在她身上,許久。
「罷了,你去吧。」
溫映寒福了福身,「兒臣遵命。」
孫太后將杯盞遞到了一旁的宮女手中,她正襟危坐地望向溫映寒,「身為皇后,也不止是要替皇帝管理好後宮。皇帝登基這麼久了也未有一兒半女,皇后該勸一勸皇帝雨露均沾才行。」
「……是,兒臣明白。」
……
孫太后又隨意叮囑了幾句旁的事,身子也乏了,便讓她們兩個人離開了。
一出了宮門,沈文茵便忍不住走到了溫映寒身邊,她撇撇嘴,「太后最後那幾句話分明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溫映寒無奈搖了搖頭,「太后哪句話不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從頭至尾,全都是帶著目的的。先是提及淑妃稍加安撫,而後便是想晉一晉這宮裡頭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單獨選拔這種事有一不能有二,況且這次她所選的嬪妃夾雜了不少心術不正的,太后一向精明,是不會再攬這樣的事到自己身上。
太后也在等大選,但是大選是在春季,故而便提了晉位份這樣的法子出來,意在皇家多多延綿子嗣。
可溫映寒卻注意到了別的事……
「寒寒,你別往心裡去。你可不能傻傻地真回去跟皇兄提大選的事。」因著沈文茵有好些話想說,兩人便索性上了同一頂轎子。
轎子是事先便備好的,裡面寬敞,並不會感到擁擠。溫映寒心裡想著別的事,並未留心沈文茵都說了些什麼。
沈文茵見她不語,頓時皺眉,「寒寒,你聽見我說的了沒有?」她拉了拉溫映寒的胳膊,輕咬了下唇,「不過你今天倒是有點和平常不一樣,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應下晉升之事呢。」
向來皇后該做的沒有她不做的,今天倒是反常了。說同皇上商量便是緩兵之計,這件事就還有轉變的餘地,若是她當時也應下了,晉升位份的事基本上就要這樣敲定了。
「寒寒,我有點好奇,你為何沒答應?」
溫映寒停頓了片刻,朱唇輕輕抿了抿,「你有沒有注意到,太后提及晉朱蘭依位份時,都說了些什麼?」
「她?」沈文茵蹙眉細細思索,「說起來,這次晉升到高位的也只有她一人。太后說是因為她這次揭露淑妃立了功?」
溫映寒微微點了點頭,她低聲開口道「這事太后是如何知曉的,當時在場的除去朱蘭依,只有你我二人,咱們可都未曾聲張過此事。」
「你這麼一說……是啊,太后是怎麼知曉的?」沈文茵恍然想起了什麼,「你先前是不是就注意到了那個婕妤有問題。我上次問你時,你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溫映寒望了望掩好的轎簾,「你還記不記得那日,她看到你那副畫時的樣子?她當時確實表現的很驚訝,可卻沒問你為什麼要畫那枚耳墜,而是直接提及了看柳茹馨戴過的事。」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她好像一點也不好奇這副畫是怎麼回事,直接就指認了出來。」
溫映寒輕輕頷首,「而且依照我對她的了解,以她的性子,應該是膽小怕事的。她同你並不熟悉,除去宮宴,差不多可以算是第一次接觸。她那麼主動給你看那阿膠做什麼?」
沈文茵一怔,「你是說她是故意碰掉那幅畫的?」
「很有這個可能……不過一切都是我的猜測而已。不管怎麼說,這一次確實是她了線索。」
沈文茵咬了咬唇,輕嘆了口氣,苦笑道「太后選中的這些人,當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細枝末節的事,你都能留意得到,你是不是早就懷疑過她?」
溫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也不算是懷疑,就是先前發生了一件事……」
沈文茵頓時好奇了起來,「快說來聽聽。」
溫映寒頓了頓,「曾經有一次,薛慕嫻和劉嘉宜兩人買通了一個御醫和御藥司的小太監在我的湯藥里做了手腳。」
「當時那件事也是朱蘭依到我宮裡時發現的,她說她天生嗅覺敏感些,是聞出了那碗湯藥味道不對。可是事後……她卻辨別不出薛慕嫻的香囊和凝神香的味道有什麼不一樣。」
沈文茵眉頭一皺,「這個人在說謊?」
溫映寒朱唇輕輕抿了抿,「只是不知她的目的是什麼。」
溫映寒剛剛便在細思,當時宜嬪和朱蘭依是住在同一個宮殿裡的,許是宜嬪行事莽撞,讓朱蘭依覺察了什麼,又或者她原本就知道這件事……?
雖然看似是在幫溫映寒,可是卻給人一種在借旁人之手達到自己目的的感覺。
溫映寒遙想自己剛剛失憶時,柳茹馨和朱蘭依一前一後登門拜訪的場景。現在她明白了柳茹馨當時過來是為了確認她還記得多少,但是朱蘭依是為了什麼?
……為了儘快獲得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