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跟著她走了
第十二章 他跟著她走了
Part1
與暮沒有注意到外面的景象，落地窗的窗簾是白天打開的，那時候陽光明媚，她不想讓客廳錯過那樣的溫暖，孕婦的記性向來沒平時那麼好，在其他方面也做不了精細，晚上忘記拉起窗簾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所以當她在餐桌上並不是很有胃口的將飯菜都塞進嘴巴里的時候，傅致一在窗外看的一清二楚。
當她將盤子裡的蛋炒飯第三次塞進口中的時候，傅致一已經用鑰匙把門打開，直接走進來將她手上的小勺拿開。
與暮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強盜闖了進來，一看是他，便又不解：「怎麼了？」
她不明白他的氣從何而來。
「沒什麼。」
他悶悶的什麼也不說。
她看了他良久，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是轉身重新拿起小勺要吃飯，卻又被他給拿開，這一次，直接沒好氣的丟進垃圾桶里。
與暮無奈：「傅致一，勺子跟你有仇嗎？」
勺子跟他沒仇，但是她跟他有仇。
但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說出口。
只見他沉默的走到一邊的柜子邊，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一本美食書摔倒她跟前：「看看想吃什麼。」
與暮意外的看著那本書，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有幸出現在這棟別墅里的。
要知道以前的傅致一收集這種書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她翻了一兩頁就發現幾道熟悉的菜式，腦海一轉，才發現是最近傅致一都弄過給她吃的東西……她一直不知道原來他竟是照著食譜做的，難怪會從一開始的不怎麼樣漸漸的變得味道很好。
聰明的她自然不會去拆穿傅致一的想法，以他那種驕傲的個性，說不定被拆穿了以後就再也不做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他的廚藝進步了之後，做的東西倒是比她做的還要好吃，連葉凡和李瑤那天都嘖嘖的稱讚。
她將食譜閱覽了一遍，指著上面的一道菜道：「這道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這道也不錯……」
最後的結果，是他把所有的她覺得不錯的菜式都做了一遍，一頓原本只有蛋炒飯的晚餐頓時變得極其豐富了起來。
與暮漸漸的發覺……原來傅致一好像真的有在偷偷的改變，偷偷的對她那麼好……偷偷的這麼久了，她才發現。
可是每次她提起的時候，他總是會一副不冷不淡的樣子：「我只是怕孩子沒營養，我才不要生出醜八怪。」
什麼叫……生出醜八怪……話真不好聽。
但是……與暮還是很淡然的接受。
後來，在他越來越精湛的廚藝下，她的食慾明顯增加，有時候晚上還會搖醒他。
「傅致一，你兒子女兒說他們餓了。」
然後他會乖乖起來替她煮宵夜。
為什麼說是兒子女兒？
因為從一開始傅致一就說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定有兩個，不然不會那麼大，與暮總是說每個懷孕的女人肚子都會這麼大的，他怎麼都不信，在這方面很堅持。
所以每次她就會兒子女兒的在他面前叫自己的寶寶。
比如——
看到食譜上的美食、可愛的小飾品，她只要加一句一「你兒子女兒想吃」、「你兒子女兒說好可愛」……
他會蹙眉一會兒，然後沉默，會完全無異議地聽命照辦。
當然這樣的舉動偶爾……也是她心懷鬼胎的小報復。
誰讓他以前那樣對待她，如今好不容易能夠找到機會懲罰他一下，不好好報一下仇，她會覺得很可惜的。
後來想想，她覺得以前的自己，每次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都會抱持什麼心態、有沒有愛情，有沒有未來，其實那些東西到了現在也不是那麼值得探究了。
人生那麼長，未來的事情總是不在自己的預料里，今天幸福，你又怎能知道明天的生活會是怎樣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珍惜現在，至少這一刻，她能真實的感覺他對她是全然在意，雖然他說是為了孩子，但似乎，未來，不是全然沒有希望。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與暮才想起來，問：「不是說明天才出院的嗎？
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拿著衣服正要去洗澡的傅致一一頓，站在原地一秒，沒有說什麼，往浴室里走去。
與暮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大抵是在氣她在他生病的時候都沒有在身邊。
可是她也生氣啊……生氣他還是那麼在乎以前，生氣就因為那段已經消失了很久的過去，他可以那麼不注意自己的安危……他懂不懂，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萬一那場車禍中他真的出了什麼事，她跟寶寶該怎麼辦？
帶著這樣的心情，他沉默，她也就沉默了，結果兩個人都沉默，什麼建設性的心裡話都沒有說出口。
那時的與暮只是在想，如果每次都是她主動把話題引出來，什麼時候他能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很多事情是要溝通才能得到解決？
可事實證明，傅大少爺雖然開始學習對人好，卻沒有細心的想到這一點。
最最關鍵的是，他也許根本就沒有想過與暮生氣的根源。
與暮去過醫院，但那時候他是昏迷的，所以在他的印象里，與暮是沒有去過的。
他很生氣很失落……但是過後，又會想起與暮這幾天來對自己的淡漠……在他認為，也不過就是感情的淡漠……並沒有想的過多。
所以，一向不會為這種事情糾結的小傅爺，在後來幾天的工作忙碌中逐漸將這件事情遺忘在了那天夜裡。
Part2
接近年底，公司的事情都很多，身為四海閣的小傅爺每天都很忙，無數份文件無數的會議好像無止盡侵襲而來。
這樣的情況下，他還經常會接到王璇的電話。
向可卿最近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他早就聽奶奶說過了，不過他還是硬著心腸沒有去看。
說他薄情也好，沒良心也罷，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不希望與暮再受任何刺激，每次看見她因為自己做的飯菜吃的那麼開心，看著她被自己一步步養的圓潤，他便不想任何事情打破現有的安寧。
在這之前，奶奶也無數次勸過他，後來是他發了一大通脾氣，才讓她停止了在自己耳邊的嘮叨。
其實老人家就是內疚，因為歲數太大了，一時間也會迷糊。
但話說回來一邊是對自己有恩的人患了那麼嚴重的病，另一方面又是孫媳婦懷孕都快臨產了……左手是肉右手是肉，老奶奶年齡那麼大了，自然有時候是分辨不了的。
倒是王璇，小女生一個，總是打電話過來，傅致一一直都冷漠以對，但是小女生好像永遠熱情似火，不知是真不知道他不耐煩還是假裝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時候三個電話是必不可少的。
傅致一本就是個沒耐心的人，後來直接把電話關機，一個都不接。
結果小女孩竟打到公司來了，每每聽見小倩膽戰心驚的說有個女孩找他，他就煩。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與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屋子裡的暖氣很盛，許是前幾天他的教訓，這一次，她有記得幫自己準備一個毛毯蓋在身上。
他忙碌的這幾天都是拖葉凡找李瑤來陪著她的，不管是不是只是懷孕，總之放她一個人在家裡，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的。
揉揉額跡，有些疲憊。
下午在辦公室里太煩躁，喝了一點紅酒。
拿文件的時候酒杯不小心被弄到灑在了身上，他放輕動作，到樓下的浴室迅速洗了澡出來，沙發上的她已經醒了過來。
「今天好像比平常早回來？」
「嗯。
推掉了沒必要的應酬。」
他問，「會不會餓？
要不要吃點什麼？」
「不用了，兒子女兒說她不餓。」
她微笑：「倒是你自己，回家之前有沒有吃東西？」
「吃了。」
他說。
實際上經她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忘記了吃飯，不過他隱藏的很好，騙人都能讓對方沒有絲毫的懷疑。
「好了，不早了，睡覺吧。」
不想多說，隱隱的覺得胃開始有些不適了。
「噢……」與暮沒有察覺到他的不適，伸手要抱，試探的問：「今天能陪我一起睡嗎？」
「嗯。」
原本要踏出被窩的修長身子重新回來，將她用舒服的姿勢抱著，輕應道：「可以。」
這些天因為工作忙，所以經常通宵留她一個人在睡覺，偶爾工作空隙他也會進房間看看她睡的好不好。
今晚她提出了要求，即使再多的工作在等著他，他也可以為了她暫時放下。
在感情方面單細胞的傅致一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是不是愛的問題，他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將她放在心上……起初是因為對過去的內疚，後來演化成了一種習慣……甚至在繁忙的工作時候都會想起她在家裡好不好，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因為傅致一在身邊，與暮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顯得很平靜，只不過到了半夜的時候還是醒了過來。
傅致一已經儘量讓自己的動作輕一點了，沒想到還是吵醒了她。
與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對他手撫著得地方很敏感，因為睡覺的聲音有些沙啞，道：「又胃疼了嗎？」
傅致一也沒有否認，只道：「你睡你的。」
然後下床找到了胃藥，吃了一片，才發現杯子裡已經沒了熱水，便轉身下去倒。
就在他下樓的時候，臥室里的電話響了起來，只響了一下便斷了，傅致一也沒在意，走到廚房裡到了杯水，想了一下，還是在客廳里拿起電話聽。
裡面傳來一片嘟的忙音。
上了樓，開臥室，意外看見與暮已經坐起在床上，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瞅著他。
「剛才的電話是你接了？」
「嗯。」
她點點頭看著他手中的杯子。
「誰？」
「不重要的人。」
她輕描淡寫，「倒是你，晚上跟我說吃過飯是騙我的吧。」
傅致一一頓，沒解釋，逕自躺回了床上。
這一次與暮卻沒那麼好說話，盯著他：「以後你要是再敢騙我沒吃飯說成吃了，我一定不理你了。」
「……」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不懂得照顧自己？
明知自己的胃不好，一不吃飯就疼，你就不能花點心思照顧你的胃麼？
我在身邊都是這樣，要是我不在身邊你怎麼辦……」
「會嗎？」
「……」她的話巴拉巴拉的沒說完就被他忽然串出的兩個字問的一愣，「什麼？」
他轉頭，墨色的眼沉靜如夜，「我說，會不會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
「我只是打個比方……」
「我想知道答案。」
不明白他的堅持為何而來，與暮嘆息了口氣道：「我不能保證，說真的，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真不合適，可是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們能夠在一起，我甚至能看見一點點未來的可能……傅致一，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就像我從來都不會問你愛不愛我一樣，因為我知道你心裡其實也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不是嗎？」
後來直到兩人重新睡覺，傅致一都沒有說話，可是當與暮快要睡著的時候卻聽見黑暗中他低低的聲音：「我希望你永遠不要離開我。」
很多年後，與暮總想起那個晚上他問那句話的神情和這句話的意義，她能確定的是那個時候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離開，可是這麼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存在，誰也不能陪著誰到永遠，百年後我們都化成了灰，誰也不認識誰。
李瑤最後的決定還是跟葉凡結婚，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從一開始，與暮便猜到了答案，讓人感覺安慰的是，李瑤告訴與暮只要婚禮一結束她就會找機會把孩子打了。
「也許他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與暮還記得那天在別墅的天台上，李瑤仰望著藍天的神情，「我只希望他不會恨我，恨我這麼狠心。」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這種方式的確是對葉凡最好的，可是看見她那麼落魄的神情，與暮又好想說……既然葉凡不介意，就不要打了……
這樣的話她還是沒說出口。
很早她就知道了，自己選擇的路，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是要負責任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李瑤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笑著說：「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想的那些一定是站在我這邊的。
可如果客觀一點說，我只是一個陌生人的話，你一定也會支持我這麼做的對不對？
或者……你還會詛咒像我這樣女人一輩子得不到幸福。」
「瑤瑤……」
「沒關係……」她搖搖頭：「真的沒關係，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要你理解我，我就很開心。
與暮，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麼錯事，最錯的事情就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所以老天爺懲罰我，要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可是與暮……我還有葉凡，我相信他一定會給我幸福的。」
然後她忽然舉起右手：「我李瑤現在發誓，如果跟葉凡結婚了之後我還會跟陸連年有任何聯繫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不要你發那麼毒的誓……」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與暮和李瑤皆是一愣，轉身，才發現葉凡倚在天台門邊，慵懶懶的樣子，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聽了多久。
「葉凡……」
李瑤輕叫了一聲。
葉凡走過來，像拍小女孩似地拍拍她的頭：「小傻瓜，我說的那些你都當我是開玩笑的嗎？
我說我會幫你照顧孩子，就如自己的一樣，是真心的。」
「我知道。
但是……」
「但是如果你執意不想要，我也不會攔住你。
你要知道，我是真心不介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如果孩子沒了你能安心的跟我在一起我也不會反對，以後我們還可以生很多很多孩子。
不過如果失去了這個孩子會讓你一輩子都對他內疚的話，我寧願你什麼都別想，把他生出來，我們一起好好照顧他，我不希望在你以後的生活中有任何現在遺留下的陰影，你懂嗎？」
原來……深情的男人說話的時候可以帥成這樣的。
與暮看著葉凡一臉真誠的表情，還是那句話，這個外表濫情內心執著的壞男人，只有每次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時才會如此認真專注，帥得不像話。
Part3
當與暮因為李瑤和葉凡的婚事最終確定下來，心情開始變得更好的時候，那天早上，傅奶奶忽然出現在別墅里。
她的出現讓與暮很驚訝，但看見她臉上的神色和因為不安而搓動的雙手，讓她似乎能猜到她這次清晨的登門造訪是因為什麼事。
「奶奶先進來做吧，致一出去買早點了，待會兒就回來。」
她今天忽然想吃上次他從醫院裡帶回來得紅豆沙蛋糕，早上跟他說了，他便開車去買了。
已經出門有一會兒了，估計很快就能回來了。
與暮到廚房到了一杯水給傅奶奶，然後就坐在她身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便開了電視。
她能感覺到傅奶奶有意無意地打量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她之前的想法更加確定了。
不過對方不開口，她自然也沒有開口的意思，畢竟那些事她真的一點都不想聽。
好在沒多久，傅致一就回來了，看老奶奶一看見他立馬激動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等傅致一將受手上的東西放下，還來不及開口就見她衝上前拽著他的手說：「致一，跟我走。」
傅致一被她扯了幾步便拉住她，皺眉問：「怎麼了？」
「別問那麼多，跟我走便是！」
她似乎不想說那麼多，只想傅致一跟她走。
「奶奶！」
傅致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你不說原因讓我跟你去哪裡？
與暮還沒吃飯，我還要幫她做早餐。」
似乎沒想到還有這一茬，奶奶的身影頓了一下，看著身後桌子上的紅豆蛋糕，問：「你剛剛……剛剛不是有買蛋糕嗎？」
「她還需要一杯牛奶。」
傅致一說。
「噢……那、那你快泡吧。」
傅致一有些無奈了，「奶奶，你確定不要跟我說什麼事？
與暮昨天晚上說今天想喝粥。」
傅奶奶一聽這樣，臉上開始猶豫不決了起來。
與暮坐在一，並不摻和他們的對話，只是打開包裝精緻的紅豆蛋糕，拈了一塊糯糯的塞進了嘴巴里。
最近她愛上紅豆蛋糕，每次放進嘴裡肚子就不餓了，嘴巴也不那麼饞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吃了蛋糕，為什麼肚子還是隱隱的在疼？
她不是沒有收到傅奶奶傳遞過來的信息，她在告訴她，希望她能開口讓傅致一不要那麼忙，希望她能開口讓傅致一跟她走。
可是那又怎樣，她不想做的事情誰都逼不了她，就算是傅致一，亦是如此。
傅奶奶終是忍不住，道：「致一，可卿真的快不行了，你就跟奶奶去看她一眼吧，啊？」
傅致一眸一凜，沒想過一大早就聽到這樣的事情，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的表情寒得嚇人。
傅奶奶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是他不想去，「就當奶奶求你了，奶奶從來都沒要求你做什麼事情，這一次你就順了奶奶。
我看著可卿一天一天憔悴下去真的很難受。
她只想要見你一面，只是希望你能帶著她在寧市再遊覽一遍，她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
致一，你就去陪陪她吧。」
傅致一不發一語，居然轉身就要往門外走去。
還是放不下的啊……與暮閉上眼睛，再睜開——
「傅致一。」
她在身後叫住他，看著他頓住的腳，而後轉過身的側顏，「我一直都很想問你一個問題，也許很俗氣，但是我真的很想問，假如有一天，我和向可卿都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傅致一還沒有回答，傅奶奶卻忍不住道：「小丫頭啊，現在這麼緊急的關頭，你不該在這時候跟問致一這麼無聊的問題啊。」
無聊？
原來向可卿重要，她只是無聊啊……
只是心好疼……肚子……也好疼啊。
「我很快就會回來。」
這是傅致一的保證。
可是她還需要相信嗎？
她不應該忘記，他說話……向來很難算數的。
「如果你去了的話，就不用回來了。」
她強忍著，逼著自己說這樣的話。
肚子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傅致一……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壞，只要你做留下來，我會讓你做一個選擇，是選擇你即將出世的孩子還是另一個女人……我很公平，無論你選擇的是誰我都不會怪你，我只會任命，只要你此刻留下來……
可是……
「與暮，你不要這麼冷漠。」
他責備。
她冷漠？
難道對於搶自己丈夫的女人，她需要表現的若若大方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什麼幼稚的遊戲，不是很早她便知道他傅致一選擇的人不會是她嗎？
為什麼她還要用寶寶的安危來下這一場賭注？
所以……她輸的一點都不剩了嗎？
寶寶……你聽見了嗎？
你爸爸說我很冷漠呢！
是啊……我是很冷漠，忍著疼不顧你的感受想要知道我在你爸爸心裡有多重要。
我做了那麼多換來的只是他的一句殘忍。
還是媽咪的錯吧……當初我不應該帶著你回來的，是我太傻太蠢，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以為他們會有一點點未來的可能。
閉上眼睛。
與暮咬牙，只希望他們快點離開。
Part4
「我會儘早回來。」
這是他出門後的最後一句話，與暮閉起眼睛，不想聽不想看，恨嗎？
真的很恨，她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偉大，真的做到對什麼事情都看的很淡很淡很淡。
「是啊……與暮，有我在，我會讓致一很快回來陪你的……哎……」那一句嘆息仿佛是在責備她，自以為成了傅致一的妻子，便可以連她這個做奶奶的都不放在眼底了。
與暮想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覺……他這一去，這些日子的平靜與幸福都會化為烏有。
耳邊傳來關門的聲音，一切都歸於寧靜，可是她的心卻不平靜，肚子抽痛的頻率愈來愈高，她整個人坐在沙發上縮成小蝦米。
怎麼會這麼疼呢？
是不是寶寶快要生了？
她咬著牙，抖著手拿起座機，此刻腦袋裡卻記不起任何一個電話號碼……只有……
像是賭氣一般，她倔強的不打，不要……她不要找他，也許……她想，也許只是寶寶不乖在搗鬼，所以她的肚子才這麼疼，說不定再等等……再等等她就不這麼疼了。
可是肚子越來越不對的感覺讓她越痛越害怕，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不要……她不要用自己的寶寶下賭注，她不要因為自己的尊嚴而讓寶寶有什麼事情……
她顫抖的重新拿起手機，撥了傅致一的手機號碼。
可是很快的電話裡面回復她的是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的號碼已關機……」
她不知道的是，因為不想王璇整天煩他，傅致一已經將手機關了很多天了。
那時他每天都會打個電話回家確定她的安全，晚上也會準時回家，便沒想到有一天與暮有需要的時候會撥打他的電話。
他也是人，人總會有粗心的時候，總會有顧全不到的時候。
她連續撥打了三次電話，都是相同的回應。
難道就連老天爺覺得他們之間真的不該有繼續維持下去的事情嗎？
與暮捂著肚子起身，艱難的幾乎是爬到樓上去拿手機。
當她快要爬到樓上的時候，腳下因為肚子疼而一拐，差點從上面摔下去……她咬唇，不斷的安慰自己：「朝與暮，你要堅強，你一定要堅強……寶寶……你要好好的，媽咪一定會讓你平平安安的出世。」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任性，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那麼幼稚的跟自己做了一個那麼蠢的遊戲，如果……如果她當時告訴了傅致一自己肚子疼，也許……也許他就會留下來也說不定？
她現在……就不會這麼無助了……
當她好不容易走到房間的時候，已經疼的在地上起不了身，肚子的疼痛讓她幾乎快要昏厥，在意識模糊之際，她用手機撥通了另一通電話。
現在也只有他們能幫她了……
另一邊……當傅致一和傅奶奶坐在車裡的時候，傅致一隻覺得額跡隱隱作疼。
不知道為什麼，從離開家開始，他的心情很不安。
拿出手機，開了機，他看見好幾個未接電話，其中有一個是從家裡打來的。
他眼皮一跳，想了一下，順著號碼撥了回去……可是嘟了好久，直到電話自動掛斷，都沒有人接聽。
會不會有什麼事？
腦海里浮現這一句話……下一秒就被否決，也許是她還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剛才離開，再加上關了機，讓她以為自己是針對她才關的，所以也就不接他的電話了？
傅致一一向是個理性的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種理性用在工作上或許是很好的，用在感情上就沒那麼准了，有時候甚至於他的想法天壤之別。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手機被人一把搶過，直接又關了機。
但見傅奶奶一副生氣的樣子道：「致一啊……你有沒有聽見奶奶在講話啊？」
略帶責備的聲音讓傅致一扯回不安的心緒，他調眸看著老人家，問：「怎麼了？」
「哎……別怪奶奶說你，你怎麼對可卿的事情那麼不上心呢？」
「……」
「剛才與暮在那裡，我不好說……其實這次讓你來，是希望你抽出三天的時間陪陪可卿回美國。」
「去美國？」
「是啊……」傅奶奶感嘆道：「醫生說她沒多少時間了，她在美國還有一些掛念沒有處理完……還有……你記得當年你在美國留學的那所大學嗎？
當年可卿偷偷的在大學角落裡看過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你一起在校園裡走走，光明正大的那種，不用像她多年前那樣躲躲閃閃。」
其實，向可卿只是希望自己能跟傅致一兩個人呆在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即使只有三天的時間她都會很滿意，所以才找出這樣的藉口。
別怪她自私，這世界上有誰不是自私的，況且在她的認知里，自己即將去了……以其帶著一個永遠都無法釋懷的遺憾，還不如在自己臨死之前實現，就算最後只是自己一個人的離去……她都不會害怕了，因為她會抱著那段記憶一起離開，那時候的她應該就不是孤單的吧！
傅致一沒有回應，但聽傅奶奶繼續道：「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是致一，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了。
你就幫可卿完成這個心愿好不好？
奶奶從來沒拜託你什麼事情，你就當是報答奶奶這些年對你的養育之恩好不好？」
這些年來，老奶奶把傅致一帶到大，吃了多少苦，從來不抱怨，如今，她居然用養育之恩來求他的答應，想必是向可卿真的快不行了。
Part5
葉凡和李瑤急急忙忙趕到別墅的時候，別墅的門卻是鎖著的，敲了半天的門也沒有反應，打電話也沒有人接，李瑤急的團團轉，忙問葉凡有沒有打電話給傅致一，結果是——。
「已經打了很多次，那邊關機。」
「怎麼這樣啊！」
火爆性子的李瑤已經忍不住了，「他到底去哪裡了？
這個時候還把與暮一個人丟在家裡，丟家裡也就算了，還關機，他到底是想怎樣啊？
萬一與暮和寶寶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他……」
說到後面她已經說不下去了，生怕自己的烏鴉嘴真的應驗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別急。」
還是葉凡顯得比較鎮定，與暮可能在裡面沒力氣開門，說著，他打了一個電話，很快便有一個穿著西服筆挺的男人帶著一個開鎖匠過來。
好在大門只是用普通的鎖鎖住了，需要按指紋的那道門沒有鎖上，很快大門便被打開。
「與暮！」
李瑤已經迫不及打的沖了進去，可是客廳里空空蕩蕩，根本就沒有與暮的影子。
「可能在二樓。」
葉凡提醒。
「對！二樓。」
腦袋已經因為著急而混沌的李瑤急忙往二樓跑去，剛走上樓梯便聽見與暮輕微的聲音，她跑進臥室，看見的就是與暮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累。
與暮看見她，迷迷糊糊叫著：「瑤瑤……疼……好疼……」
李瑤看見她的樣子，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如果傅致一在這裡，她一定會當場把他殺了！他怎麼能這樣對她？
如果……如果她跟葉凡恰巧不在寧市，如果……如果……她閉上眼睛，不敢想下去。
「與暮……」她走到與暮跟前蹲下，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是她的錯，明明知道傅致一不可以相信，當初她還支持與暮回來，如果……如果她當時不那麼牆頭草，不那麼……與暮現在就不會這個樣子。
「與暮……對不起……」
她腦袋裡空空蕩蕩，只剩下滿滿的愧疚，卻不知道這個時候真是愧疚的不是時候。
好在，當葉凡走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李瑤哭的淚眼汪汪，與暮滿臉痛苦的表情，他忙走過去，跟李瑤說了聲：「快，叫救護車，與暮好像快要生了。」
李瑤才反應過來，忙打電話。
耳邊吵雜的聲音，空氣有些悶悶的讓她透不過氣。
與暮感覺自己好像要疼死了，就連平常胃疼的在床上翻滾對於這種疼來說也算是很小很小的疼痛了。
怎麼會這麼疼呢？
她想要睜開眼睛，可是怎樣都睜不開，想要努力的聽清身邊的吵雜聲是在說什麼，卻怎麼都聽不到半個字。
此刻的她開始後悔，後悔之前跟傅致一吵架，好希望他能在自己身邊，就算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也好，只要她能看著他，就能給自己好大的勇氣。
有人說，人在最痛苦的時候想到的那個人一定是內心中最愛的那個人。
與暮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醫院，李瑤一見她睜開眼睛，就撲了過去：「與暮，你醒了，你沒事吧？」
與暮的神智還沒有回來，只覺肚子還在疼，看著眼前的人，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還有李瑤跟葉凡，卻沒有她最想見的那個身影。
與暮已經沒有力氣回話，肚子還在不停的疼，李瑤和葉凡都穿著綠色的隔離服陪產，她虛弱的說了一聲：「我、要生了嗎？」
「是啊……」李瑤握住她的手，「與暮你要加油，還有肚子裡的寶貝，別再折騰你媽咪了，快點出來吧！」
她看著與暮那麼難受便把醫生方才說過的話，說了一遍：「醫生說現在你只開二指，還未到時候，但是你別擔心，我和葉凡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你一定要加油哦，如果實在、實在不行就開刀也不是不行的，一刀下去什麼事都沒了……」
說到後面，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眼淚流的比與暮還多，就像躺在床上受痛苦要生孩子的人是她。
葉凡拍拍她的肩膀：「別哭了，你這樣一路與暮肯定更難受了，她本來就疼。」
「嗯。」
李瑤擦乾自己的眼淚，笑著對與暮說：「你看我，生孩子是好事，我幹嘛哭呀！我應該笑的，我們家與暮有小寶貝了，我就快要做乾媽媽了。
你看，生活中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我們當年在學校里的約定就快要做到了。」
「別哭了……傻瓜……」與暮虛弱的露出一抹笑，腦海里有些渾渾噩噩的，神思都不太清楚了。
李瑤看著她那樣，直問身邊的醫生：「怎麼還不生呢？
為什麼非得到十指才生呢？
你看她都疼的不行了。」
醫生被問得無奈，最終道：「那人工破水吧！」
李瑤也不知道什麼是人工破水，反正只要不看著與暮躺在床上一直這麼疼著，她便連忙說好好。
於是護士便要帶著葉凡出去讓他簽字。
本來簽字這種事情是要親人才能做的，與暮的親人都不在身邊，傅致一也是……
醫院對葉凡的身份熟悉，傳說中的葉少簽字還有什麼是不能保證的？
就在葉凡走的時候，與暮忍不住問了句：「傅致一呢？
能讓他過來嗎？
我真的好像他陪在身邊。」
葉凡不知道，傅致一也不會知道，只有李瑤知道，與暮說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她什麼都不介意了，什麼都釋懷了，此刻只要傅致一在身邊就好。
可是……可是他人去了那裡？
他電話關機，當葉凡好不容易動用身邊的關係找到傅致一的消息時，才發現……他居然陪向可卿去了美國。
Part6
如果與暮知道的話，她還能堅持生下去嗎？
李瑤沒有親身經歷過生孩子有多痛苦，但是無數的電視劇、小說，甚至身邊的朋友，她都是看過的，那是怎樣的一個過程？
就好像從地獄走過一圈，如果碰上的是難產的話……
開始生的時候葉凡只能在外面等待，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李瑤，可是……可是好像還不夠……
與暮眼前越來越花，越來越模糊，肚子的越來越疼，讓她充滿了恐懼，早已忘掉了剛剛過去的爭吵和憤怒，忘記了傅致一冷漠的面孔，下意識里，只知道需要一個最最親近的人在身邊。
「與暮……」
朦朧中好像聽見他的聲音啊……這世上，誰才是她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與暮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一定糟糕極了，她淚眼朦朧，意識都在模糊，嘴裡只斷斷續續：「致一……我想要致一……」
李瑤握住她在空中揮起的手，這個時候她能去哪裡給她變出一個傅致一來？
他去了美國，去了美國啊……就連手機都因為在飛機上而關了機，如果……如果能聽聽他的聲音，對與暮而言也是好的吧……可是……
「致一……幫我找致一……」
李瑤急忙安穩她：「與暮……我幫你找，你別哭，別擔心……」
「瑤瑤……幫我找到他，我真的好想見他……真的好想他在身邊……」
劇痛的感覺，一次高過一次，仿佛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她的額頭慢慢的汗水和頭髮黏在了一起，耳邊是醫生和護士加油打氣的聲音，可是不管她怎麼用力還是疼啊……
整個身子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模模糊糊的意識里，睜大眼睛看向門口，沒有人……沒有人啊……傅致一是不是還在生氣……他還在向可卿那裡嗎？
為什麼都不來看一下她？
「傅致一，你不開心嗎？」
「沒有。」
「那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嗯。」
「真的沒什麼，就是不想說話。」
「嗯。
那你一個人沉默吧，我要睡覺了，屁股都坐麻了。」
「睡得著麼？」
「睡不著，但是被子裡更舒服一點。
你要不要進來發呆？」
「與暮，今天是我們新婚夜。」
「……」
「你這是在邀請我嗎？」
「當我什麼也沒說！」
「與暮，說了怎麼可以當沒說呢？」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候，想起的全是她的溫情。
「傅致一，你那麼聰明，幫寶寶取一個名字吧？
很想知道，像你這麼天才的人會取怎樣的名字呢！」
「我不是天才。」
「以後家裡會多出一個小怪物，很吵。」
「喂！那是我們的寶寶，不是小怪物。」
「嗯。」
傅致一……我們的小怪物就要出生了，你怎麼不來看看？
你真的一點都不期待嗎？
你這樣，小寶貝會很難受，我都能感覺他們一直躲在我的肚子裡不捨得出來……傅致一……你聽見我叫你嗎？
你感覺到我有多需要你嗎？
當初，是他將自己從譚勛的陰影里解救出來的，是他在自己失落的時候用強勢的方式讓自己堅強下去的，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以為自己和他之間會有一些不同的東西，以為他對自己是特別的。
好不容易……她說服自己去相信他，去接受他也許在感情上不成熟，但是總有一天能給自己幸福。
她憐惜他的孤單，心疼他那麼愛另一個女人，可是……為什麼他卻偏偏從來不能替她想一想？
為什麼……他從來就不會心疼她，哪怕是一下下也好啊……
為什麼啊？
她的眼睛睜得好大，身子竟在微微的移動，仿佛要跳下床，找到他。
只有他在自己的身邊，才是最大的依靠，才能緩解這樣無盡的痛苦。
他曾說過的話，還在腦海里，可是，望眼欲穿，眼前沒有人……只有聲音空空蕩蕩……不夠的……那些話都不夠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