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婚禮的意外


  第十五章 婚禮的意外

  Part1

  那一整天,與暮的狀況都不怎麼好,因為自己昨晚的胡思亂想,對傅致一的愧疚更上升了一層。

  當李瑤在逗寶寶玩的時候,看見她拿著奶瓶在發呆,這一天與暮的狀態她都看在眼底,趁著兩個男人去做飯的時候,她問:「與暮,你怎麼了呢?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樣子,該不會還在替傅致一擔心吧?

  其實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只要照顧的好,會沒事的。」

  話是這樣安慰的不錯,醫生可不是這麼叮囑的,他說再這麼下去,傅致一英年早逝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在未來的某一天,一點都不用懷疑。

  但是!她當然不會這樣跟與暮說,別說她對傅致一一點感情都沒有,當她聽見傅致一暈倒住院,整張臉都白了,那樣明顯的變化,她不是傻瓜會讀不懂,只是不知道該讀懂的人有沒有讀懂?

  「我沒擔心那個……」與暮玩著手上的牛奶瓶,頭低著,悶悶地說。

  「那是擔心什麼?」

  

  擔心什麼?

  與暮說不出口。

  李瑤看著她的樣子,腦子一轉,「啊!」

  她叫了一聲,「你該不會是懷疑傅致一去醫院看向可卿了吧?」

  「噓!」

  與暮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小聲一點啊。」

  李瑤隨著她的眼睛看去,就見懷裡的小丫頭瞪著賊大的眼睛盯著她看……還好還好,沒有把她的眼淚給嚇出來,不然哄好她又的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了。

  「與暮,你真的這麼想的嗎?」

  「嗯……」與暮點頭,「昨天隱約在電話里聽見你說醫院什麼的……我就往哪方面想了,誰知道……」

  「誰想得到傅致一不是去看向可卿,而是自己住院了?」

  李瑤嘆息,「不過也不能怪你亂想啦,誰讓他自己以前那麼過分,讓你有後遺症。

  一個被傷害過的人,別說信任了,懷疑這懷疑那是多正常的事情。

  不過這次傅致一是真的沒有去看向可卿啦,聽說她前天剛好從美國回來了,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傅致一住院的事情,反正聽葉凡說,向可卿是沒有再出現過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還有哦,這事也要怪小傅爺自己,他說怕你擔心才讓葉凡不要告訴你的,我本來想要告密的,可葉凡說你知道了也只能添加擔心,我想想也有道理,就算了。」

  「嗯。」

  與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那天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傅致一沒放在心上,依舊是工作與孩子和妻子身邊徘徊,絕世好男人也不過如此,李瑤看著他的轉變,也深深的感覺到他對與暮的細心和好。

  從一開始不停問葉凡,這是她第一眼見過的小傅爺嗎?

  到後來以小傅爺為模範,就差沒有在他身上設個牌坊立著了。

  與暮的態度也明顯有些軟化了,在他漸漸對自己好的狀態里,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在搖擺,很多次在夢中,搖擺的天平都靠近不離婚的那一邊,這樣的拉扯一直到李瑤跟葉凡結婚的那天。

  那已經是與暮坐完月子之後了,對於葉凡來說這一天已經籌備很久了,當與暮月子一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婚禮,李瑤自然是沒有意見,她也想趁著自己肚子沒有大起來的時候做一個漂亮的準新娘。

  很久之後,與暮還記得,那天是瑤瑤最漂亮的時候,每個女人都有一個夢想,就是穿上純白的婚紗,嫁給她最心愛的男人。

  瑤瑤沒有嫁給她最心愛的男人,可是卻嫁了一個最愛她的男人,這樣的婚禮應該是要被祝福的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早上開始,與暮的右眼皮就在不停的跳,她一向迷信這樣的事情,可是這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說不準的,就像她上一次眼皮跳的時候就是寶寶要出生了。

  清晨是她陪著李瑤來化妝的,差不多九點的時候,新郎才會過來接新娘,這一次,李瑤的父母也特意從國外回來。

  當年李瑤的父母移民加拿大的時候,李瑤執意要為了陸連年留在寧市,他們沒辦法,只有一個女兒,從小都寵慣了,看著她為了一個男人委屈他們很心疼,但是看著她被迫跟他們離開,不吃飯不說話,更讓他們難受,李瑤從來就是父母手機的心肝寶貝,什麼都依著……只是沒想到再次回來的時候,居然參加的是她的婚禮,也算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那天與暮根本就不記得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李瑤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可是她只說有點頭暈,沒什麼大事。

  她的手機從早上一直在響,不斷的電話和簡訊的鈴聲在交叉,最後她直接把手機改成了震動卻沒有關機。

  與暮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她只是搖頭。

  與暮看了她一眼,還有她握在手中的手機,大概的能猜到是誰在這個時候會不停的找她。

  應該是陸連年吧……不然以李瑤的性格早就關機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不是什麼在乎的人,不是什麼放不下的人,她是不會讓手機一直這樣震動的。

  化妝師替她畫好妝後,她穿著白色的婚紗,漂亮的像一個公主,只是公主的臉色很蒼白,一雙眼睛裡有些許不鎮定。

  與暮看著,想要安慰,最終還是看著她認真的說:「瑤瑤,這條路是你自己選擇的,千萬別在這時候回頭,不然傷害的永遠只有葉凡一個人,他等了你這麼久,等的不是那個結局。

  很多事情,你應該明白的。」

  「我知道。」

  李瑤點點頭,當著她的面:「什麼陸連年,都去死吧,我現在就把手機關了。」

  說完就低頭關機。

  與暮搖搖頭,恰巧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傅致一的。

  自從傅致一改變以來,她跟傅致一之間的相處模式比以前要好的多了,也讓與暮放鬆警惕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當著她的面打電話給向可卿,告訴她,以後照顧她的事情都是她家人的事情,他可以當做一個朋友去看她,有什麼忙他都會二話不說的忙,只不過……「我的妻子為我生了兩個小孩,很辛苦,我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去照顧她,這段時間我想是一輩子嗎,所以我無暇分身給別人。」

  有什麼會比這樣的舉動和情話更讓人感動的嗎?

  與暮承認,當時的自己真的很感動……

  所以那些她整理的離婚書籍已經被她暫時遺棄在臥室的角落裡,也不是沒有用,只是看他的表現,如果那些話又是哄她的話……下一次,可能真的就是絕無可能了。

  「餵?」

  接起電話的時候,那邊的聲音溫溫的,「累嗎?」

  「還好,我都沒做什麼事情。」

  「嗯,累了的話就休息一下,不要太賣命,婚禮的行程葉凡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我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對了,寶寶他們都還好嗎?」

  「嗯,不哭不鬧。」

  她就知道,只要他在身邊,兩個寶寶都會乖的出奇,她忽然想起來,好像到現在他們都沒有跟寶寶取名字了,用傅致一的話來說,留意個機會給她的父母……

  這次李瑤邀請的嘉賓自然少不了與暮的父母,與暮之前在通話的時候並沒有在電話里告訴父母孩子已經出世的事情,一開始是因為跟傅致一之間的關係不好,怕到時候自己真的要離婚,父母肯定不答應。

  現在還沒說的原因,她是想著既然都拖了這麼久了,那就等他們過來,順便給他們一個驚喜就好了。

  不過李瑤可是讓她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女兒生了孩子都不像父母報備,真是太不像話了。

  想起李瑤當時的表情,與暮就覺得好笑,下意識的往李瑤的方向看去,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整個化妝間都沒有她的影子。

  心裡有股不安的感覺,她匆匆掛了傅致一的電話,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碰見拿著東西進門的化妝師,便抓著他問:「新娘呢?

  有沒有看見?」

  「我去拿東西了,沒看見。」

  倒是一邊的助理說:「我剛才看見她拿著手機匆忙的跑出去了,也不知道發生——」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幾聲尖叫的聲音,三人同時往外面看去,不遠處好多人聚集在那裡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Part2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助理第一個不淡定,轉身想衝上去看。

  與暮只感覺右眼皮又迅速的跳了一下,總覺得什麼不好的事情真的要發生了。

  然後她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快速推開人群走進去,她的心一沉,走近一看,但見地上被染紅的血,李瑤倒在地上被葉凡抱在懷裡,她的眼神迷迷糊糊的,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葉凡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抱起,鮮紅的血跟隨著他的腳步還在不停的滴。

  與暮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是啊,那麼虛幻的意境,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瑤瑤今天不是要開開心心的結婚嗎?

  怎麼會出了車禍……

  地上一個小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上前,撿起,是李瑤的手機,上面的簡訊就像是催命符一樣閃現在她腦海里——

  你要不來,我就死給你看。

  是陸連年。

  與暮只覺得什麼白熾的東西在自己眼前一閃而過,那樣強烈的光讓她有些站不住,就像被撞車的人是她一樣……接下去,她便昏厥了過去,掉進了一個擔憂的懷裡。

  與暮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裡面紛紛擾擾,仿佛活在亂世,那麼多不好的東西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可是醒過來的時候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只見滿眼的白色,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病房裡,掛著點滴。

  一旁的傅致一見她醒了,眸色終於滑落了一抹擔憂。

  與暮開口便問:「瑤瑤呢?」

  傅致一不語,知道那個打擊會讓她承受不住。

  可是李瑤是她最好的朋友啊……與暮坐起身就要下床,手上纏著掛水針,她想都沒想就拔掉,傅致一來不及阻止,她已經跳下了床急急忙忙就要往外面沖。

  「與暮!」

  傅致一低咒一聲,衝上前去將她硬抱起放在床上。

  「你放開我,我要去看瑤瑤。」

  「你自己都這樣了,還去看她?」

  「那你告訴我,她怎麼樣了?

  她到底怎麼樣了?」

  傅致一向來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將衣服替她脾氣來,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道:「她的腿出問題了,孩子也沒了。」

  與暮只覺腦袋裡一片晴天霹靂,「孩子沒了……腿出問題了,是什麼意思?」

  「腿部被撞的很嚴重,以後可能要依靠輪椅。」

  後來,與暮去看李瑤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一雙眼睛看著窗外,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哭過,可是與暮知道她一定難過極了,那件染著紅色血漬的婚紗還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誰遺忘了去收拾。

  她沉默走過去,欲將她撿起來。

  「別動它。」

  耳邊傳來她沙啞的聲音,她轉身,就見李瑤看著那裙紗,一雙眼睛平靜的有些可怕。

  與暮從來都沒有見過她這樣子,心裡好擔心,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她說不動,她就不動。

  想起以往自己難受的時候都是她陪在身邊講笑話,哄自己開心,替她打抱不平,可是身份一換,看著躺在床上像個木偶一樣沒有表情的好友,與暮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

  「瑤瑤……」與暮望著她靜默的臉龐,一開口的聲音有些透不過氣的哽咽。

  李瑤神色安寧,「其實,我一直都有個預感,我當不了新娘……」她說,「可是我還試圖抓著最後一絲希冀,期盼著,也不安著。

  你看,那件婚紗真的很美對不對?

  它那麼潔白,是我讓它染上了那麼鮮紅的血,是我弄髒了它……其實我早就應該有自知之明的,我這樣的人,怎麼配穿上它?」

  「你別這樣說,這是意外,只是意外。」

  「不是的……是我的報應。」

  她恍惚間扯了嘴角,「從凌晨我就一直接到陸連年的電話,我在電話里告訴他讓他別再打過來了,不然我就關機。

  可是我捨不得……我還在期盼什麼……於是他不停的跟我發信息,當我看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慌了,我就那樣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我知道那是我活該,是我的報應。」

  「可你知道嗎?

  最可笑的是,我撞車的前一秒接到他的電話,他說,我是開玩笑的,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自殺?

  我真心祝福你幸福快樂,瑤瑤,再見了……我就知道全世界最白痴的人就只有我一個,所以我誰也不怪,我成了現在這樣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她轉神,看著與暮,「我不會把那件婚紗丟掉,我要把它留在身邊,時刻提醒我李瑤有多蠢。」

  與暮不知道原來在車禍之前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前她只是對陸連年沒有好感,他大少爺心性也好,不成熟也好,至少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可是結婚前的那些電話和最後的那句話又算是什麼意思?

  如果真的是早就放開了,何必要發那些曖昧不明的簡訊讓李瑤充滿期待?

  她朝與暮見過賤的男人,沒見過這麼賤的。

  「如果陸連年當時是真的自殺要挾你,你會取消婚禮嗎?」

  「不會的,陸連年我多了解這個男人啊,他愛自己的命超過任何人,他是不會為我做這樣的傻事的。

  我明明那麼了解他的,可是那時候我還是怕……我生怕……」李瑤閉上眼睛,痛苦的說不下去。

  這就是她愛了那麼久,用整個青春去愛那個男人的下場。

  她失去了一個孩子,還有她的雙腿。

  Part3

  李瑤的父母好像一下子便蒼老了許多,很多年不見了,他們沒有移民出國的時候,與暮經常會去探望他們,在與暮的印象里,當時的他們那麼年輕,滿臉都是善慈的笑容,與暮還記得在李瑤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他們本來想送給李瑤一個純白金打造的長命鎖的,可是李瑤就要跑車,沒辦法,只有把長命鎖換成了跑車,可是之後他們還是幫她打造了一個,他們就只有這一個寶貝女兒,什麼都替她著想,只要她開心,只要她活的好好的。

  當李瑤的父母進門來看望她的時候,與暮正扶著李瑤上完廁所,她的腿非常不方便,連這一點點的距離都得坐輪椅。

  李媽媽的手上拿著一碗精心煲好的湯,在外面二老已經說好了,無論看見女兒怎樣都不能臉帶一點點悲傷的表情。

  可是李媽媽看著女兒連上洗手間都必須有護士的攙扶和輪椅,眼淚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媽媽,別哭了。」

  耳邊傳來一抹低沉的聲音,李瑤抬頭,她都差點快要忘記了,她的父母總是稱呼對方為「爸爸」,「媽媽」。

  這個習慣從她出生就開始,她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他們從小就疼自己,用這樣的稱呼時時刻刻提醒著對方,要當一對盡責的父母,要好好養育她腦。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抿唇,表情看起來好嚴肅,嚴肅到就算他下一刻大罵她都不值得意外。

  可是他從來就沒有罵過自己,自己愛陸連年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他只是輕嘆,「爸爸媽媽疼了你那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在其他人那裡受委屈的。

  瑤瑤,天底下不止是他一個男孩子,怎麼你就不懂?」

  「爸、媽。」

  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不敢再說什麼,生怕再開口,出來的不是聲音,而是眼淚。

  李媽媽連忙擦掉了眼淚,一臉笑臉的走到窗前,將湯拿出來:「瑤瑤啊,這是爸爸幫你煲的湯,你之前不是在電話里總是說想喝爸爸煲的湯嗎?

  快嘗嘗,看看味道是不是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熟悉的想起掠過鼻尖,李瑤不需要喝都能知道那是爸爸精心熬的湯。

  在家裡,一向都是爸爸做飯,爸爸比媽媽大五歲,從結婚到現在,一直都寵著媽媽,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爸爸是因為太愛媽媽所以才那麼寵著自己的。

  他們努力維持那麼好的狀態,為的就是不讓她難過,李瑤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她,就算失去了腿也沒有關係,爸爸還是那個爸爸,媽媽也是那個媽媽,他們都一如既往的疼著自己。

  「對不起……」李瑤哽咽的道歉,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也不知道道歉給誰。

  李爸爸一陣沉默不語,將自己手上拎著的袋子放下,當做沒聽見她的話,轉身向妻子道:「媽媽,去把這個熱一下,一路走來都涼了。」

  「對對,還有這個。」

  李媽媽笑著說:「這是瑤瑤最喜歡吃的糕點,得熱熱的才好吃。」

  說完轉頭對與暮說:「與暮,還記得嗎?

  以前你來我們家的時候,叔叔就做這個給你們吃,你們可喜歡吃了,吃了還不夠還總帶到學校里去。」

  與暮點點頭在,怎麼會不記得?

  李爸爸的手藝特別好,每次她們都吃一大堆。

  每次去李瑤家的時候,李爸爸都會做很多,讓她們帶到學校去。

  那時候李瑤就常常說,「以後畢業了一定要留在爸爸身邊,爸爸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的嘴巴都被我爸養叼了,吃其他的東西都不習慣。」

  可當年的想法卻因為一個男人而改變。

  將糕點熱好了,李媽媽拉著與暮一起過來吃,一邊捨不得地看著女兒,一邊欣慰地說道:「瑤瑤不在的時候,爸爸還是每周都會做一次糕點,我問他,我跟你都不怎麼吃,幹嘛每個星期都做?

  他總是笑著說要熟悉手藝,不然下次看到瑤瑤做的不好吃就不好了。

  你說,他這個人好不好笑?」

  與暮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看向李瑤,她已經紅了眼眶,她沒忘記做這樣的糕點要花多少耐心和時間,她爸爸每次都會講糕點雕成很精緻可愛的小東西,知道李瑤最喜歡小兔子,所以小兔子特別多,李瑤曾經告訴過與暮,每次她生病,或是在學校成績表現良好,父親就會叮嚀母親要準備好糕點慶祝,從來都沒有例外。

  從小,她就是備受父母疼愛的女兒。

  李瑤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討厭自己,究竟是什麼讓她鬼迷了心竅,那樣至死不渝地深愛著那個男人,為了他,跟父母分別那麼多年,從開始哄著他們說一個月去看他們一次,到一年一次,然後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多少之間沒有去看過他們了,就為了一個陸連年,她連疼愛自己的父親都忍心捨棄不顧。

  看著父親將湯一勺一勺舀出來,然後讓媽媽遞給自己,她低著頭一口一口的喝著,心情太亂,有點食不知味。

  「不要顧著喝湯。」

  李爸爸將她的小勺拿過,挑了裡面的肉遞到她嘴邊。

  「多吃點肉,瘦了。」

  李瑤抬起眸看著父親,眼眶紅紅的,她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忽然就想起好小的時候——

  爸爸說,我幫做了你喜歡的牛奶布丁,在冰箱裡,自己去拿。

  然後第二天她打開冰箱,氣嘟嘟地說:爸爸,昨天的兩個布丁,怎麼沒有了一個,肯定是你偷吃了。

  「我又不是不跟你做了。」

  「總是偷吃我的東西,爸爸偷吃小孩的東西。」

  「我又不是不給你做……」

  Part4

  就在這時候,有護士敲門,與暮開門,一眼便看見站在護士後面的男人……

  她倏地直接將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

  室內的三人都被她的舉動吸引了過去,李媽媽好奇的問:「與暮,怎麼了?」

  與暮看了她一眼再看了李瑤一眼。

  這幾年的好姐妹不是白當的,李瑤一眼就知道是誰在外面了,她嘴角彎起,露出抹微笑,「沒事,爸媽,你們也一起吃糕點啊,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掉。」

  這樣的反應傳達給與暮的意思很明顯——她不想見到門外的人,一點都不想。

  怕門外的人會不識好歹,與暮開門走了出去。

  果其不然,她剛打開門,那雙手就敲了上來,許是意外裡面竟會有人自動走出來,陸連年眼神里閃過一絲驚喜:「瑤瑤她……」

  「她現在不想見你。」

  與暮直截了當的打斷,「跟我走。」

  她走了兩三步,見他站在原地躊躇。

  與暮說:「你已經把她害的那麼慘,現在她正在跟家人呆在一塊,你如果有點良心就別去打擾。」

  看的出陸連年真的很想看李瑤一眼,眼底的疲倦隱藏不了他的心思。

  不過換成是任何人,都會想要看看李瑤的狀況吧?

  在結婚當天出車禍的新娘,已經足夠當今天寧市的新聞頭條了,如果不是葉凡動用關係阻止,全市的人都在議論新娘悲慘的結局。

  最終陸連年還是跟著與暮走了出去,其實也沒有走太遠,只是在醫院樓下的草地上。

  今天的太陽很大,暖暖的照在身上,卻照不進心裡,陸連年的狀態實在是糟糕透了,尤其在這麼明媚的陽光下,更顯得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要不是那修長筆挺的身子在做支撐,與暮相信,再不過五秒,他就能筆直的被風吹到,再也起不來了。

  「陸連年,我只說一句,如果你真的愛瑤瑤的話,就放手吧。」

  陸連年因為這句話眉間的褶皺更緊了,一雙眼睛像是盯著仇人一樣盯著與暮,他的一個「不」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與暮冷笑一句:「你都把她害成這樣了,還有什麼資格反駁我的話?」

  「我本以為你只是瑤瑤口中說的一點點孩子氣也就算了,但是你知道你在婚禮前的舉動又多幼稚麼?

  你明知道瑤瑤還對你那麼在乎,先是發那種威脅的信息,然後是祝福她幸福,你覺得把一個愛你的女人玩弄在手心很有趣嗎?」

  「我沒有玩弄她!」

  聽到這句,陸連年忍不住大吼出聲:「我是真心祝福她得到幸福的……之前我一直不甘心……我不相信她真的會嫁給別人,我說自殺,我刀都準備好了,可是……可是……」

  「可是你下不了手,因為你最後發現瑤瑤還沒你自己重要,其實你最愛的人只有你自己!」

  與暮接下他的話,嘴角微扯,有些諷刺,「男人都是這樣的自私,明明一切都是你們造成了,偏偏把責任都推出去,在外人看來,都是瑤瑤自作多情,在結婚的時候還心心念念著你。

  可是要不是你的那些簡訊,她會這樣嗎?

  要不是你,她現在已經完成了她的新娘夢,現在已經是葉凡的妻子了。」

  「對了,我沒跟你說過葉凡吧?

  他等了瑤瑤那麼多年,什麼都依著她,疼著她,跟你這種小男人比,他簡直就是偉大,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瑤瑤,如果我是你,早滾蛋了,還有臉來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把她害的有多慘?」

  陸連年被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與暮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從李瑤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一個女人在愛情里真的要經受過這樣的折磨才能讓她們完全清醒嗎?

  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卻在半步之外,看見了一抹背對著光的身影。

  他站在那裡,好像很久很久的模樣。

  剛才的話他聽去了多少?

  她不知道,此刻已經顧不得他的情緒了,與暮走到他面前,陽光正對著,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仰頭看他:「你怎麼在這裡?

  寶寶們都還好嗎?」

  「都好。」

  他伸手輕撫她的發,倒是她自己看上去一副病人的樣子,不好極了,「不過兒子這幾天有些不安分,睡覺的時間要比平時少。」

  大概是沒有母親在旁邊的氣息,以往與暮陪在兒子身邊的時間多,誰讓……女兒更喜歡她爸爸呢。

  然而與暮卻誤會了傅致一的意思,「寶寶怎麼了?

  生病了嗎?」

  說完就著急的要去看。

  卻被傅致一一把扯了回來,輕輕的擁在懷裡。

  鼻息間都是他毛衣的氣息,淡淡的古龍香味,還有點點菸草的味道:「傅致一……」她輕叫了一聲:「你又抽菸了嗎?」

  他不說話,只是那樣靜靜的抱著她,來回的護士,和病人一起下樓散步的家屬,紛紛將眼光投向這對俊男美女。

  與暮看不見他們的目光,卻在心裡有些小小的好奇,傅致一從來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做這種黏膩的舉動,為什麼他會抱自己抱的那樣緊,好像以後就要抱不到的樣子。

  Part5

  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與暮的思緒只是很隨意的帶過,沒有想太多。

  後來是葉凡接李瑤出院的,雖然在之前李瑤一直說她這個樣子,不可能再跟葉凡結婚了,但是在他提出要接她離開,主動要求照顧她的時候,感動了她的父母,她的神色卻是淡淡的,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那天陸連年的事情以及與暮跟他說的話,她都完完整整的跟李瑤說了一遍,李瑤從頭到尾都是沉默的。

  與暮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也沒有去問,面對這樣的事情,很多人需要的都是冷靜,就算再閨蜜的好友,有些事情也是只能放在心底不想講出來的。

  好在,老天好像已經開始休息,這斷斷續續的一個月內再也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

  就連向可卿好像也安分守己的呆在醫院,沒有再打電話給傅致一,或者搞出其他么蛾子。

  除了傅致一好像有些不對勁……具體怎麼不對勁,與暮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他比以前更粘著自己,不能讓自己在他的眼前消失一秒鐘,好像希望她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

  父母那天之後在寧市呆了幾天就回去了,臨走的時候,與暮說好再過半個月就會帶孩子回家去看他們的,結果——

  「本來不是說了要回來的嗎?

  我和你爸都準備好要去機場接你們了,怎麼突然又來一通電話說不回來了,一拖又拖了兩個星期?」

  「媽,對不起……因為臨時出了些狀況。」

  她不想說,其實是傅致一的公司走不開,具體是什麼事情她也不知道。

  其實他不能走也沒關係,她帶著孩子回家也是可以的,只不過……就像剛才說的,傅致一變得好黏她,一秒半秒都不捨得分開。

  「狀況?

  什麼狀況?

  是瑤瑤又出什麼事情了嗎?」

  「不是……媽,你別亂猜……」與暮不知道該如何說。

  另一端沉默片刻,「是不是跟傅致一有關?」

  「……嗯。」

  她充滿罪惡感地垂下頭。

  「哎……我就知道,嫁給這種有錢人,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

  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透露著無奈,「從我生下來你開始,就沒祈求你有多大富大貴,那時候就想著你能在我跟你爸爸老了的時候陪在身邊,可是現在……連回一趟家都這麼難。」

  「本來一開始都說好的……他昨天晚上突然不讓我走……」與暮不知道該如何讓母親明白,「媽,我總覺得致一最近的狀態不太好,可能是在公司里遇見棘手的事情了,他一直都很堅強的,最近給我的感覺,就是一步都不能離不開我,我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所以……媽,你跟爸說說,再等等我們好嗎?」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這個做媽除了想開一點,能說不嗎?

  她嘆息了一聲,收了線。

  與暮心裡其實挺難過的,知道自己很不孝,一邊是曾經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的男人,一邊是自己的父母,難道孩子長大了都是這樣?

  永遠都是另一半比父母都還重要嗎?

  他們之間好像總是有牽扯不完的關係,每每覺得這一次狠下心要段乾淨,但總是一個眼神,一句話,一些道歉,又讓她心軟下來。

  仔細想一想……這一個月,她好像都快要把當初想要離婚的事情忘記光了。

  拿出鑰匙開門,左手拎著的袋子裡是一些寶寶的生活用品。

  今天寶寶放在傅致一的奶奶那邊帶一天,所以她才有機會去超市活動一下。

  自從有寶寶了之後,她的時間都不是自己的了,每天要跟著寶寶一起起床,陪他們玩,女兒雖然很依賴爸爸,但也稍微有點能接受她這個當媽的了。

  她一邊將手上的購物袋提著,一邊將鑰匙和包包放在一邊,走到客廳將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

  「啊!」

  不期然撞到一個人,她驚訝地抬起眼,「傅致一?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不過才三點多的樣子,他平常都是六七點才進門的。

  看見她,傅致一臉上閃過一抹如釋重負,「嗯。」

  淡淡的應了一聲,似乎不想多說,伸手就將她抱在懷裡。

  「傅致一……」她掙扎的想出來,問原因。

  他不讓,輕聲解釋,「你的手機不通,打家裡的電話沒人接,回來看,你不在,我以為你走了……」他將她抱在懷裡,臉埋進她的發里,又是那種擔心,好像這輩子都要抱不到她。

  「我剛剛在跟媽媽通電話,所以手機不通。

  好不容易有一天自由的時間,我就想出門去走走。」

  與暮抬起他的臉,溫柔充滿耐心,「傅致一,你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為什麼我會覺得……你最近很沒有安全感?」

  傅致一看著她,卻不說話。

  與暮在心中輕嘆,就是這種最近時常出現的深情外加迷路的表情,讓她狠不下心再提要自己先回家的事。

  「你老不說話……那好,我現在鄭重的告訴你,以後不要每兩個小時就打一通電話回來,先不說寶寶會被你的電話鈴聲吵醒,就是上班這麼不認真,要是少看了一個零,差別可能就是上百萬,到時候客戶讓你賠錢,看你怎麼辦!」

  雖然是玩笑話,但也是事實,這一個月裡來,傅致一看她看的非常的緊,就好像她在外面會有野男人,在上班的時候每隔兩小時便要打電話回來,往往都沒什麼事,這樣的傅致一太讓人懷疑了。

  因為葉凡每天都在為李瑤的事情忙碌,她有打電話問過小倩,小倩在電話里支支吾吾,說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就想等一段時間,看看他會不會改變。

  沒想到這樣的狀態居然持續了一個月。

  被她那樣威脅,傅致一的表情依舊沒有浮動半分,「我賠得起。」

  他說。

  Part6

  與暮無奈:「是啊,我知道你天下無敵,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你……」

  「不……」他打斷她的話:「我沒你說的那麼厲害……」

  與暮疑惑,難道說所向披靡的小傅爺也會不自信,這是傳說中的……謙虛嗎?

  「傅致一,你到底怎麼了呢?

  為什麼我覺得你現在好奇怪?」

  神色一凜:「奇怪?」

  「是啊,一點都不像是平時的你……」與暮眼珠子轉了轉:「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你這麼奇怪的原因是為什麼。」

  「我沒有。」

  他漆黑的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有些嚴肅,見證他眼神里的堅決。

  與暮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忙說:「我是開玩笑的。」

  然後轉身往樓上走去,「我出門的時候把寶寶們的床單都洗了,我先去曬乾了。」

  不知為何,她對他的那種眼神特別的心悸,如一記利劍穿透她的肌膚射進她的心裡,讓她的心不能平靜。

  傅致一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地站在原地,背對著光的身影有股說不出的憂傷寂寥。

  與暮跑到天台上曬衣服時,才發現自己的藉口真是爛的糟糕,現在太陽都快要下山了,雖然還殘留了一點餘光,根本不是曬衣服的時間。

  可是藉口都找了,床單和衣服都拿上來了,不曬也沒有道理。

  她一件一件將洗好的東西拿出來曬,今天的風有點大,娃娃們的小衣服在洗衣機里的時候已經甩幹得差不多了,所以當她拿起一件薄薄的小綿衫用衣架擺好放上去曬的時候,手一個不穩,也不知道怎麼就來了陣怪風,將她手上的衣服吹了出去,與暮本能的用手去抓,沒抓到,衣服好巧不巧掛在了欄杆外面的凸出一塊。

  那麼一點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伸手還真勉強夠不著,踮起腳,彎下腰也只能用最長的中指觸碰到一點點。

  與暮一向是不服輸的人,既然指尖都能碰觸到,她乾脆再讓自己的身體往外面探下去了一點,試圖將衣服拿上來軼。

  當傅致一從天台門裡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那種危險的狀態。

  「與暮!」

  他低吼一聲,嚇得與暮原本快要觸碰到的小衣服,瞬間一個抖,更掉下去了一點點,這下好了,整個衣鉤都鉤住了下面的凸起,手指尖怎麼也觸碰不著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耳邊一陣風,整個人瞬間被抱起,轉了一圈,穩噹噹地落在了地上。

  她抬頭,看著眼前的傅致一,眼神里滿是焦急,還帶著隱隱的怒火……風吹亂了他的發,讓他一張漂亮的臉冷峻極了。

  「傅致一……」她輕叫了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叫,甚至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見他抿著唇沉默,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她的眉頭扭成一個疙瘩:「我剛才只是撿衣服而已……你……」

  「閉嘴!」

  他打斷她的話,很徹底。

  「傅……」她還想說話,就被他俯下的唇瞬間吻住,她來不及反應,便被他吻的狂風暴雨。

  與暮心裡一陣恍惚,能感覺到他內心散發出的不開心,她閉上眼,沒有拒絕,淡淡的承受著他狂烈的索吻,終於,他放開了她的唇,拉著她離開了天台。

  一下了天台的階梯,傅致一將臥室的門踢開,在門口便迫不及待的抱住她熾熱的狂吻。

  「傅致一……」她想說話。

  「答應我,以後都別做讓我擔心的事。」

  「傅致一,等一下……」

  「我不想等。」

  ……

  那樣的纏綿一直延續到日頭爬過天際,月亮代替太陽……

  那天,傅致一的奶奶將兩個小寶貝抱回來的時候,按門鈴都沒人應,打電話也沒人接,奶奶急了,以為是出了什麼事情,一直等到晚上都沒有反應,忍不住便報了警,那種滋味……與暮想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吧!

  所以那天晚上,小傅爺被很有理由的朝小姐趕出臥室,睡客房。

  可她心情卻是極好的,因為和傅致一之間的距離好像又拉近了一點點,晚上她看見擺在床頭櫃的抽屜里,她之前整理的那些離婚卷宗時,忽然就覺得……也許,自己真的會有不需要它們的一天?

  看著睡在小床上的兩張小臉,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躺在床上,將房間留了一盞小燈,寶貝們半夜醒來的時候會要餵奶,這是她每天晚上都留著燈的習慣。

  這樣的生活靜好,是她一直期盼的,真的很希望能一直維持下去。

  帶著這樣的思緒,她漸漸進了夢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沒有多久,臥室的門悄悄的被打開。

  修長的身影先是在小搖籃床邊停了停,然後才走到她身邊,很輕巧的,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他穿著一件休閒褐色襯衫,袖子輕輕挽起,發因為清洗過泛著淡淡的香氣,松鬆軟軟的搭在哪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慵懶且俊美萬分。

  他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睡夢中的人……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天了,他總是在半夜這樣看著她,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她睡著,靜靜的聽著她呼吸的聲音,便能讓他疲憊的心感受到溫暖和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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