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人情道理
隨著樓上雅間劇烈的動響,堂下演奏停頓,櫟陽樓的護衛們祭出戰器奔上樓來。思兔閱讀sto55.com
而在一陣急促接近的腳步聲中,蓋天珠的表情反倒平靜下來,只是他的眼神中煞氣不減:「你竟敢羞辱仁王府,真以為擁有件奇特法器,就沒有人敢動你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話音落下,櫟陽樓的護衛們便拉開雅間大門,看到房中場景後,紛紛站到蓋天珠身後,並將手中戰器對準隔壁包間的兩人。
局面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但蘇辰井卻像沒看見那樣。
「你是不是又誤會了?仁王府是邊城領袖,御魔關上抗擊魔潮的主力,你我能在城中喝茶聽曲,甚至有閒工夫攻訐對方,全拜這些抗擊妖魔的猛士所賜,我心中尊敬都來不及,怎麼會羞辱?」
蘇辰井用憐憫的目光看向被護衛團團圍住的蓋天珠,就像看一個被寵壞的蠢孩子:「如果你真覺得是羞辱的話,那麼我剛剛的話,其實是在羞辱你啊!」
轟的一聲。
蓋天珠只覺得自己腦中有根弦突然繃斷了,再顧不得儀態和體面,他「行洪」一下站起身形,像遭遇鬣狗的雄獅般暴怒道:「羞辱我?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羞辱我!來人,把他的舌頭拔下來!!」
暴怒歸暴怒,到底是仁王府出生,最基本的理智還是有的。
他沒有讓護衛們去取蘇辰井的性命,而是要拔了對方的舌頭,以蘇家堡的醫術,這樣的傷情也就算個小小的教訓。
起碼在蓋天珠這裡,是這樣認為的。
只是他沒想到,就是這小小的教訓,自家花重金聘來的護衛們竟然辦不到。
原因就是那個坐在蘇辰井邊上,方臉濃眉的男子!
粗壯而猙獰的妖魔臂膀有著五根鋒利的爪子,當它們從地面輕輕拂過,硬逾岩壘的鐵木便像草紙一樣被撕開四道裂縫。
被故意拉長的刺耳聲響,就像劃在了護衛們的心上。
「護衛嘛,一份工而已,犯不上拿命拼,或是你們想用命搏一搏渺茫的機會,那就來試試?」
妖魔巨臂劃拉著底板牆面,倪孝鎧帶著邪笑開口邀請,卻嚇逼停了護衛們下一步的動作。
時值秋日魔潮,真正有膽色有本領的,全都去御魔關了。
這種因為幾個錢財就充當人家看家護院的角色,能有幾分膽色本領。
何況此時以饕餮吞靈化出妖魔巨臂的傢伙,給人的感覺要比直面妖魔還恐怖。
所以這些櫟陽樓的護衛,非但沒有上前,反而以蓋天珠為中心縮近了幾步,擺出一副要誓死保護蓋大少的姿態。
雖然他們認為自己應對的很好,但在場的誰能看不出這些個護衛其實是慫了。
尤其是當上頭動靜遲遲不停,門外又聚攏了不少圍觀看客時,場面就變得更加尷尬了。
櫟陽樓到底是邊城雅地,能夠在這種時候前來消費聽曲的,至少也得是家中有些底蘊的。
眾目睽睽之下,仁王府蓋天珠威逼願成如許井器主,這種事情是不能發生的,即便是謠言也不可以有。
理智回歸的蓋天珠心裡明白這架是打不起來了,但當著眾人面,還是想要為這件事做個定性,所以冷冷道:「蘇辰井,你剛剛出言羞辱我,看在邊城各位俊傑的面上,我也不願以大欺小,你過來低頭認錯,這件事我就算了!」
換做一般人,這時說不得要跟蓋天珠爭奪一下話語權,想要重新占回道德的制高點。
道理也是很簡單,因為隨著圍觀眾人的介入,人們會不自覺的把評判的權利,交給看似更加客觀的一方。
但很可惜,蘇辰井並非一般人,他甚至沒有把這群看熱鬧的當人,依舊我行我素,張狂得好像他才是仁王府的大少爺。
「羞辱你怎麼了?就許你羞辱別人,不許別人羞辱你?」
蘇辰井目光中帶著三分戲謔,五分狂傲,兩分漫不經心,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羞辱蓋天珠之言做實。
何等愚蠢狂妄的東西!
蓋天珠聽到蘇辰井的話,不怒反喜,但面上卻露出一副憤慨表情:「你把話說清楚,我何曾羞辱過別人!?」
「年紀輕輕,記性就這麼差了。那我幫蓋大少回憶回憶?」
蘇辰井伸手指了指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一邊看戲的老師,笑著道:「剛剛你與南宮先生敘話,是不是說了只要方法準備資源到位,什麼法寶都能重現?」
「不錯,我是這麼說過,有什麼問題?」
對於這種事實,蓋天珠是不屑於否認的,他甚至覺得蘇辰井抓著這一點問是失了智,因為不光是他,就連圍觀者聽到這兒,都沒發覺裡頭有什麼問題。
看到蓋天珠依舊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正確的臭屁表情,蘇辰井都樂了,接著道:「好,既然這句話是你說的,那麼我說你是廢物有什麼問題呢?」
場間突然一靜,所有圍觀者的目光都集中在蘇辰井臉上,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
他怎麼敢的啊!
蓋天珠可是仁王府的大公子,蓋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未來執掌邊城的人物之一,這樣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罵了,一個不好那就是潑天的大禍。
外頭都說蘇辰井此人十分狂妄,但眾人也沒想到,此人居然可以狂妄到這種地步。
第一次被人當面羞辱如果是暴怒的話,緊接著被第二次羞辱,蓋天珠就有些懷疑了。
他懷疑今天出門是不是沒有挑日子,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蘇辰井顯然沒有在乎旁人心理健康的習慣,說完這話就直接朝南宮瓊書道:「老師,熱鬧也看得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弟子這兒還有好幾個問題想向您請教呢。」
「走,羞辱了我家大少爺,你還想走!?」
看著蘇辰井這幅目中無人的樣子,終於惹得龐岩鎧爆發了。
胸口獅頭眼窩處明光大作,一場沙暴出現在他周身七尺,一息數輪環旋,沙壘成塊,飛石盤旋,似要毀天滅地。
「龐先生,冷靜些。」
眼瞅著龐岩鎧就要衝向隔壁,一直冷眼旁觀的南宮瓊書開口了。
只是他的開口,在很多人看來根本無足輕重。
鴻輔學院的教員地位是不錯,那要看放在什麼地方。
就眼下這情況,龐岩鎧要能聽進去才見鬼了。
畢竟剛剛眾人可是親耳聽到蘇辰井對蓋天珠出言不遜的。
龐岩鎧作為蓋天珠的護道者,憤然出手,就算是鴻輔學院院長親自開口都不一定好使,何況南宮瓊書一個教員。
圍觀者都認為南宮瓊書開口是拉偏架,自不量力。
但只有南宮瓊書自己知道,他開口是不希望龐岩鎧受傷。
不管是機緣巧合還是什麼,龐岩鎧確實從一場意外中救了他,這份人情終歸是要還的。
只是蓋天珠提出的想法,著實有些過分,這個過分不在於挾恩圖報,而是在於,蓋天珠向南宮瓊書要求的知識,並不是他的。
其實作為一個教書的先生,南宮瓊書又怎麼會吝嗇於將知識進行傳播和分享呢。
如果今天蓋天珠要的是別的什麼靈道,南宮瓊書一定不會有絲毫猶豫。
偏偏願成如許的靈道。
是,他是蘇辰井的老師沒錯,但這條靈道卻並不是他指導,而是徒弟自己摸索出來的。
作為一個老師,他又怎麼能拿學生的成果,去還自己的恩情呢。
所以他沒有辦法答應蓋天珠,而是再想其他解決的辦法。
可還沒等他想出來,事情就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暴怒之下的龐岩鎧,也根本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
無奈,南宮瓊書只得祭出法寶。
只見一本足足有一尺厚,小茶几這麼寬的黃皮寶典被他托在右手,朝著沙暴處左手在封面上這麼一撥,寶光綻放,數十張透著靈光的書頁飄然而出,瞬息沒入沙暴中。
然後眾人就聽見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沙暴停住散去,露出捂著腦袋的龐岩鎧跪倒在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往他腦袋裡鑽,整個身子抽搐個不行。
能來櫟陽樓聽曲的,都是了解過此間背景的,對於龐岩鎧的來歷,更是十分清楚。
這位可是鴻武學院的優秀學員,年輕時便在秋日魔潮中成名的英傑,面對獸潮也面不改色的猛人。
此時卻跪倒在地發出痛苦哀嚎,明明鎧甲上沒有一絲傷痕,卻連砂石都控制不住了。
人最怕的就是這種未知的手段,剛剛他們只是將南宮瓊書當做個自不量力的書生,現在卻嚇得連連後退。
別說這些圍觀的了,就連那些個原本圍在蓋天珠周圍,卻將武器對著另一個屋子的護衛,此時都紛紛調轉陣勢,將法器對準捧著凝神寶書的南宮瓊書。
只是看他們微微有些顫抖的手勢就能明白,法器在手的壯膽作用多過威脅。
自蓋天珠出道以來,他就沒有丟過那麼大的臉,尤其是在龐岩鎧倒地不起後,這位蓋大少更是動了真怒。
一顆拳頭大小,湛藍色的寶珠出現在他手上,碧波蕩漾的異象自他後背升起。
「南宮先生,不論你對龐岩鎧做了什麼,現在立刻收手,不然,鴻輔學院也未必保得住你!」
蓋天珠的聲音並不高,卻聽得人汗毛倒豎。
但捧著凝神寶書的南宮瓊書只是淡淡看了蓋天珠一樣,沒有做聲。
場面再次僵持下來,只剩下龐岩鎧一陣一陣的哀鳴。
「別說嘿,這人雖然虛偽,但還講點兄弟情誼嘛!」
隔壁屋子裡,一直關注著這邊動向的倪孝鎧用肘間捅捅蘇辰井,突然問道:「誒,你說要是我被人暗算了,你會不會也這樣站出來?」
「你這都是什麼狗屁問題?」
「突然想到,問問不行?」
「行~你要是被人暗算了,我會不會站出來是吧?」
蘇辰井無語的瞅著身邊這個健碩的男子:「你要是被暗算了,我當然不會站出來,一定有多遠跑多遠啊!」
「嗯!?你這個人這麼不講義氣的?」
倪孝鎧濃眉一挑,有些不滿。
「拜託,你是我的護道者誒,人連你都能暗算,難道我還不該有多遠跑多遠嘛?」
說著,蘇辰井還不忘拍拍倪孝鎧粗壯的臂膀:「不過你放心,等我法寶煉成了,我回頭會找機會給你報仇的!」
「滾啊,等你幫我報仇,老子墳頭草都那麼高了!」
倪孝鎧不悅地撥開蘇辰井的手,將臉別過,繼續觀察著對面屋子的動靜。
經過一陣痛苦的哀嚎,龐岩鎧好像緩和許多,面貌雖然還是猙獰,但已不會哀嚎了,只是緊緊咬合的牙齒,還是讓人能感受到這份痛苦。
又過了一會兒,龐岩鎧竟然站起來了,雖然滿頭大汗,但他就像沒事人一樣。
而站起身形的第一件件事,竟然是走向南宮瓊書。
「糟糕!」
一直注意著對面動向的倪孝鎧臉色一變,就要前去,卻被蘇辰井一把拉住。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龐岩鎧就已走到托著凝神寶書的南宮瓊書跟前,不是老拳相向,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南宮先生厚賜!」
聞言,圍觀者一片譁然,蓋天珠更是神色一凜,忙朝著龐岩鎧喝道:「龐岩鎧,我是蓋天珠,切記堅守本心,不要被幻象蠱惑!」
話間,其後背的異象突變,玲玲波光中無數長出無數棱刺般的冰錐,密密麻麻,尖頭直衝著南宮瓊書。
蓋天珠冷著臉道:「南宮先生好手段,這局蓋天珠認輸了,將龐岩鎧中的蠱術解了,我放你們師徒離開!」
聞得此言的龐岩鎧臉色一驚,正要開口,卻被南宮瓊書伸手攔下。
中年書生收起手中凝神寶書,上前一步朝著蓋天珠這樣說道:「今日事由南宮所起,亦該由南宮而終,龐先生對南宮有救命之恩,只是蓋大少要的願成如許靈道,南宮真是拿不出來,所以,便自作主張換了種報答方式。」
「適才,南宮將凝神寶書中所錄,三十六條土行靈道,七十二種鎧甲類法寶神妙的修煉方法,以凝神書頁送入龐先生腦中,只是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接受那麼複雜的知識,一時間確實是有些痛苦的,所以適才龐先生才會表現的比較失控。」
「而他剛剛向我道謝,也是因為隨著那陣痛苦過去,他發現了腦中多出的靈道信息。」
「最後,南宮想同蓋大少說,每個人都有獨特認識世界的方法,不見得誰會比誰的高明,但有一點,若是您口中的道理,用到你身上時,你卻不能接受,那麼您的道理,就肯定不算高明。」
「另外,關於此間破壞的事物,蓋大少可著人將賠付帳單送到書院來,南宮自會承擔,如此,南宮與龐先生的恩怨兩清,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