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順藤摸瓜
第20章順藤摸瓜
歐陽雲宏和徐凱歌又一次去了濱海大學,從華濟世的輔導員那裡拿到了他的照片和身份證複印件。
通過查閱火車站的購票信息,他們得知華濟世購買的是九月七日早上七點由濱海開往烏魯木齊的普快列車票,正點應該是次日下午兩點鐘到達烏魯木齊。
其實,從濱海到烏魯木齊乘坐動車要快捷得多,比普快列車要節省一半時間。歐陽雲宏猜測,華濟世不坐動車而選擇普快列車,肯定是出於省錢的考慮,因為動車的價格比普快列車要貴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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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次華濟世真的是要回家看望生病的母親?還是另有目的?
歐陽雲宏決定順著華濟世行走的線路走一程,去探個究竟。他讓徐凱歌買了兩張動車票,一起踏上了南下烏魯木齊的征程。
到達烏魯木齊後,在烏魯木齊警方的協助下,歐陽雲宏和徐凱歌調看了有關華濟世行程的所有電子監控錄像。
監控顯示,華濟世走出火車站後乘一輛公共汽車去了市郊的一個小鎮。從車上下來後,他徑直去了一個農貿市場。
歐陽雲宏和徐凱歌乘車來到這個農貿市場,走進市場大門,只見裡面人頭攢動,人聲喧譁。市場分蔬菜區、魚肉禽蛋區、商品區和特產區。
歐陽雲宏尋思,像毒蛇這類東西應該在特產區才有售賣。
他們來到特產區,看見市場的東南角有一家專賣魚和爬行動物的攤位。此時已是下午四點半鐘,攤位前幾乎已經無人光顧,老闆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攤位呈半圓形,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只見一缸一缸的魚正在歡快地暢遊,而那些蓋板是玻璃的匣子裡面養著的蛇和蠍子,卻和它們的老闆一樣都在打盹,以熬過這個大熱天。
「老闆!」徐凱歌把老闆叫醒,解釋說要買什麼。
老闆打量著歐陽雲宏和徐凱歌,說:「我知道那種蛇。你們來得巧了,我這裡剛好有一條,幾天前才收來的。」
老闆說著站起身來,打開身後的一個柜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玻璃匣子,擱到櫃檯上,道:「喏!你們要的是它吧!」
歐陽雲宏和徐凱歌彎下腰俯身觀看,只見玻璃匣中的葉子唰唰地響起來,一條比蚯蚓略大些的小蛇抬起小小的頭,不斷地吐著帶叉的舌頭,在玻璃後面連連伸向他們。不錯,這和他們在濱海大學馬克教授的研究室看見的標本一模一樣。
老闆問:「你們是醫科大學的吧?」
歐陽雲宏笑著反問道:「老闆,你怎麼會這樣認為?」
老闆也笑了笑,說:「以前在我這裡買這種東西的都是醫科大學的,說是用作醫學研究,所以我這樣認為,因為其他人買它也沒用。」
「難道就不能當寵物養?」歐陽雲宏說。
「不!不!」老闆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沒有人會養這種蛇當寵物,丑不說,而且還很危險,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一口,會喪命的!」
「的確如此!」歐陽雲宏附和著說,又問,「前幾天是不是有個身材不高、偏瘦的學生到你這裡來買過這種小蛇?」
老闆想了想,道:「有!大約是一個多星期前吧,也是下午這個時候,一個小伙子在我這裡買過一條。我想一般人養寵物也不會養這個,多危險啊!便多了句嘴,問他買這個幹什麼?他說他是醫科大學的學生,不小心把學校用作實驗的小蛇弄死了,要買一條回去賠償。」
歐陽雲宏道:「是有這麼回事。他花多少錢買的?」
老闆舉起伸直三根手指的右手,說:「三百元。」
歐陽雲宏擔憂地問:「這個東西很危險,他如何把它帶走呢?」
老闆很熱心,邊說邊示範:「拿一個用過的礦泉水瓶子,用錐子在靠蓋子附近的地方扎一圈透氣的小孔,然後戴上一雙特製的厚橡膠手套,打開玻璃匣子,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夾住這個小東西,把它放進礦泉水瓶子裡,塞幾片樹葉在裡面,旋上瓶蓋,就行了。」
歐陽雲宏又問:「那給它餵什麼吃的呢?」
老闆說:「它可以一周不吃東西,兩三天不喝水,有一點兒空氣就夠呼吸。」
這時,徐凱歌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華濟世的一張照片遞給老闆,問:「老闆,你看看是不是我們大學的這個學生?」
老闆接過照片,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十分肯定地說:「沒錯,就是他!雖然我只見過他一面,但他的長相很好記,娃娃臉,麵皮白白淨淨,所以給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徐凱歌收回照片,道:「老闆,謝謝你!」
老闆疑惑地問:「那小伙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歐陽雲宏道:「沒有!我們來了解這件事,是不想讓他賠錢。他家裡經濟條件不好,屬於困難學生,再說他也不是有意的,怎麼能讓他賠錢呢?我們問他是多少錢買來的,他又死活不肯說,所以我們只好來實地調查一下。謝謝你,老闆!打擾了!」
在返回的路上,徐凱歌說:「歐陽隊長,現在有一個難題,缺少能證明黃海軍之死就是華濟世購買的那條蛇所致的證據。那個工地上雜草叢生,又過了好幾天了,那條小蛇根本無從尋找,沒有證據,這件案子恐怕就懸而難決了。」
歐陽雲宏點頭道:「不錯,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問題。不過,直接證據找不到,但我們可以去找與之相關聯的其他證據嘛!只要找到相關聯的證據,一樣可以定案。」
徐凱歌想了想,問:「你是說裝蛇的器具?」
歐陽雲宏道:「正是!你想,那條蛇雖然體型很小,卻具有致命的危險。老闆是用一個礦泉水瓶子裝的那條小蛇,但華濟世要把小蛇帶到工地,絕不會用那個礦泉水瓶子,因為瓶子體積太大,不好隱藏,容易引起工友們的懷疑。他一定會選一個很小的器具,應該還是小瓶子之類的東西。」
回到濱海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歐陽雲宏和徐凱歌顧不上休息,立即開車去了那個工地。
他們到達工地時已經過了六點,馬光明和那些工人已經收工離開,工地上空蕩蕩的,沒有了白天的喧譁,安靜而空寂。
每個人在長期生活中都會養成一些固有的習慣,黃海軍也是如此。
聽馬光明講,黃海軍有個習慣,就是一到工地就脫下上衣,掛在近處方便的一個樹枝上。每次中午吃完飯休息的時候,這個身材高大的工頭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走到掛上衣的地方,從上衣的右口袋裡掏出香菸和打火機,燃起一支煙,蹲在地上美美地吸著,天天如此,從無改變。待愜意地抽完一支煙後,黃海軍便將煙屁股朝地上使勁一按,站起身喊道:「好了,夥計們,該幹活兒了。」說著將手中的打火機放回上衣右口袋裡。
歐陽雲宏尋思,華濟世對黃海軍的生活習慣一定進行過較長時間的細緻觀察。那麼,在吃中午飯之前,華濟世會找機會把那條蛇偷偷地放進黃海軍掛在樹枝上的上衣右口袋裡。
按照華濟世的設想,當黃海軍吃完午飯,習慣性地走到上衣跟前,將手伸進口袋裡取香菸和打火機時,那條敏感多疑的蝰蛇以為有危險逼近,將本能地發起攻擊,在黃海軍的手指上咬一口。大個子工頭一定會罵罵咧咧地將手從口袋中抽出來,只見蝰蛇掛在他的手指上,而毒牙深深地咬入肉中。
那時華濟世將不計前嫌,一躍而起奔過去,幫黃海軍扯掉毒蛇摔到地上,拿腳奮力踩住它的頭,將它踩死。
當然,華濟世不會有危險,因為這時它的毒液已經噴射完畢,是無害的了。
最後,華濟世將以一種十分厭惡的姿態,將踩死的蝰蛇遠遠地甩到河裡去,河水將把這罪證帶到江河,最後流到大海里去。這個報仇計劃完美無缺,誰也不會對華濟世產生懷疑。
根據馬光明介紹的情況,歐陽雲宏和徐凱歌來到黃海軍經常掛上衣的那棵高大的懸鈴木樹下,撥開四周的草叢尋找著。
果然,在兩米開外的雜草中,徐凱歌發現了一個直徑大約五厘米、高七厘米的玻璃瓶果醬罐,隨後又找到了玻璃瓶果醬罐的塑料蓋兒。
回到公安局,徐凱歌立即將果醬罐送去痕檢室進行檢驗。
結果,在果醬罐外面檢測到了華濟世留下的指紋,果醬罐裡面檢測到了毒蛇留下的污物。
有了這份證據,就可以對華濟世採取拘捕行動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將舉行黃海軍的追悼會和殯葬儀式,歐陽雲宏和徐凱歌提前去了殯儀館。
馬光明和拆除組的工人們都去參加了黃海軍的追悼會,華濟世也去了。工友們大都站在前面,離黃海軍的妻子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當儀式主持人宣布向遺體告別時,只見黃海軍的妻子宋佳妮當場昏死過去了,一旁的黃杰和黃珊趕緊將她扶住。
聽馬光明說,黃海軍的妻子身體不好,患有風濕性心臟病,一直沒有工作,全家人的生活全靠黃海軍的收入。現在黃海軍遭遇不幸,這家人以後的生活怎麼辦?黃珊和黃杰以後讀書怎麼辦?看著昏死過去的黃海軍的妻子、哭得死去活來的黃珊和黃杰,歐陽雲宏心中也是別有一番酸楚。
參加完黃海軍的葬禮,從殯儀館出來,歐陽雲宏和徐凱歌看見華濟世叫了一輛計程車。
歐陽雲宏對徐凱歌道:「跟上去!」
華濟世乘坐的計程車徑直去了工地。
計程車在工地邊停下來,只見華濟世走下車,來到空地上,站在曾經生火燒茶水的地方。
他環視四周沙土地上的蒿草、金雀花和荊棘,臉色戚然。
馬光明和其他工人們乘坐的交通車還沒有趕到。
華濟世在工地上默默地站立了許久,似乎在思考什麼。良久,他折轉身子,又上了計程車。
徐凱歌問:「現在抓嗎?」
歐陽雲宏面色凝重,擺擺手道:「給他一個自首的機會吧!那樣,他可以獲得從輕處理。」
徐凱歌看歐陽雲宏一眼,問:「他會自首嗎?」
歐陽雲宏十分肯定地說:「會的。華濟世本質上還是善良的,不是那種大奸大惡之徒。據華濟世的輔導員介紹,他在學校的表現一直很好,和同學關係和睦,樂於助人,經常參加各種社會公益活動,是一個很陽光的學生。這次因為遭到工頭黃海軍的處處刁難和羞辱,一時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起了報復之心,幹了糊塗之事。今天的追悼會上我特意觀察過他的表情,當宋佳妮昏過去時,他流淚了,那是悔恨的淚水。他乘坐計程車到工地來,這是為什麼?說明他內心的鬥爭很激烈,但法制和道德最終占了上風,他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不想逃避責任,不想永遠生活在無盡的懺悔中,所以要到工地來,是想同這段讓他心靈蒙羞的經歷告別。我敢預測,他最遲明天上午就會到公安局來自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