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怒火攻心
第21章怒火攻心
次日早上八點鐘,歐陽雲宏剛跨進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在椅子上坐下,一個身材不高、有些瘦弱的小伙子立在門口,怯怯地問:「請問歐陽雲宏隊長在哪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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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歐陽雲宏轉過臉一看,認出是華濟世。
他第一次近距離打量華濟世,見華濟世長得眉清目秀,鼻樑上架一副寬邊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只是臉色有些發白,是那種病態的白,顯然是營養不良造成的。
「快進來!有什麼事坐下來說。」歐陽雲宏招了招手,熱情地招呼華濟世。
華濟世拘謹地走進來,在歐陽雲宏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低首垂目,兩手不自然地在胸前搓著,小聲囁嚅道:「歐陽隊長,我叫華濟世,是來投案自首的!」
歐陽雲宏說:「稍等一下!」他打個電話,把徐凱歌叫了過來。
待徐凱歌做好錄音和記錄的相應準備工作之後,歐陽雲宏這才道:「華濟世,你可以說了。」
華濟世微微低下頭去,開始講述。
父親去世後,華濟世去人才市場找工作,一連諮詢了三十多家招工單位,大多數單位的招聘者一聽說他大學還沒畢業,只是想利用課餘期間打短工,便連連搖頭表示免談。雖然有幾家單位願意招打短工的,但華濟世又嫌工資偏低,權衡再三隻好放棄。
整個人才市場的展位差不多都走遍了,華濟世也沒能找到適合的工作,心中有些失落。
他邁著鬆散的步子,悵然地向大門走去,快到門邊時,瞥見大門右邊的角落裡很不顯眼的地方擺放著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中年漢子。
那也是招工的?華濟世心中躊躇,不由得停下腳步朝那邊張望。
中年漢子看過來,向華濟世招招手。
華濟世走過去,問:「你這兒也是招工的?」
「是的!不過我這裡只招短工,不招長期固定工。」中年漢子點點頭說。
華濟世心中一喜,這豈不是正對自己路子?又問:「你們是什麼單位?」
中年漢子從桌上拿起一個本兒晃了晃,說:「放心!正規單位,房屋拆遷公司。不過全是體力活兒,很累,很苦,但工資還是很可觀的。二百塊錢一天,每天工作十小時,當天的活兒幹完,當天結帳,大家當天都能拿錢回家,絕不拖欠。」
華濟世心中又是一喜,這活兒不錯。苦點累點他都不怕,只要能掙錢。
他暗暗計算了一下,大四課程不多,如果時間全用來打工的話,可以掙一萬多塊錢,生活費就不用發愁了。
這樣想著,華濟世有些興奮,趕緊將學生證遞給中年漢子,道:「我報名!」
中年漢子看了看華濟世的學生證,抬起頭來,以某種懷疑的眼光打量了他一陣。
他以前從來沒招聘過這樣的人,應聘者幾乎清一色是從農村出來的打工青年,學歷大多是小學或初中畢業,上過高中的都很少,像他這樣的大學生還見所未見。
中年漢子饒有興致地問:「你是濱海大學醫科專業的學生?」
華濟世點點頭,說:「已經放暑假了。」
「雖然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但這活兒很苦,你幹不了的!」中年漢子搖搖頭說。
「我不怕苦!我能幹好的。」華濟世決心很大。
中年漢子審慎地看著華濟世,又問:「你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活兒?你是學醫的,完全可以到一家醫院找一份適合你乾的臨時工作啊!」
「您說得不錯,但是醫院一般不招短期臨時工,最低也是要簽一年的用工合同,我的時間不夠;二是收入低,即使有醫院答應我干短工,所掙的錢也不夠我的生活費。」華濟世說了自己的苦衷。
「好吧。」中年漢子對華濟世的遭遇很是同情,答應了他的懇求,「你最好在這兒找個住處,每天從大學那邊坐公交車趕來趕去,很費時也很不方便。我們每天早上八點開始幹活,直到日落,按鐘點計工,很累,所以每天才開二百塊錢的工資。我們是每天幹完活兒就結帳,如果你嫌累第二天不想幹了,結帳時說一聲,來去自由,明白嗎?」
「明白!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干?」
「明天就可以,只要你願意!我們有專門的交通車送去工地,車子每天早上六點半到火車站廣場接大伙兒。負責現場施工的工頭叫黃海軍,是個大個子,我會把你的名字告訴他的。」中年漢子道,把華濟世的名字寫到名單上。
「好的,謝謝您!」華濟世轉身離開了。
濱海的八九月,陽光雖然不似南方那麼毒熱,但依然十分火辣。這裡白天的氣溫很高,陽光灑在身上,有些烙炕餅的味兒。
時近中午,華濟世感到肚子有些餓了,便走進臨街的一家小麵館,要了一碗刀削麵填飽肚子,他決定去火車站附近找一家小旅館住下,便於第二天乘車出工。
華濟世來到站前街。
這一帶是濱海小旅館的集中地,離火車站廣場不到五分鐘的路程,去火車站廣場很方便。
許多小旅館的窗上都貼著「二十元一宿」的標誌,但當華濟世走到門口時,卻大都被人訂完了。因為在這盛夏季節,許多閒散勞力都蜂擁到城裡來。
一連找了好多家小旅館,華濟世終於找到一家有空房的旅館。
旅館的房間是將大房間隔成的一間間小房,裡面的擺設非常簡陋,就一張床,一個破舊的桌子,上面放一個陳舊的燒水壺。
小旅館後面就是火車道,從房間那積滿灰塵的窗戶,可以一直看到帶有欄杆的路基一側,南來北往的火車就從那裡進站出站。每當有火車經過時,房間裡就一陣陣震顫。
訂好了旅館,華濟世立即趕回濱海大學,把隨身用品從宿舍帶了過來。
晚上,華濟世躺在床上,想著他的故鄉,想著他的未來。
再過一年,他就能從醫科大學畢業,再經過一年工作實習,就可以成為合格的大夫了,他就可以回到老家去給鄉親們治病了。
華濟世盤算著,這個夏天他可以賺到足夠的錢來渡過最後的難關。打那以後,他就有工資了。
次日早上六點差一刻時,華濟世被鬧鐘叫醒。
他用冷水擦了把臉,匆匆走出旅館,剛過六點就來到了車站廣場。
時間還早,華濟世便找了一家開門早的麵館,吃了兩個窩頭。窩頭便宜,一元錢一個,管飽,而且餓得慢。華濟世每天的早餐就是如此。
但不知為什麼,從華濟世進入拆除組的第一天起,工頭黃海軍就和他不對付,總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儘管黃海軍總找他的麻煩,但他還是儘量克制自己,不和黃海軍發生正面衝突。
那天在工地上,華濟世被黃海軍羞辱之後,感到心窩裡一陣陣發疼。他感到自己的尊嚴被人攻擊了,而且是被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小工頭攻擊了,同時被攻擊的還有他的人格。
由此,華濟世心中的仇恨像春天裡的野草一樣,發瘋般猛長起來,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報仇!報仇!報仇!」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出征的戰鼓,震得他渾身的血液像沸水一樣涌動。
「不能就此服輸!他今天帶給我的屈辱,一定要讓他明天加倍償還!」華濟世在心裡對自己說。
華濟世是一個不肯輕易服輸的人,從小如此,這也源自他從小養成的那種傲氣。
上初中時他喜歡看《三國演義》,崇拜的人物是關羽。關羽不懼強者,同情弱者,這是他最欣賞的。那時他就想,自己也要做關羽那樣的人。
一次,他們班上有個同學遭到一個高年級同學的欺負,華濟世便出面打抱不平,結果被對方摔倒在地上,跌得鼻青臉腫。明的鬥不過,他便來暗的。放學後,華濟世提前藏到那個高年級同學必經的路上。他知道那地方的樹上有個馬蜂窩。待那個同學經過樹下時,華濟世掏出彈弓,扣顆石子射向馬蜂窩。馬蜂受到攻擊,憤怒而瘋狂地撲向那個同學。第二天,當看見那個同學的臉腫得像發麵饅頭時,華濟世心裡特別解氣。
遭到黃海軍羞辱的那天,收工後回到下榻的小旅館,華濟世沒有像往常那樣躺到床上去休息,儘管勞累了一天,身子十分疲憊。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定定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
天黑沉沉的,像染過的黑布,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不時有一道閃電出現,預示著將有暴雨來臨。
此時此刻,華濟世心中完全被仇恨的雲煙充滿了,所思所想都是下午遭受的屈辱,理智已經完全被情感控制。他一下跪在地上,嘴裡念道:「我要報復那個羞辱我的傢伙……」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得房頂上的瓦片「砰砰」作響,再順著窗子流淌下來。
華濟世看著雨水流過後,在積滿灰塵的窗玻璃上留下的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線條,想著應該採取什麼形式來進行報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著。
這時雨已經停了,一股雨水突然從窗戶上方的流水槽淌下來。一注細流順著滿是灰塵的窗玻璃往下流,在污垢中衝出一條路。因為污垢,水流不能一直往下淌,而是偏向一邊,於是,華濟世的視線便隨著那條水路被引向窗角。
那條細細的水流停止時,他的視線正看著房間的一個角落。
華濟世看見,他的睡衣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到了地板上。
睡衣是華濟世老家的女朋友手工縫製的,沒釘紐扣,在胸前用一根芝麻梗似的帶子打個交叉繫著。睡衣帶子有扣兒的一端壓在下面看不見,另一頭露在地面上,上面的兩個流蘇露了出來,像一隻帶叉的舌頭。在燈光的暗影下,這條在角落裡盤在一起的睡衣帶子,就像一條酣眠未醒的小蛇。
華濟世腦中靈光一閃,又想起讀中學時利用馬蜂教訓那個高年級同學的情形,一下子便想到了報仇的辦法。所不同的是,已經失去理智的他沒有去多想這次報復的後果的嚴重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