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吃草
她太顯眼了,本就不多的人中,只有她穿著高訂的裙子,還戴著遮了半張臉的口罩。
喬咿招招手,又跑了過去。
「姐姐。」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口罩上。
喬嵐又往上提了提,煞有介事道:「我現在好醜。」
喬咿搖頭。
「不醜嗎?」喬嵐因為咧嘴笑,口罩跟著動了動。
「不知道。」喬咿還是搖頭,說,「我又看不全你的臉。」
喬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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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摘下來給我看看吧。」喬咿說。
換喬嵐搖頭了:「不不!我用!」
捂得抬嚴,她臉憋得發紅,喬咿看向不遠的奶茶店,又看回來,走到旁邊敲了敲車窗——這車和喬嵐一樣顯眼。
門直接開了,伸出的手想把她拉進去。
喬咿身子向後仰,被逼無奈地說:「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真要我去?」周予白明知故問。
喬咿用力說:「要!」
否則這人肯定不會輕易罷手。
「好吧。」周予白鬆開她,大度道,「聽你的。」
小區裡的健身器材旁,喬咿指著一台健騎機:「姐姐,坐這裡。」
喬嵐瞅了眼倚在一邊高低槓的柱子,正用手機發郵件的周予白,小聲說:「我以前可真是看走眼了,他原來這麼黏人啊!」
喬咿也看過去,低頭笑了笑,坐在另一台健騎機上。
聽說喬嵐要來,周予白硬擠了時間過來。
「他是不是很閒?」喬嵐穿裙子,糾結了一下,側坐上去,嘟囔著,「不應該啊,咱爸說他們集團要召開董事會,針對他之前那事。」
那事是哪事?
喬咿跟著他,當了一周送藥遞水小秘書,也能看出些端倪了。
她沒接這茬,擺擺手:「這裡沒人,姐姐,你把口罩摘下來吧。」
「你倆不是人?」喬嵐伸手指,「那老頭不是人?」
喬咿沒再強求了,好在戶外樹蔭下,比室內空氣好太多。
喬嵐上午剛飛機落地,下午就來找她了。
喬咿把褲兜里的紙拿出來,攤開給喬嵐:「你看看吧。」
「這什麼?」
「血型化驗單。」
「你瘋啦!」喬嵐把紙摔在了地上。
周予白和遠處納涼的老頭都看了過來。
「小點聲。」喬咿提醒道。
喬嵐昂著頭,手臂環在胸前,少有得認真道:「不僅要在一肚子上割一刀,還要取東西出來,不是開玩笑的!」
喬咿剛想開口,一陣風帶著草地綠植的味道吹了過來,兩個女孩衣服頭髮都動了動。
掉落的化驗單吹跑了,被周予白踩住,撿了起來,他送過來,給了喬嵐:「先看看。」
中午沈毓已經找來過了,堵在寫字樓下,先是求,後是罵,但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也沒引起圍觀。
周予白的車就停在對著正門的停車位上,裡面坐了四個保鏢。
沈毓離開時惡狠狠地說:「你搶了嵐嵐的男人才攀上高枝,不可能什麼好事都讓你占盡了,你總要有付出吧!」
喬咿平靜道:「阿姨,我沒搶,姐姐讓我替他去跟周予白見面,不是相親,是替她回絕親事的。」
沈毓條地哭了:「你媽媽死前還要生出個你膈應我,你就當替你媽媽還,好不好?」
「我媽媽的墓在G市。」喬咿說,「您去找她說吧。」
保鏢擋在前面,喬咿輕鬆地擺脫了糾纏,到離開,她也沒告訴沈毓她上午去了醫院,更沒說結果。
她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絕望失控。
不是情分,就是不想。
喬嵐正在看化驗單,似乎有點不明白:「這是……?」
喬咿給她指了指結果:「我是A型血。」
「……怎麼?」
「姐姐,你什麼血型?」喬咿問。
喬嵐:「B,這怎麼了?」
和喬咿記憶中沒錯,她是B型。
「我們即使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血型也是會不同的。」喬咿微垂著視線,說,「打個比方,爸爸的血型是O型,沈阿姨是B型,那你的血型只會是B或者O。如果我媽媽的血型是A,那我的血型只會是A或者O,不可能是B型。」
喬嵐皺起了眉。
「捐肝配型首先要血型相同,或者可以兼容,除此以外也不是說不能捐,但是術後會面臨很多問題。」喬咿說,「沒有那麼簡單。」
喬嵐心情複雜,又很震撼。
喬咿竟然去化驗了,她還了解了這麼多。
「不用!」幾乎沒過幾秒,喬嵐就堅決道,「我拒婚就把你搭上了,死了可不能再拖上你。」
周予白張張口,終是沒說什麼。
都能看出,喬嵐並不想讓喬咿為她捐肝,但聽到血型不適合之後,求生欲也讓她本能地想哭。
回去路上,她倆走在前面,周予白遷就著兩人的步伐,走走停停才不會超過去。
喬嵐走了走,悶氣散了許多,胳膊肘抵了抵喬咿:「談戀愛感覺怎麼樣?」
沒想到會這麼突兀地問,喬咿先是回頭看了眼,才輕聲道:「還好。」
想了想,又說:「挺好。」
「誒!我也想找個男朋友。」喬嵐悵然,「但是談戀愛太費精力了,我治病都治不過來呢!」
談戀愛不止費精力,還費錢!
喬咿對此深有體會。
小區里,她原本租在蕭祈那的房子不住了,房租她也沒要,又租了新的住處,離工作室遠,但價格便宜。是方鹽介紹的,還和他住對門。
出了小區,又回到了大門口,仰望著高高的寫字樓,喬嵐羨慕地說:「我要是能把病治好,我也要出來工作,不在家待了!小咿,你說我能自力更生開個大公司嗎?」
喬咿神情為難。
「你就不能騙騙我,讓我開心點!」喬嵐揚下巴,「誰對未來還沒點不切實際地奢望啊,小咿,你有嗎?」
喬咿點頭。
「想紅?想做著名配音演員或是主持人?」喬嵐問。
「都不是。」喬咿想了想,說,「我想要的有點難。」
周予白在路邊看兩個小孩拍皮球,他勾起的唇角讓他清俊的輪廓多了份溫柔。
本是閒聊的發問,看著眼前的畫面,不知怎地激起了心裡的漣漪。
喬咿很小聲說:「我想要攢錢在有健身器材的小區買個小房子,在慢慢攢錢添一些家具,每天下樓可以鍛鍊,讓自己活得久一點,等我有了孩子,想看著他長大,陪他越久越好。」
早就想過的,有一個家,一個愛人,一個因為愛誕生的小孩。
「是奢望吧?」她聲音更小了。
卻又覺得,在那片漣漪下,有股力量,掀起波瀾壯闊的海浪。
周予白感受到目光,看了過來,喬咿躲開了視線。
「還以為你想要獨吞周予白的家產呢!就這啊——」喬嵐悄悄抹了下眼角的濕潤,撇嘴道,「小咿,你說什麼久不久的,是不是在內涵我。」
喬咿一瞬恍然,又平靜下來,她問:「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在國外治療?」
「是啊,在國外檢查出來的,本來想回國治,要不也不會搬家了,就是想離醫院近,但我媽總想讓我在國外治。」
喬咿若有所思,把喬嵐送上車前喊住她,說:「姐姐,你還是在國內再仔細查查,我覺得你可能沒有那麼嚴重。」
送走喬嵐,周予白終於牽到了喬咿的手,擺起男朋友的架勢,質問道:「上午為什麼先斬後奏?」
「怎麼能叫先斬後奏,我難道每件事都要跟周總您請示啊。」
周予白深吸一口氣:「你是剛把我騙到手,就準備上房揭瓦呢?」
喬咿低頭笑:「我可沒騙你。」
「哦,對,是吻到手的。」周予白說。
「你——」喬咿反正說不過她,別開臉,「你注意點。」
周予白嘴上答應著「好」,肢體上直接攬著人就上了他的車。
去吃飯的路上,後面還墜著一輛保鏢坐的車,喬咿真覺得有點過了,說:「你讓他們回去吧,怪累人的。」
「會換班的。」周予白說。
「但是我現在也沒危險了。」
「誰說沒,沈毓不是來找你了,如果就你一個人,該怎麼辦?」
喬咿回想她今天的樣子,說:「她沒那麼大戰鬥力,再說這裡可是樺市,治安很好的。」
「扯到你頭髮都不行。」周予白懶懶說完,喬咿還想開口,他在她嘴上啄了一口,又舔了舔。
喬咿整個人僵住,幾乎是氣聲問:「你,你幹什麼?」
「黏上它。」周予白點了一下她紅潤的嘴,說道。
沈毓有一段時間沒來糾纏了,不是因為放棄了,而是她先前在國外找的黑醫本就是一個騙局。根本沒有所謂的醫生,騙子卷了她的錢,跑路了。
找黑醫本就違法,事情又發生在國外,取證維權更是艱難。
因為這事喬松柏跟她大鬧了一場,差點要離婚。
這些一早周予白就知道,否則也不會由著此事不管。現在不用任何人出手,喬家自己就先崩了。
一日中午,周予白到工作室找喬咿,問:「你爸爸從來沒找過你嗎?」
「沒有,怎麼了?」
「沒事。」周予白搖搖頭。
喬咿在規整器材,沒在意地說:「他應該不會找我,就像沈阿姨也沒先問問我願不願意捐一樣。」
「為什麼?」
「因為他們認定我肯定不願意。」
親生父親從沒照顧過他,甚至還不願承認她的存在,繼母又總是惡語相向。她大學後三年要一邊打工賺生活費,一邊學習。寒暑假同學們都回家了,她總是一個人在空落落的寢室里。
而她父親的家,就在同一個城市,卻一眼都沒看望過她,就連過年,都沒一通電話。
他們覺得被這樣對待,她肯定不會願意為同父異母的姐姐捐肝。
周予白瞭然地抬了抬眉,又問:「如果血型合適,配型也成功,你會捐嗎?」
喬咿抱著堆線,看著他,沒回答。
周予白說:「你去化驗了,這證明你有想法。」
「我不知道。」喬咿背過身繼續收拾東西,整了半天說出一句,「我只是很怕人在我面前離開。」
她的頭髮低頭時滑倒側臉,軟軟的。
周予白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她,下巴壓住她的頭頂。
喬咿覺得癢,反手去夠他,手不知觸到哪裡,周予白聲音發沉。
「別亂摸。」他把她按在了牆上,圈在角落裡。
「你要做什麼?」
「罰站。」周予白湊近,「你可以用別的抵。」
能用什麼抵?!
老被撩,喬咿學精了,踮起腳,手環住周予白的脖子。
他挑眉:「嗯?」
喬咿頭蹭了蹭他,說:「蕭祈哥那天給你放的錄音,就我呼救那段,我都怎麼喊的,喊了什麼,你跟我學學。」
轉折這麼突然,周予白低罵道:「謝遠這個大嘴巴,他是不是想——」
喬咿學著他的樣子,仰頭在他嘴上快速獻上一個吻,她其實在發抖,努力面不改色道:「你學學,我就繼續。」
周予白眯眼:「聽這個幹什麼?」
「我就好奇。」喬咿咬了下唇,笨拙地擺起談判架勢。
周予白跟喬咿一直正兒八經公開,為了不影響她工作,也都是在下班時候找來。
配音室總是沒人。
今天方鹽老早就跑到隔壁,找老言掰扯獎金的事。
一群人剛出來,方鹽踢開門想看喬咿走了沒。
——「救命!救命!別碰我!」
很不走心的呼喊,還帶著點不情願的懶散,傳了出來。
而肉眼的畫面,喬咿正掛在周予白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咿姐不是軟包子,請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