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吃草


  樓下飯店,方鹽心情無法平復,邊點菜邊磨牙。

  「周總,我能點硬菜嗎?」他問。

  「能。」周予白不甚在意,目光正落在喬咿的身上。

  她往餐具里倒了些熱水,涮了涮,倒在垃圾桶里,把燙好的餐具推給周予白。

  見他疑惑,喬咿說:「怕上面有油。」

  這家是方鹽嚷嚷要來的,比他們平時去的檔次好一些,價格也偏貴,但也不是剛當餐廳,後廚刷碗偶有懈怠,喬咿怕他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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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予白沒什麼情緒,捉住她手看了看,鬆開,拿過她面前的餐具,倒上水,搖了搖。

  跟她剛才的手法一樣。

  方鹽緊盯菜單:「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看台詞都沒這麼認真過!」老言在他腦袋後拍了一巴掌,「你是要吃滿漢全席?吃多少點多少,別浪費。」

  方鹽一臉不屑,抬頭又問:「周總,我能多點幾道嗎?」

  周予白淡道:「隨便點吧,不用問我。」

  「你看吧,讓我點的!」方鹽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他又不差這個錢!」

  桌上還有幾個員工,都拘著沒敢發表意見。周予白身份在那擺著,偶然在樓里遇見,還以為是來跟老言商談工作,哪想人家找得另有其人。

  但再想想剛才他和喬咿抱在一起那樣,眾人心裡八卦之魂翻滾,又不得已強行按下。

  這點情緒,全發泄在了食物上。

  上了一桌子菜,汪淼看著那一大盆小龍蝦,桌下踢了踢方鹽:「你可真敢,要這麼大盆,不怕吃頂住。」

  老言道:「他臉比這盆都大,他有什麼不敢!」

  大家鬨笑,老言以水帶酒,敬了周予白一杯,其他人也跟著舉杯,客套恭維話必不可少,每人說了兩句。

  周予白放下筷子,拿著水杯,聽完跟大家聚在一起碰了一下,沒有虛與委蛇,也沒打官腔,簡單一聲「謝謝」後,側過頭喝了口水,便繼續吃飯。

  他骨子裡教養很好,用餐時很安靜,不急不躁,戴上手套拿了只蝦,三兩下剝掉殼,捏著下頭遞給身邊的喬咿。

  方鹽早就瞄半天了,就跟比似的,想搶在周予白前面剝完。但還是晚了兩秒,他伸著胳膊:「姐姐,給你!」

  兩人同時舉著。

  喬咿:「……」

  她指甲的傷對外都講是不小心碰到的,她又從不喊疼,旁人都沒在意。

  只是剝蝦殼這種事,實在不方便,她這時也沒法說自己來。

  兩隻手都干晾在面前,方鹽目光期待,周予白則淡淡的,但也沒收回去的意思。

  喬咿用碗接住方鹽那隻。

  「姐姐還是跟我——」方鹽後面的話沒說完,便見喬咿就著周予白的手,咬了口他的蝦肉。

  推開錄音室的情景,又浮現在了眼前,疊加著此刻這一幕。方鹽心態崩塌,委屈至極地哀嚎一聲。

  老言扔了只蝦給他:「吃你的吧,都你點的,吃不完綁這不許走!」

  喬咿道:「他留下,這裡菜肯定要變咸了。」

  汪淼:「為啥?」

  喬咿:「因為別人喊方鹽,後廚師傅會以為是叫他放鹽。」

  一瞬,比剛才同時餵蝦時的氣氛還要安靜。

  「噗——」方鹽嘴裡的蝦肉差點飛出來,對周予白道,「哥,我姐姐這冷幽默你能受得了不?」

  全都樂了,周予白壓著笑。

  喬咿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周予白拉住她的手:「受得了。」

  喬咿:「……」

  老言拿筷子敲方鹽的頭:「別亂攀關係啊,人家周總什麼時候成你哥了。」

  「他跟我姐姐好,那我就隨我姐的輩分叫,不對嗎?」

  「隨意。」周予白說。

  方鹽有些小得意,沖旁邊擠眼:「我發現只要是跟我姐沾邊,哥好像怎麼都行。」

  吃飯中途,喬咿借著去衛生間,給周青潔打了電話。

  「老師,我是喬咿,我有個事情想問您……」

  這通電話不長,講完,喬咿說:「老師,我等您消息。」

  她出來,遠遠看見周予白已經用完了餐,靠在椅背上,喝著手裡的水。

  「是有點笨。」她低聲說。

  回到座位,方鹽正在滔滔不絕。

  「……就那種電話詐騙,說我在境外賭博輸了,沒錢給,被人扣在賭場,還說什麼不馬上打錢,就卸我的胳膊。」他對著手臂比了個砍的姿勢,「這能信嗎?別說這種詐騙套路老的三歲小孩都知道,稍微動點腦子,我吃雞蛋灌餅都不捨得放三個雞蛋,我有錢出國去賭?!」

  「說什麼呢?」喬咿坐下,想拿紙巾擋住周予白的臉,可別被唾沫噴到了。

  周予白把自己的水杯給她:「喝吧,溫的。」

  喬咿接過去,喝著。

  方鹽抹了下嘴,繼續道:「我爺爺電話聽到這就跑到銀行要給人打錢!這還不是最無語的,銀行工作人員一眼就發覺他不對勁,說他應該是遇道騙局了。可我爺爺不聽啊,大堂經理加倆保安都沒拉住他個上樓都費勁的老年人,非要給人騙子打錢!你們說是不是笨!」

  喬咿嗆到水,捂著嘴咳嗽,斜眼瞅周予白,他淡淡的沒說話。

  老言教育了方鹽幾句,沒見效,撂了筷子,說:「那不是笨,是你爺爺很疼你!」

  「疼什麼啊,都沒人管我。」

  耳邊還在吵吵鬧鬧,喬咿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手從桌下,悄悄拉住了周予白。

  「嗯?」男人微微挑眉。

  喬咿眼裡浸了笑意,往旁邊靠了靠,說:「你跟方鹽爺爺應該能談得來。」

  「閉上嘴。」周予白冷冷說罷,偏頭笑了笑。

  老言看出他時間緊,又待了沒一會兒,就準備離開。

  老言認真道:「這次周總破費,下次我來請。」

  「沒事。」周予白是真不在意。

  「那可不行,一定得請!」

  他異常堅持,周予白微怔。

  老言是爽直的人,一頓飯不至於計較。

  回工作室,方鹽叫住老言:「我故意宰他一頓飯,是想給下馬威,讓他知道小咿姐姐不是好追到手的!老大,你能不能別拆台,還低三下四要回請他吃飯!哼,我在後面可都聽到了。」

  老言本來不想理他,但覺得不講明他腦子這輩子都想不明白,說道:「他隨便張卡,買十個那樣的飯店都不用眨眼。」

  方鹽:「……」

  「你小咿姐姐遇到事,有他擋著。我問你。」老言搭住他的肩,「要是他欺負你姐姐了,誰擋著?」

  「這……」方鹽道,「我擋著!」

  「這就對了,請他吃飯,是告訴他,咱們不差那一頓飯,你小咿姐姐沒什麼家人,但咱這邊也有人給她撐腰。畢竟是公子哥,別追到手就不珍惜了。」老言拍拍他的臉,「懂了嗎?」

  「似懂非送。」方鹽問,「他不會真對小咿姐姐不好吧?」

  「現在看著是當心尖肉了,否則也不會在焦頭爛額的時候,還跟沒事人似的巴巴往這跑。」老言搖頭笑,叼著煙回辦公室,含含糊糊道,「周家不是好嫁進去的,但也別小瞧人,這可也是我們室花呢……」

  方鹽手指蜷了蜷,望著他後背忽然暴吼:「老大!你說得對,得請他吃!請他全家吃!」

  老言:「……」煙都嚇掉了。

  事情總要一件件解決,人要活下去,就要往前看。

  一天早晨,喬咿跟喬嵐通完視頻電話,背上包準備去工作室。那車保鏢終於撤走,因為沈毓病了。

  具體什麼病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被騙的那筆錢數目很大,追不回來,影響到了喬松柏的生意。又加上得知喬咿不是捐肝的合適人選,接連打擊下病倒了。

  唯一慶幸的是,喬嵐在樺市的醫院又檢查了一邊,又有了新的治療方案。

  「保鏢」換成了住在對門的方鹽,乘地鐵上班路上,兩人埋頭研究配音大賽的報名表。

  「姐姐,你真不報啊?」

  「我在想想。」喬咿對活動地點有些抗拒。——G市。

  她好幾年沒回去了。

  「你是不是怕異地戀?這活動又不長,你倆也分開不了兩天。」方鹽集盡全力說服她,「我都聽老大說了,他家現在正爭權呢,肯定也沒時間膩歪。」

  正說著,喬咿電話響了。

  方鹽:「哥也太沒出息了,這麼快就來打我臉!」

  「不是。」喬咿給他看來電顯示,「我同學的電話。」

  是楊枚打來的。

  她接起來,輕鬆調侃道:「怎麼今天起這麼早啊?」

  那邊沉默。

  喬咿:「餵——」

  楊枚支支吾吾,但並不像剛睡醒:「小咿,你……最近有和芸芸聯繫嗎?」

  「沒有,她考研要複習,我怕打擾她。」

  「……哦。」

  「怎麼了?」喬咿聲音含笑,「她跟你告狀,我冷落她了?」

  「沒有。」楊枚沒回應她的玩笑。

  喬咿意識到了什麼,問:「到底怎麼了?」

  「……」

  車廂里擁擠著上班族們,喬咿聽著,皺了皺眉。

  臨近一站,她跟方鹽交代完,提前下了車,又轉乘另一班,直接到了樺大。

  畢業後沒時間再回來過。

  學校還是老樣子,滿眼朝氣和青春,站在其中,恍惚像是曾經她要去上課的每一個早上。

  喬咿拍了張照,發給了周予白。

  她沒敢停留,坐上了電瓶車,去往宿舍區。

  校園裡的清爽的風吹著,秋季伴著落葉,在紛紛擾擾中早就悄然來臨了。

  作者有話要說:差不多是最後一個副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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