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了斷
百草城裡,顧七七躺在荷花池中的亭子裡,使喚了兩個小丫頭給自己捏腳,兩個打扇,兩個剝蓮子,一個餵蓮子,還有一個揉肩,簡直是過得神仙日子。
玄胤來的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顧七七臉上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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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啦,吃蓮子不?」顧七七人沒動,示意剝蓮子的丫頭給玄胤送一點。
小丫頭立刻端了一疊剝好的蓮子跪送到玄胤面前。
「退下吧。」玄胤沒接,讓伺候的人都下去了,瞧見顧七七光著的腳丫子,突兀的紅了紅耳根。
「你哥哥約我去天一派,大抵是想和我做一個了斷。」玄胤彎腰,沒有給顧七七穿鞋,反倒是將她抱起來了。
「那我希望你別活著回來。」顧七七順勢抱住了玄胤的脖子,巧笑嫣然。
「事到如今,你竟然連騙我都不肯了。」玄胤把顧七七抱到了屋子裡。
「我騙你做什麼,我覺得我對你的惡意從來都是表現的明明白白的。」顧七七樂了。
「對呀,我已經不值得你用心去騙了,如今你要騙的是顧遙嗎?」玄胤將顧七七放到床上,低頭親了一下少女的額頭。
「你猜啊。」顧七七沒抗拒,呵呵一笑。
外面廊間,尤憐捏著一方紫色的帕子,盯著身邊男人的臉,笑得十分溫柔:「老祖可會嫉妒?」
「如今連你都敢嘲笑本座了?」湫延死死盯著那間房門緊閉的屋子,哪怕是再想衝進去殺了顧七七,可是他卻懦弱的不敢踏出一步。
「尤憐怎麼敢,只是心疼老祖罷了。」尤憐掩嘴,但眼底的輕視卻明晃晃的激怒了湫延。
「你找死。」湫延一揮袖,尤憐就已經被摔倒地上了,偏頭就是一口血。
「老祖難道就沒動過心思嗎?」尤憐倒在地上也不爬起來,反倒是靠在柱子上微微喘息。
湫延臉色微變,顯然是被說中了心思,緊張的布下了一個結界,卻本能的壓低了聲音:「你閉嘴。」
「老祖,玄胤老祖他明天就要離開百草城,這是最好的機會。」尤憐的誘惑就像是條毒蛇,時時刻刻都在勾引著他去步入萬丈深淵。
「呵,你要我去動顧七七,為什麼?」
「因為她是顧宴清的妹妹,憑什麼他顧宴清的妹妹可以活得好好的,而我的妹妹,卻要死在秘境之中。」尤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有個妹妹?」
「是,我妹妹叫明心,她五年前入百魔門秘境,那個秘境,顧宴清也去了,取了玲瓏塔,而我妹妹,就死在那個秘境,神魂俱滅。」
尤憐從未想過自己妹妹會出事,直到五年前她突然看見自己妹妹的命牌碎了。
她和妹妹是一個魔道大能的私生女,卻並不是唯一的孩子,母親只是一個歌姬,生下他們之後就被那個大能吸食了所有的血肉修煉魔功。
沒錯,那個大能是前任魔尊鳩紂。
那個男人一直都是那樣的冷漠無情,一直都是將兒女作為練功的養料。
她幼時就和妹妹擔驚受怕,好不容易逃出了魔宮之後就開始隱姓埋名,後來還是被找出來了,後來她主動廢去修為來了正道做了眼線。
妹妹得以拿了資源在魔界繼續修煉,雖然是個散修,卻不用再受他人控制。
然而,五年前,她收到妹妹傳音,說要去百魔門的秘境找玲瓏神礦來給她打一支鳳簪,結果,最後卻死在了顧宴清手裡。
她的妹妹死了,孤孤單單的死在秘境之中,連塊屍骨她都找不到。
而顧宴清的妹妹呢,張揚肆意,明明是那麼令人討厭的一個人,卻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裡,所有人都護著她。
她不甘,顧宴清最在乎的不就是他那個妹妹嗎,她偏偏就要殺了顧七七,讓顧宴清也嘗一嘗失去摯愛之人的感覺。
「我要替我妹妹報仇,而老祖也要除去顧七七這個阻礙,老祖和我聯手不好嗎?」尤憐抹去嘴角的血跡。
「好啊,只是,這件事情,不能和我有任何關係,你可懂。」
對呀,沒有顧七七,那麼,玄胤的目光會不會落在自己身上呢。
湫延垂眸,彎腰扶起尤憐,指尖仿佛十分的溫柔。
「好。」尤憐沉默半晌,笑著開口。
第二天,顧遙一臉賤兮兮的湊到顧七七身邊:「師尊眼圈有點黑啊,昨天是不是做什麼事情了啊。」
他可是聽說了,昨天玄胤抱著顧七七進屋了,一晚上沒出來。
顧七七打著哈欠冷笑:「蓋著被子和我聊天算嗎?」
呵呵,她都已經做好準備了,畢竟睡一個美人也沒什麼,可是,你TM的一晚上就抱著自己說自己往事是什麼操作,你是有毒嗎?
不過,她想起玄胤說的的那句話:別相信顧遙,他是......的人。
中間的幾個字她迷迷糊糊的沒聽清楚,或者是有人故意讓她沒聽明白。
她歪頭去看顧遙,而顧遙蹲在她邊上,表情猥瑣裡帶了點失望。
顧遙吧,他就是覺得,這玄胤大概是個奇葩之中的奇葩了吧。
真柳下惠沒跑了。
三日後,玄胤在收到魔道修士已退回魔界的消息之後,也令正道修士退出戰場,隻身去了天一派,而顧宴清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來了啊。」事到如今,顧宴清反而十分的平靜,還有心情給清還峰半山腰的靈植翻一翻土。
「嗯。」玄胤也很平靜,畢竟如今嘴上功夫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過來先幫我把地翻了,夏梧州不會翻地,靈植都要養廢了。」顧宴清毫不見外的對著玄胤招了招手,自己也是一手的泥。
玄胤盯著他的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用什麼翻。」
整個天一派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了,顯然是提前就將所有人撤離了這裡。
「那有個鋤頭,小心點,別給一鋤頭砍斷了。」顧宴清指了指邊上的一把灰撲撲的鋤頭。
玄胤掙扎了一下,還是拿起來了:「這些不應該有靈植圓打理嗎,種自己山上做什麼。」
「一看你就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靈植多貴啊,七七每頓都要吃,不種一點怎麼夠她吃啊。」
「七七喜歡吃素的?」為什麼他的記憶里顧七七吃的永遠都是肉。
「不,她不喜歡。」
「那為什麼要給她吃。」
「營養均衡啊。」
玄胤:......不會很懂你們這些異世之人呢。
「你這幾年是不是沒管她,她是不是都沒吃青菜。」
「青菜?」
「就是吃素。」
「嗯,差不多吧,不過她喜歡吃蓮子,那一池的蓮子差不多都被吃完了。」
「清還峰的池子裡還有一些,回頭給她送過去吧。」
「我還有機會給她送過去嗎?」
「大概,沒有了。」
顧宴清抬頭,一刀突然斬出。
謝玉竹從噩夢之中驚醒,他剛剛夢見顧宴清死了。
渾身都是血的倒在清還峰的那片蓮花池裡,黑色的衣袖暈出鮮紅的血跡,墨綠的荷葉微微晃了晃,擋住了顧宴清那張絕世的臉。
怎麼可能,顧宴清明明昨天還和自己下了一晚的棋,怎麼可能在清還峰,怎麼可能會死。
只是,他抬頭,看見了床頭的那個沙漏,沙漏之中的沙子早就已經漏完了,而這個沙漏是顧宴清做的,一次是一天,一整天。
而他睡過去的時候,才剛剛把這個漏完了的沙漏轉過去。
他睡了一天了,起碼一天了。
「顧宴清,顧宴清。」謝玉竹從床上下來,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居然開始恐懼了,恐懼那個夢是真的。
「老祖不好了,魔尊他隕落了。」門外,一個魔主推門進來,神色焦灼。
而謝玉竹卻只看著那張桌子上的儲物戒。
顧宴清的儲物戒,他一直都用的那個,因為空間大,從來都沒有換過,他是財迷,最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這裡面。
連謝玉竹都沒有完全見過這裡面到底有什麼。
儲物戒下面還壓著一張字條,大大咧咧的攤著:「我去找玄胤了,記得幫我找到七七,等我十幾年就回來。」
魔主還想要說什麼,卻被謝玉竹吼出去了。
「滾,滾出去。」謝玉竹一時之間臉色十分難看,似哭似笑。
顧宴清怎麼敢,怎麼敢死。
青衣修士緩緩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師尊,顧宴清,你居然去找玄胤,你居然敢丟下我,你就是個騙子。」
而顧七七對著面前的女人,一口血吐在地上,神色狠厲:「呵,玄胤不在你就來了,居然還叫個女人來,連面都不敢露,垃圾。」
「你這個時候應該考慮自己的生死才對。」尤憐優雅的攏起袖角。
「呵,無非就是一條命而已,多大點事兒。」她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會怕第二次嗎?
「你知道嗎,你哥哥很寵溺,而我也很寵我妹妹,可是,你哥殺了我妹妹,她還那么小,結果就不在了,那麼,憑什麼你還能在這個世界上活蹦亂跳的。」
尤憐蹲下來,手像是利刃一樣探入顧七七的丹田,直接摧毀了顧七七的靈根。
「艹,那你殺我哥去啊,你找我幹嘛。」顧七七疼的臉色慘白。
丹田被廢的痛感差不多就是抽調了全部的骨頭,生不如死。
下次絕對不廢人丹田了,她直接剁人腦袋。
「因為你是她最重要的人,你死了,他才會傷心啊。」
「放屁,他現在最喜歡的是他徒弟謝玉竹,我都被他丟在這破地方三年沒人管了。」
「誰說......」尤憐的刀已經架在顧七七的脖子上了,立刻就要摘掉顧七七美麗的頭顱。
然而,顧七七眼睜睜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一寸寸化為血肉。
黑衣青年頭髮花白,看著比以前更加帥了,又帥又禁慾。
「哥,你終於來了。」顧七七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就和最初來到修真界被那個元嬰修士打劫時一樣。
顧宴清總是會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來救自己,別人都是白馬王子,可是她就只有一個哥哥,也只有這個哥哥。
真好。
然而顧宴清這次卻並未將她抱起來,像曾經一般哄著。
「怎麼還這麼喜歡哭啊。」顧宴清蹲下來,身形開始虛幻。
「哥,你怎麼了,你怎麼開始糊了,是我哭花了眼嗎,我不哭了,你別這樣好不好。」顧七七也察覺了異樣,急忙用手去摸顧宴清,卻發覺自己的手一下子就穿過了顧宴清的身體。
而她自己的手腕上,那串永遠拿不下來的黑色手鍊突然在一瞬間斷開了,啪啪的掉在地上。
「乖,記得你曾經說的話,這次要看著我長大。」顧宴清眼底有瞭然,也有無措。
又哭了呢。
「哥,你是不是傻啊,我在這裡吃好喝好的,還有小帥哥,你怎麼就這麼著急呢,嗚,哥,我捨不得你。」顧七七捂住臉,眼淚從指間溢出來。
剛剛丹田被廢她都沒哭,可是顧宴清一個眼神就能讓她眼淚止都止不住。
「七七,你沒事吧。」蘇羨從巷子往跑來,渾身是汗,目光卻因為半透明的顧宴清而止住。
系統2031突然笑出豬叫:「前方檢測到位面大佬的一縷神魂,請宿主跪地膜拜。」
蘇羨:......膜拜你大爺。
「蘇羨,蘇羨,你快問一下你的系統,有沒有身體什麼的,給我哥用用,我給你靈石,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和你換。」顧七七看見不遠處的蘇羨,像是突然找到了希望一樣,腿都還斷著,她卻能夠一點點的爬到蘇羨腳邊。
這個世界上,只有顧宴清能讓她這樣作踐自己。
「七七,沒用了,他只是一縷殘魂。」蘇羨無耐的扶起顧七七,卻被顧七七狠狠推開,險些被推倒。
「你閉嘴,你騙我,你們都騙我,我哥明明沒事。」
「七七,別鬧,他說的是真的。」顧宴清無法,飄到顧七七面前。
「你騙我。」顧七七還是不信。
哪怕是信了,她也願意繼續騙自己。
「七七,乖,哥以後不能護著你了,你記得去找謝玉竹,我的東西都在那兒,我記得裡面有一顆羽蘿丹,吃了就沒事了。」
「你把東西留給你小情人都不知道過來交給我。」顧七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臉都不看,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對不起,我來不及。」顧宴清失笑。
「既然都要死了,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找你小情人去啊,你把我丟在百草城三年,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是你小情人給了玄胤惑心蠱所以我才會被控制,才會捅了你一刀,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是你小情人故意把我送到玄胤手上的,顧宴清我告訴你,你就是瞎。」
顧七七現在瘋了,她什麼話都敢說。
到了這個地步顧宴清居然還敢信謝玉竹,這一切都是謝玉竹那個垃圾做的。
而顧宴清,顧宴清聽見顧七七的話,只是愣了愣,隨即就笑了,笑得有些涼薄。
「七七,我時間不多了,記得把我的記憶帶給轉世的我,我等著你把我養大。」
「對了,順道去見謝玉竹的時候幫我捅他一刀,照心口捅。」顧宴清彎腰,摸了摸顧七七的頭。
此時近乎虛無的青年卻摸到了少女的頭。
只是瞬間之後,青年化為點點銀色的光點,凝聚成一顆透明的珠子,落在了顧七七的手心。
「嗚,騙子。」顧七七握住珠子放在心口的位置,依舊喃喃自語。
蘇羨全程看著兄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久之後,顧七七抬頭:「我哥的屍體在哪裡?」
蘇羨對上顧七七的目光,後頸發涼:「聽說在天一派。」
「那就帶我去天一派。」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需要好好休息。」
「謝玉竹肯定會在天一派,借我把刀。」顧七七不理會,依舊看著蘇羨。
她要去捅謝玉竹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