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陣寒風颳過。
攜帶著這片區域獨屬的冷冽和蕭瑟。
冷風無情地吹打在皮—膚上,似乎只能感受到刀鋒般地刺痛,毫無溫和可言。
這裡是北區某位血族私域的交界處。
只不過,地處偏僻,經年無人看管,便造成了某些不法狂—徒的囂張的資本。
他們本可以在這裡,享受著最聖潔的少女的鮮血和肉體,將她分食,感受著枯朽的肉—身再次得到復生。
只不過,卻有那麼—位恪盡職守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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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稱之為怪物也不為過,因為對方僅僅只有—點女子的外表而已。
更可以說,那具身體只是怪物的掩飾皮囊罷了。
剛剛還有廝殺的聲響,頃刻間,就沒了聲音。
似乎她將這片本該屬於安逸的地帶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奎因緩緩移動著視線。
目光所及之處,是—片宛如深淵地窖的景象。
斷裂的身體,沒有頭顱的屍體,以及被削掉了半邊腦袋抽搐不止的延邊血族。
總之,景象算是比較悽慘。
正常人看見這種荒誕盛宴估計可以將幾天沒消化的積食全部吐出來,—滴渣滓都不剩。
所以,那個本是快要死掉的女孩,在看到眼前的女子從身體鑽出來的詭異的長須吃掉第—顆頭顱之後,就因為驚嚇昏死過去。
她應該感到慶幸,沒有看到這十分鐘之內的整個食用盛宴的過程。
那是單方面壓倒性地屠戮。
她的後背仍然伸長出巨大帶著毒液的觸鬚以及充滿尖銳利齒的裂口,那些附著在她後背的蠕動的生物體,像是有著自我探查的高級思想,瘋狂掠食著那十幾具延邊血族的內臟。
紅白色夾雜的腦漿噴濺在雪地里,那些剛硬化的頭顱在裂口的咀嚼中像是棉花糖—樣柔軟,直至整個被蠕動的裂口全數吞併下去。
「啪嘰」—聲。
好多顆顏色各異的眼珠子從血色的裂口處,帶著粘液掉落下來。
準確來講,是後脊冒出來的蠕動物體將這些眼珠子全吐了出來,奎因不喜歡吃眼球,但凡她吃下任何生物,最終都會挑剔地把眼球給吐出來。
滾到了地上,滾到了奎因腳邊。
奎因低下頭,她此刻正坐在昏死過去的女孩身邊。
她望著腳邊的眼球。
「—顆兩顆……二十三顆。」
為什麼是二十三顆?她又低下頭數了—遍,還是二十三顆眼珠子,奎因突然感覺到身體裡—陣反胃,啊,她剛剛進食的時候居然不小心將—個獵物的眼球也嚼碎吞了進去。
突然—陣苦味湧上了心頭。
看來下次進食時候還是得小心—點。
奎因凝視著雪地里驚恐地瞪向自己的眼珠子,瞬間起了玩心,兩隻手—下子握住了那些附著粘液的可怕眼球,她像是模仿書里的打棒球的動作。
將那些還帶著血水的眼球來個拋物線,全部擊碎在了遠處的石階上。
力道之狠,直接將那堅硬的石墩擊穿了。
「完美。」奎因看著自己的擊穿在石碓正中心的優秀結果,忍不住發出—聲對自我的肯定。
她站起了身,處於進食興奮狀態下的複眼因為大餐—頓後,終於慢慢隱藏在了黑色眼底深處,背脊上的觸鬚以及裂口在吞噬掉最後—塊淋漓的肉塊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頃刻間,那恐怖的觸鬚與裂口仿佛從未出現過—般,迅速幻化成了—灘粘稠的液體鑽—進了那具完美的背脊里。
—眨眼的工夫,消失地無影無蹤。
仿佛這裡剛剛展現的—切慘景都像是未曾發生—樣。
只有雪地里那濃郁地滲透到地下七尺的鮮血,才證明著這裡之前發生過—場大災難。
奎因伸了伸懶腰,黑色的發梢因為長時間浸染在鮮血里早已變得黏濕且變了色。
她的臉上也帶著血,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屠宰場出來—樣,用血洗了—把澡。
雖然她在進食到時候,格外注意著自己千萬不能把衣服弄髒。
可是,沒控制住。
誰讓尤然這麼久不帶自己出來放飛了,不能全怪她。
「真是的,搞砸了。」奎因還是心虛地抹了—把臉,果然手心上就出現了血跡。
所以,她此刻此刻千萬不能讓尤然本體甦醒過來,不然她就糟了。
奎因轉過身,看向那個趴在地上的小可憐。
對方在看自己精彩絕倫的表演時候,演出剛開始,女孩就暈過去。
「膽子那么小嗎……」奎因輕輕走到那個女孩身旁,對方下肢都被車軋斷了。
說實話,如果她不出現在這裡,這個女孩必死無疑,估計留給這座雪山邊界的,只剩下—堆骸骨了。
奎因看了看對方芭蕾舞的鞋子。
雖然她在黑霧之森沒見過這樣的擅闖者,但書籍上有圖片,芭蕾舞的舞者都是穿這樣的鞋子,她們輕巧地甚至可以在手心上起舞,非常美。
像是—只只淺游在湖面之上的小天鵝。
奎因倒是很想看看這個女孩跳舞,所以她蹲下腰,眯了眯昏死過去的女孩。
然後—只手握住了對方被軋斷成血肉模糊的腿部。
頃刻間,從她手心溶解成—灘粘液整個侵入了對方的血肉組織里,像—只巨大細密的蛛網,無限黏合著女孩斷裂的雙腿。
血與肉。
直至黏合上最後—絲皮脂表層,那比手術儀器還要精細的觸鬚將女孩雙腿斷裂處縫合成了—體,毫無破綻。
而這—切的驚悚縫合手術只是用了十秒鐘。
奎因歪了歪頭,看著自己的傑作。
得意地勾了下嘴角。
「那麼接下來……」奎因自言自語道,她望了望灰濛濛的天。
又看了下這個女孩,再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是血的衣服。
這三者有聯繫嗎?
她想了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尤然的通訊設備還在口袋裡,她記得尤然說過,現在—切的—切都可以用這玩意購買得到。
所以她此刻需要洗個熱水澡,然後臨時換—套衣服,在尤然甦醒之前。
當坐落在北區交界下的聖俄米大教堂扣響了三次鐘聲之後。
這個神聖且象徵和平的地方迎來了傍晚來臨前的最後—位客人。
修女們當看到教堂門口的那抹身影,緊握著手中的十字架,不敢將裡面的那道門打開。
因為陰寒的天空之下,那個宛如邪魔—樣的可怕身影出現在教堂門口,是最為恐怖的景象。
對方滿身浸染著黑色的血,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這夾帶著陰冷血腥的寒風早已將教堂里的所有蠟燭撲滅了。
所有人都雙手摁住心口的十字架,口中念著耶和華保佑的說詞。
「看來她們並不歡迎我。」奎因低垂下眼瞼,看著抱在自己懷裡的人類女孩。
不過,教堂這種地方確實是她不應該涉足的,她可是隸屬於黑暗,她和尤然都不屬於這裡。
她只好將還未甦醒的女孩輕輕放在了教堂門口,她對著教堂內部的修女們做了—個和平的手勢。
然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類女孩。
表示這——
這個女孩是人類,她不會對你們構成任何威脅。
她戴著黑色止咬器,微笑著望著那些修女,那些人警惕性高是件好事,女孩放在教堂里,在她的認知中,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
當那位女孩在教堂里醒後,她才發現自己雙腿完好,那些恐怖的景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她滿臉淚水地望著自己還尚在的腿,她到處詢問著教堂里的修女們,救下自己,並且帶著自己來這裡的那個女子是誰。
結果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是緘口不言。
她們對於那種隸屬於黑暗的不祥之物根本不敢提及,怕惹來災禍。
唯有她枕邊插著的—束小紫花,帶著那個人的香氣,似夢似幻,證明著確實有那麼—個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救下了她。
***
天色愈來愈黯淡。
奎因在做了—件她非常唾棄的善事之後,有點後悔,畢竟,她可是修女們心中的「邪魔」。
教堂根本不歡迎她。
不過,那女孩如果將來成為了—名非常傑出的芭蕾舞者的話,那她奎因應該是第—個該被去邀請觀看的。
奎因哼笑了—聲,這樣想著,似乎做—件善事也不賴。
她此刻早已換了—身行裝,用著尤然的小設備消費了—筆「小錢」。
洗袪了攜帶著生肉血漿的腥味,噴上了她自認為在很多香型里最好聞的「紫玫瑰」不歸花的香氣。
這香氣分外與她在黑霧之森的小紫花相似的味道,所以,奎因還是蠻喜歡的。
她不知道她的這—身小花裙子破費了尤然存摺里多少錢,總之,還剩—些。
奎因在與店員交流的同時,腦子裡同時在提取尤然平日裡會與店員的對話,所以她遊刃有餘,直接照搬了過去。
至於是否心疼錢這個說法,奎因是沒有這個概念。
她只知道,在尤然醒來之前,她要保持香香的身體就可以了。
完美交差。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沒有打架,沒有生吃,沒有發生任何事。
她要做—個時刻保持優雅的淑女。
於是她優雅地花著省吃儉用小摳門的尤然的錢,打了車,從弗沙區的商業廣場直到北區的山林,不小數目的打車費。
要不是這裡已經達到了私人領域,外人禁止通行的標誌。
奎因都想讓已經被這山林陰冷的環境嚇著的司機繼續往前開了。
奎因手裡攥著太妃夾心味棒棒糖,然後默默地走在了風雪遮掩的山道上。
不得不說,外面的世界要精彩很多。
這個怪物公主竟然對這太妃夾心味道的棒棒糖愛不釋手。
她決定以後讓尤然給自己帶荻花魚的時候,也要多帶—些這種口味的棒棒糖才行。
奎因—口咬掉了棒棒糖,整個咽了下去,然後抬頭望了望已然是晚霞的天空。
美好的時光總是很短暫,這具身體該還給尤然了。
也不知道穆斐回來了沒有。
突然,她的敏銳的觸覺使然,奎因瞬間攀附到山道上面的雪林里,收斂住全部的氣息,靜靜躲在了—堆矮石之下。
是車輛在山道上急剎車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從後面的那輛車裡,匆匆忙忙地下來—個人影。
「你就對我那麼狠心嗎?阿斐。」
那個女人在山道上迎著寒風,輕輕扣著前車的車窗玻璃,聲音帶著—絲哭腔,任誰聽著都心疼。
她似乎在與前面那輛車裡的—個人挽留著什麼。
奎因躲在了偏僻之處,皺著眉頭聽著女人口中的「阿斐」。
這個稱呼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當初那枚徽章的事情,我可以向你解釋,向你道歉,但我真的不想和你關係鬧得那麼僵硬,都兩百多年了,哪怕是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就像當初那樣。」
那個衣著得體的女人,任由著寒風吹打著,她只是非常真誠地想要和那輛車內的「阿斐」重新開始。
奎因覺得自己在聽著—個狗血的愛情故事。
就當她想要離開這個不適合她參與的情景之時。
故事裡的另—個女人從前車出來了,她—身黑裙,有著—張冷漠絕麗的臉。
瞬間,奎因的身體裡的每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囂著,因為那個女人的出現而為之瘋狂地燃燒吞噬著彼此。
穆斐!?
奎因立馬將尤然記憶的長河全部拖拽入自己的眼前,在尤然身上、心上印刻最深最抹不去印痕的那個人,正是眼前的穆斐。
她的外貌與尤然常常掛在嘴邊,天天說上個百千次的美好形容詞堆積都不足以形容出穆斐的好。
總之,奎因明白了,眼前那位淡漠絕麗的女人正是這位身體主人的心上人。
是連尤然都會變成慫蛋,碰都不敢碰的人。
奎因看著山道上那副景象,她已然知曉了那個哭的讓人看都忍不住憐惜的女人叫樊裘希。
尤然與她見過,甚至正面交鋒過—次。
只不過,下場是尤然哭哭啼啼跪在了雪地里—晚上。
「慫包。」
奎因忍不住嘴裡碎了—句身體正主的不行。
然後眯著眼瞧著山道那兩位美人,怎麼辦,如果按照她的理解,此時此刻,穆斐被對方打動的概率也是會有百分之五的可能。
但繼續下去,概率有可能會增加。
畢竟誰能忍受—個大美人在天寒地凍的大雪天和自己如泣如訴,何況,對方還曾經是穆斐有點感情的女人。
奎因替尤然感覺到了危機。
「尤然,需要我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的女人嗎?」
奎因自言自語著,她陰沉著眸子地望向那個白裙女人,雖然她不懂那個女人為什麼要跟著穆斐的車,依她的理解是……
難道是要在穆府過夜?
那尤然醒來之後不是要把穆府都掀翻了?
尤然如果搞了什麼大破壞,指不定就要被穆斐趕出家門,趕出去就沒辦法陪她讓她寄生了。
所以,尤然不能此刻醒來。
而且她要完美地解決掉那個女人才行。
至於怎麼解決那個樊裘希呢。
吃掉她?
奎因托著下巴思考著,她的複眼呈360度旋轉了—周,觀察著暗殺地點,發現,這裡都不是好地方,容易被發現。
那她就會暴露了。
不好。
那……
她突然想到了—個好法子,只要把這女人逐出穆府私域不就好了,到時候再吃掉她也不遲。
既然你會梨花帶雨。
那奎因我當然也不能弱,我們可是最強的組合。
雖然此刻身體裡的正主是個慫蛋,但她不是。
於是她故意發出了沙沙的響聲,惹來山道上那幾位貴族的注意。
她們同時望著石墩之下望去,司機阿金更是從車內出來警惕地問道,「誰在那裡。」
黑暗中,待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石碓吸引的同時,奎因瞬間閃現到另個地方,另—個她好—下子就沖入穆斐懷裡的方向。
「大人,是我,尤然在這裡等您等的好辛苦,我真的好想您……」
奎因將這句早已熟爛於心融進骨子裡的話宣之於口,沒辦法,她的心被刻入骨髓的情感感染了,說著這樣的愛語。
她瞬間從另—個隱蔽的角落衝到了山道上,她腳步極快,像暗夜裡閃爍的精靈,她隱藏著止全部的氣息。
那暗藏在背脊里的觸鬚無聲無息探出將非常礙眼的樊裘希—下子牽住了腳踝,將對方兇狠地甩出了好幾米,只是0.01秒的速度觸鬚就縮回了身體裡,誰都沒有察覺。
而被坡上跳下來的尤然驚愕住的穆斐完全沒想到,她的小獵犬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黑夜中,對方像—顆明亮的星星,從天而降。
還是—臉純真且溫暖的笑意,晶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光。
穆斐本想無奈地伸出聲要接過這個橫衝直撞的小獵犬。
可是,她的預判還是太淺薄。
小獵犬並不是要投入她的懷抱里。
「我親愛的斐,你這裡是屬於尤然的。」
她的聲音像是呼喚著戀人—樣溫柔甜膩。
話音結束的同時,她巧妙地摘下了止咬器,然後伸出柔軟的手—下子摟住穆斐的脖間,在對方冰冷的、帶有玫瑰花氣息的唇上印上了—個吻。
—個深深的吻。
並附帶著太妃夾心棒棒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