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車內的氣氛很微妙。
微妙到,甚至溢出了淡淡的,太妃糖的香甜味道。
穆斐挑起眉望向後視鏡,冷聲問道,「老金,我的臉上究竟有什麼那麼耐人尋味的東西要看?」
司機老金立馬回正了眼神,正視著車道前方。
穆斐冷哼一聲,然後望向窗外。
黑夜降臨,月光慢悠悠地爬上了高頭,照亮北區這淒冷的夜晚。
ⓈⓉⓄ⑤⑤.ⒸⓄⓂ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觸碰了下自己的唇。
神色複雜地抿了抿嘴。
「待會送我到府邸之後,你再到山下接尤然回來。」
「遵命。」
***
彎曲的雪道上
一個女子笑眯眯地拖著一個像是雙腿受傷無法行走的人,往一輛白色的高級車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
樊裘希雙手扯著對方的手,企圖掙脫對方束縛。
只不過,她的力氣根本不及。
她開始心慌了,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眼前這個一臉純真假象的女子根本就是來自地獄裡的惡魔。
對方那些禮貌的尊稱都掩蓋不了想要殺死自己的事實。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尤然略微鬆開對方的頭髮,然後低聲溫和地告知對方她不會做的那麼絕。
「這裡可是我親愛的大人私域,禁止獵殺人類是規定,雖然您不是人類,但我尊敬大人,大人不想她的私域遭遇任何損毀,它應該是肅穆美麗的。所以呢,我不會在這裡傷害您。」
「你這個低等僕人,剛剛扳斷了我的雙腿,還說沒有傷害我?你這個卑賤的惡魔……」樊裘希聽著對方如此矛盾的漂亮話,強忍著痛苦貶斥對方。
尤然皺了皺眉,她聽著樊裘希嘴裡左一個「低等」、右一個「卑賤」的詞彙,她瞬間冷下了面容,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雙手慢慢用力收緊。
「殺死血族最好的方法,是拔掉頭顱然後一把火燒掉,是不是啊,樊女士。」
「唔唔唔……」
樊裘希被對方扼住的力道,完全無法動彈,她整個人就像一隻脆弱的牽線人偶被對方提在了車板上。
尤然感受著對方身體不斷地抽一搐,微微勾起嘴角,「你有什麼資格罵我,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資格罵我,你算什麼東西,嗯?」
樊裘希被對方桎梏地越來越緊,她感覺自己臨近被對方絞死只差一點點了,她眼睛裡充滿了身體本能抵抗中的紅血絲,然後她認命地搖著頭。
請求對方不要再扼住她的喉嚨了。
尤然看著對方已然是血眸的眼睛裡,溢出了眼淚,可是她看著只有心煩。
就是這些裝可憐的眼淚,才讓穆斐心軟了一次又一次。
「我說不傷害你,是指不殺了你,但不代表我不會失手,雙腿被扳斷對於你來說只是短暫疼痛而已,到時候自行接上還是一副漂亮的雙腿。」
尤然陰冷的眼眸望著樊裘希這張哭的梨花帶雨的臉。
她突然有些後悔,與穆斐說自己主動將樊裘希送下山,她不應該那麼信誓旦旦,她應該說她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意外。
類似天災、人禍。
「好了,不許哭了,不然我真的會失手讓您家僕在山下替你收屍。」
尤然溫和地捋開樊裘希已經因為冷汗緊帖在哭花臉的頭髮絲,她眼神複雜地望著對方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忽然在想,如果今晚她沒有出現在這裡,沒有及時地甦醒過來。
這位惹人憐愛的樊小姐是不是已經計謀得逞了,伺機接近穆斐,用這柔一媚的、可憐的、裝無辜的眼神望著穆斐。
想想,她就想把這女人活埋了。
「我跟您說哦,從今天起,別再出現在穆斐大人面前了,這不是商量,是命令,當然,自主權在您。」尤然收斂了暗黑殺戮的心,微笑地與對方提出了要求。
她慢慢鬆開了對方快要斷掉的脖子,然後好心撫平了一下樊裘希高貴的華服衣領。
「咳咳咳——」
樊裘希終於可以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她捂住疼痛的脖子不斷咳嗽著。
她咳得眼淚都掉落下來,她這幅模樣讓任何人看見都會覺得施議暴者是個殘忍無情的殺戮變一態。
誰都無法聯想到會是身邊這個看起來純真無害還是天使面容的女子所為。
樊裘希大口喘息著粗氣,眼睛直直地望著尤然。
這個尤然,穆斐養的狗,就是個瘋子,地獄瘋狗。
對方那副人畜無害的皮一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樊裘希緊抿著嘴。
她憤懣地望向對方,她非常心不甘情不願,她恨不得讓她的家族暗影現在就將這個女子分屍荒野,被鳥鷲啃食,一點肉渣都不要剩下。
但最終她什麼都不再逞能說這些話,只能暫時狼狽地點頭答應。
尤然望向對方不甘願的眼神,她伸出手的時候,樊裘希生理性恐懼地瑟縮了一下,她只是優雅地打開了車門,將對方拖拽上了車。
「我說過,我會將您送到山下,所以今天您是安全的,當然如果你想殺我,我隨時奉陪。」尤然啟動著這輛高級車輛,一邊笑著說道,眼睛瞥到對方正在慢慢癒合的雙腿上。
純血貴族的身體癒合速度確實比較優異。
樊裘希虛弱地倒在車后座上,她非常想弄死尤然,可惜,她深知自己現在只能服軟,她並不是眼前女子的對手。
「你就不怕我報復你?」樊裘希開口問著。
尤然笑了下,表情詭異至極,「如果您要殺我,或者派其他人殺我,那我期待還來不及呢。」
「為什麼?」樊裘希完全不懂對方這怪異的思維方式。
尤然急速地開著對方的車,衝下了山坡。
「當然是我可以以這種理由反殺您呀,這樣穆斐大人也不會怪我。」
樊裘希沉默了,眼前這個女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她用著看怪物的眼神望著對方,只感覺身體犯冷,對方給她的感覺很滲人。
直到到達山下,她們再無說過一句話。
這個女子真的如她之前所保證一樣,把她送到了山下,不再多說一句。
很快,樊氏的車輛就來到了此地,樊裘希的雙腿已經快自行癒合地差不多了,她在家僕的攙扶下進入了高級車輛里,她回過頭,看向某處黑暗的方向。
她知道,在這片黑暗中,那隻兇猛的野獸正絲毫不差地注視著她。
樊裘希只感到背脊發涼,她的暗影似乎察覺到了某處異常,剛要前去查看,但被她制止了。
樊裘希是個聰明人,她知道,這裡並不適合挑起戰爭。
穆斐私域的山下,她也不想撕破臉面。
這筆帳,她會記下的。
……
尤然站在矗立雲霄的櫸樹下,冰冷的眸子望著那幾輛駛離的車輛,直到再也看不到影子,她才眨了下眼睛。
恢復了正常的情緒狀態。
她望著山下的燈火集市,這裡有人類店鋪亦或是商販在宵禁前的小買賣。
似乎很熱鬧。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瘋狂的犯上行為。
吻了穆斐的唇,甚至還伸一進去了一下。
甜甜的味道……讓她記憶猶新。
她現在回去的話,肯定要被大人教訓的,即使大人知道她做了一件大善事,送樊裘希下山,那也不妨礙大人那愛生氣的性子。
所以,她要想法子哄哄大人才是。
於是尤然就悄咪咪地進了這人間煙火氣的集市里,完全忘記了穆斐大人之前告訴她老金先生會在山下接她的事兒了。
「老闆,這個是什麼做的,好香啊。」
尤然被一處商販鋪子賣的食物吸引過去了,那帶著淡淡酸甜的氣息,夾雜著玫瑰與其他小果子的味道。
「剛出爐的玫瑰山楂糕,裡面是今天剛採摘的山楂製作的,家裡種的山楂,特別好吃。」
老闆看到一個穿著時髦的女子走了過來詢問著,他立馬告知對方這是他家的招牌。
「山楂?」尤然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她知道有這種小紅果子,只不過北區地帶似乎很少有這種水果出現,尤然從以前到現在都沒嘗過,據說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是啊,產量很少的,正好今天新採摘的,祖上傳的手藝就做出來給大家嘗嘗賣賣。」老闆極力推薦著,而他身邊已經開始聚集其他顧客了。
因為是剛出爐的,香氣飄散地四面八方,吸引了很多遊玩的人們。
尤然看了看價格,小小的一塊糕點居然要十個幣,比巧克力都貴了。
雖然尤然有點小摳門,但她也就是對自己摳搜了一點,因為她要省下錢買東西給大人。
物以稀為貴嘛,穆斐大人肯定沒吃過這樣的小美味。
於是尤然要了一大盒。
她要帶回去好好哄大人。
在老闆包裝好,她掏出設備付錢時,她赫然發現了新收到幾則帳單訊息。
「……」
她冷著一張臉,滑動著屏幕,看著那上面今天花費的流水信息,陷入了沉默。
她付完了錢之後,拎著那一袋子糕點往回走。
她的臉色比這寒天還要冰冷。
「奎.因.別.裝.死.給.我.出.來.」
她走到一處沒什麼人的地方,皮笑肉不笑地叫喚某隻企圖沉睡在自己身體裡的怪物。
沒有東西回應她。
「很好,我現在就把你剝離出來,燒了。」
「別別別,我出來了,親愛的然,怎麼了嘛……」
身體裡的另一個聲音趕緊制止了尤然的暴行,猶猶豫豫地冒了出來,從尤然的頭頂上探出了一根柔軟的小觸鬚,企圖安撫某人的情緒。
尤然一下子拽住了那根纖細神經,死死摁在手心裡。
奎因被這般力道摁地快要翻白眼了。
「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被你一個下午花了這麼多,你告訴我,讓我怎麼原諒你?」
奎因哆哆嗦嗦地企圖對方放過它。
畢竟它不太好解釋,因為一旦解釋了,就要暴露了它吃了十二顆頭顱的事件了。
「哦~?還吃了十二個頭顱啊,親愛的奎,你好棒。」尤然裂開了一道微笑,咬牙切齒誇讚著對方。
奎因立馬驚喜道,「是嘛,我還擔心你會生氣來著,沒想到你還誇我。」
尤然瞬間就把這該死的觸鬚捏碎在手心,她快要氣炸了。
但很顯然,奎因只是疼了那麼一下下,手心裡的碎裂的粘液體又慢慢融合成一體然後重新以詭異的形態鑽一進了尤然的毛細血管里。
「我現在就把你扔回詛咒之森,然後我不會再同意你寄生在我身體裡,永遠不會了。」尤然深吸一口氣,她氣的要先折返到詛咒之森,把這個害人精的小怪物給剝離出體內,然後再回府邸。
奎因一聽尤然不再同意以後給自己寄生出去玩的機會了。
立馬慌了。
「親愛的然,我知道錯了,我發誓,我下次絕對不會生吃人頭了。」
「沒有下次了。」尤然快速走回山下,她要趁著所有人都沒察覺她的蹤跡之前,就把這該死的小粘液給放回森林去。
體內的怪物因為感受到宿主的生氣,立馬柔柔密密地從宿主本體鑽出無數小小的、柔軟的小觸鬚,搖晃著小裂口,企圖賣一弄風一情讓對方彆氣了。
可是在尤然眼裡,這些從身體上鑽出來密集的觸鬚仿佛是節肢軟體動物一樣,更讓她想立馬將狗屎奎因扯出來燒成灰。
「你還吻了我的穆斐,你知道嗎!這個帳我還沒和你清算。」尤然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移動著。
奎因探出了小腦袋,望著尤然,然後還討好地蹭了蹭對方的臉頰,「那是我想幫你,我們都很討厭那個叫樊什麼的女人,而且之後你就恢復了意識,準確來說就是你吻了穆斐。」
「……」
尤然不想聽奎因那刁鑽的解釋,她現在一想到奎因今天下午乾的所有事情,她就來氣著。
所以當她還在與身體裡奎因打著口水戰的時候,她才發現司機老金舉著手機正一臉驚悚地看向她。
「……主人,我等到尤然了,我現在就帶她回去。」
「嗯。」
老金切斷電話,眨了眨眼睛望著一臉木然的尤然。
「尤然,你剛剛……」老金推了推眼鏡,走近尤然身邊,左看看右瞧瞧,他剛剛確實是看到了尤然身體上似乎冒出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蠕動的,而且尤然還在自言自語?
尤然全身戰慄了一下,在心底命令著奎因不許出來,保持沉默。
她尷尬地笑了笑,「金先生,我剛剛怎麼了?哎,對了,您怎麼在這裡?」
老金只覺得應該是自己看走了眼,沒好氣道,「我怎麼在這裡?主人剛剛不是說了嗎,讓我過來接你回去,結果我在這裡等了十分鐘還不見你,打你電話還不接,害我擔心了。」
尤然這才想起來之前穆斐大人那句話,她看了看自己的設備,她是欠費了。
不知道被奎因怎麼搞得,設備都欠費停機了。
尤然只好低頭認錯,「對不起,金先生,我是下山給樊女士送走之後,正好路上看到有人在賣這個,想著買點給大人嘗嘗,大人她……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老金打開車門示意尤然先上車,然後說道,「你這小鬼確實是皮癢了,做出那種事,不過主人,似乎還挺擔心你的。」
「哎?」尤然本想將奎因塞回詛咒之森的,這種情況,她只好跟著阿金先生回府邸去。
「之前不是等不到你人嘛,打你通訊又不接,然後我就和家主報備了,你猜家主什麼反應?」老金一邊開車,一邊望向後視鏡里的尤然。
尤然聽到這話,她不敢猜測穆斐大人會怎麼說。
老金輕吁一口氣,他跟隨穆斐多年,語氣完全能聽出來,當得知小尤然不見了的時候,穆斐的聲音明顯一顫,她在緊張,在著急,在擔心。
她說務必要找到尤然。
她甚至要打通訊給樊氏。
「哎,我模仿不上,總之,主人也蠻擔心你的,所以你要好好表現,今晚說不定就不會責罰你了。」
尤然聽後,愣住了。
她沒想到穆斐會擔心自己,聽金先生這樣說,應該是真的擔心了。
她低下頭,緊緊握著還溫熱的糕點,表情慢慢溫柔下來了。
直到車子行駛到最熟悉的府邸後。
穆斐站在高閣之處,望著那輛帶著家徽的車輛行至到門口時,這才安心,放下了窗簾。
尤然根本來不及和別人打招呼,就頭上頂著飄落的小雪花,加快著步伐走到高閣,走到穆斐大人房門口,來到穆斐身邊。
她本是要扣響的房門,竟然是半虛掩的狀態。
她猶豫了再三,然後推開了門。
「大人,我……回來了。」
尤然走進房間,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門邊上,沒敢再踏進去。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說完這句話,然後略是低垂下頭。
她在緊張,惴惴不安。
因為她不知道大人,心情到底好不好。
沒辦法,她一遇到穆斐,她整個人就莫名軟和了下來,就像奎因口中的「慫包」。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
終於,站在桌前的那個人開口說話了。
「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啊,哦,這是我在山下看到人家賣的糕點,」尤然緊緊握著食物袋子,然後小心翼翼走到穆斐身邊,獻寶似的,打開了袋子給穆斐看。
「這是玫瑰山楂糕,老闆才做的,買的人可多了,我當時就想著,想讓大人您嘗嘗,就給您買的。」
「給我買的?」穆斐挑了挑眉,望向這隻害她擔心的小獵犬。
「嗯嗯,還熱的,大人您要不先嘗嘗?」尤然用紙巾包了一塊,遞給了穆斐,她期盼著望向對方。
穆斐本來是有點不知道該不該訓斥責罰的糾結內心,被對方這樣一打岔,只好接過了一塊,嘗了嘗。
竟然,意外的,好吃。
「好吃嗎?大人。」尤然輕輕地叫了一聲,她的嗓音每次對著穆斐的時候,都攜帶著讓人覺得是這個世界上最柔軟內心的情感。
穆斐點點頭,還不錯。
「那您能原諒尤然嗎?」尤然靠近了一點點,然後小心翼翼問著。
她的聲音稚氣、溫柔還有點嬌俏,都是穆斐最熟悉的尤然慣有的音調。
但穆斐似乎就很吃這一套。
「用這個糕點免去責罰?」穆斐故意反問對方。
尤然如黑夜星辰般的眸子凝視著穆斐的臉,她深深凝視了好幾秒,然後放下手裡的糕點,略是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知道大人會覺得我今晚的行為過於愚蠢,應該責罰,但尤然也是將自己最寶貴的初吻獻給您了,人家還沒讓您負責呢,您就原諒我好不好?」
穆斐驚訝極了,她聽著小獵犬這樣大言不慚的話,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回懟對方什麼好。
「大人張著嘴是想讓我再吻您嗎?還是您想回敬一下?」尤然笑著打趣道,然後故意湊了過去。
穆斐立馬把對方的臉推開了,耳尖都泛紅了,她要與尤然保持距離,「你……這不知羞恥的!」
尤然瞬間拉過了對方,她凝視著穆斐,眼眸里盛滿了最深沉的愛意,猶豫了幾秒,還是開了口。
「我大概是真的不知羞恥,大人,可以讓我再吻您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