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捉蟲) 「既然保不住,……


  正月十五的時候,趙思沅主動給周嘉樹發了元宵圖片。

  家裡阿姨包了好幾種口味,有黑芝麻,有紅豆,還有今年新加的蜜棗,趙思沅每份都給他拍了一張,最後問他:「你現在吃飯了嗎?」

  她這裡是傍晚,周嘉樹那邊應該是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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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周嘉樹遠沒有在江城的趙思沅那麼輕鬆。

  近百平的會議室內,各個西裝革履的董事圍了一圈,來自於不同國家的D.E董事在這裡全部聚齊,每人的臉上都是不同程度的嚴肅,因為耗時太久,眾董事漸漸也沒了耐心。

  Duke作為D.E如今的最大股東坐在最前面的主位,周嘉樹就坐在他的右手邊,無聲的宣示著他身份的重要性。

  從早上到現在,這會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討論的話題無非還是Morit剛被爆出來的精神事件。

  或許是因為Duke提前給了警告,有些發言的董事說話猶猶豫豫的,並未直接點出他當年的情感障礙。

  手機在桌子上亮起的時候,周嘉樹其實並未準備對此事有任何回應。

  無論今天處理結果如何,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決定,這些董事的說辭也不過是讓大家明面上過的去。

  照片上不同種類的元宵放了一桌子,桌子的台布圖案是紅粉白顏色的花朵,正中央的那盆使君子開的茂盛。

  那塊台布是趙思沅找人專門定做的,就連台布上的圖案也是她當時第一次去周嘉樹家裡照的使君子圖片。

  周嘉樹問她:「為什麼想起用使君子的這張圖片?」

  「因為那是她一生最靚麗的時刻。」趙思沅那日突然就想通了,就算有寒冬又怎麼樣,她只要記住當時開的最美麗的時刻就行了。

  「抓住那個瞬間,一直保持就好了。」

  Linda說,和他們擔心的不一樣,周嘉樹這幾日看起來異常平靜,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甚至在醫生詢問是否要給他再次開藥的時候,他堅持自己已經不需要了。

  上一次察覺有復發的跡象還是在江城和周家衝突最大的時候,那次在醫院碰到趙思沅也是因為周嘉樹自己有所察覺,早有制止。

  趙思沅想知道這邊的情況,只能小心翼翼的試探問:「D.E最近還好嗎?」

  「不太好。」周嘉樹抬頭看看周圍,「可能因為我,這裡的氣氛看起來很沉悶。」

  這人居然還有心情跟她開玩笑,趙思沅又放鬆了一些:「那你能解決嗎?」

  沒有什麼需要解決的。

  他在D.E這麼多年,該還的也還了。

  一位董事終於忍不住出頭:「就算Morit進入集團後給集團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利益,但這次因為他個人的影響,也對我們集團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而且這個損失可能是暫時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

  「Lin!」Duke微怒。

  「Duke,我知道你欣賞Morit,作為集團的股東我同樣也對Morit出色的能力表示讚賞,但這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同,現在因為Morit的事件,許多合作方已經要和我們取消合作,難道這樣我們也不管不問嗎?」

  一說出這話,其他不少董事都是表示贊同意見的。

  有人用法語在現場翻譯:「我們不能百分百確定Morit是否已經完全恢復,他的這種狀況復發的可能性很大,前段時間他在江城還在吃著控制藥物,Duke,抱歉,我們不能百分百相信你的保證。」

  站在D.E的角度這些的確是他們要考慮到的點。

  Duke聽得頭疼,他最煩這些人跟風,把面前的滑鼠一扔,等到討論聲音變小了後才發話:「那難不成依你們的意見直接趕盡殺絕把人開除?」

  旁邊的周嘉樹抿唇淡笑了兩秒。

  這些年他和Duke說話隨意慣了,已經把這個在M國土生土長的人帶上了中國話的氣息。

  「目前來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後排的一位小股東是被人拉出來擋槍的,他示意眾人面前那份被人舉報的疾病診斷書,壯著膽子:

  「現在Morit當年的障礙症既然能在我們集團公開,自然也會很快傳到媒體那邊,如果我們現在再不做出任何回應,整個D.E可能都會受到影響。」

  呵,真他媽有病。

  這些人三兩句都不離Morit的精神病,說白了,就是想把人再次逼瘋。

  也不顧忌什麼領導人的模範了,Duke直接抽出一根煙扔到嘴裡,沒管下面的那些竊竊私語,他一個轉頭,好傢夥,讓他操碎了心的周嘉樹倒是看著手機在笑。

  火柴剛摸到手裡也沒了興致,Duke直接吐了煙:「休息半小時!」

  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他省心。

  等人都走完了,辦公室里漸漸安靜下來的時候周嘉樹才收了手機給旁邊的人點了煙:「有什麼要跟我說?」

  「你也知道我有話跟你說!」Duke這幾日焦的口乾舌燥,一頭金黃的頭髮此刻也隱隱冒出了白色,「你就不打算接這個爛攤子了?」

  接與不接的結果都不會變了。

  周嘉樹擰開一瓶水,走到窗邊:「Duke,你還記得當年你見我時跟我說過的話嗎?」

  那天和今天的窗外一樣,也是大雪紛飛。

  Duke初見的周嘉樹正是他人生中最迷茫彷徨的階段,他畢了業卻又沒了任何努力的方向,他恨江城,他恨周家,卻又沒有任何資本可以與之抗衡。

  能吸引到Duke是因為周嘉樹在大學那幾年內做的漂亮case,整個大學裡D.E只招了他一個人,所有人都說他是那個LuckyBoy,卻沒人知道那個影響了他整個童年的darkness.

  在Duke的眼中,那個時候的周嘉樹無疑有一手漂亮的簡歷,一張足以讓人注意到他的東方面孔,可他也同樣是所有人中最缺「魂」的一個人。

  沒有了「靈魂」又怎麼會堅持多久。

  Duke問他想要什麼的時候他搖了搖頭,Duke笑了笑:

  「你記住,只有當你有了某個目標你才會在某個地方紮根下來。」

  「我的第一個目標是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本出現在周家面前,所以這幾年我選擇了D.E紮根,而現在,Duke,我有了我的第二個目標。」

  可能也是他此生的最後一個目標。

  也許在這次意外出現前周嘉樹還不能確定,他自己對自己的病情很了解,也知道那幾日的煩躁不安是從何而來,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再次復發的準備和安排。

  但事情好像就在那一天通通變化了。

  當趙思沅在他手心寫下「我等你」三個字時,周嘉樹身體裡叫囂的所有焦慮和慌亂在那一刻徹底平靜。

  原本精神上的壓力和彷徨卻像是得到了另一種寄託,他不用一遍遍的吃藥,也不用一遍遍的被醫生詢問各種奇怪問題,就好像原本缺少的那處空虛重新找到了另一個想要努力的目標。

  可能連趙思沅自己都不清楚,在周嘉樹離開的那天他沒有能做到對自己病情完全控制的準備,所以即便沒想過和趙思沅分手,他也準備編造其他謊言離開江城幾個月。

  上一次的治療用了兩三年,這次如果再復發,周嘉樹自己也不能確定。

  身後的Duke嘆氣,菸頭的猩紅燙到他手上他才有所察覺的彈了菸灰。

  「Morit,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留下來,我有辦法把你保下來,但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這個執行董事也真的保不住你了。」

  Duke的聲音里透著惋惜和懇求。

  「你知道,你是我這些年最看重的人,你的才華不該浪費,我不想在我的手上保不住你。」

  「既然保不住,那就棄了吧。」周嘉樹淡淡的說。

  外面的雪花越來越大,D.E大樓下的車輛來來回回,在這37層的高樓里又渺小的只是一個黑點。

  「你就不能留下來?」

  「可以。」

  這兩個字讓Duke金色的眼睛染上驚喜,可沒過兩秒,又聽見周嘉樹說:

  「我可以留在任何地方,但那個地方必須有她,而這個地方沒有她。」

  Duke被氣的胸口疼,也是氣急了脫口而出:「那行,我找人把她接來,你兩就在這定居,房子車子我都給你配好,你就給我安安心心留下來!」

  見周嘉樹挑眉沉默,他指著人又冒出一句地道的中國話:「你這小子還不滿意!」

  周嘉樹過去替他把手上那一個菸頭拿下來扔到垃圾桶:「Duke,謝謝你。」

  原本還以為自己這想法終於說動了Morit這大石頭,Duke剛想得意,那人卻又來了個大喘氣:

  「但她不會來的,因為那裡有她的家,而有她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光是「她她她」Duke今天都不知道從周嘉樹嘴裡聽了多少遍,雖有些重了些,但Duke也是為他好。

  「Morit,你可想好了,你如果確定要走這條路,那接下來你要面對的就不是D.E眾人,而是江城那個知道你所有弱點的地方。」

  「還有你當年的疾病史,一旦在江城也被公開,你口中的她難道不會自責嗎?」

  一提到趙思沅,周嘉樹眉眼又柔了幾分:「或許她還真的不會。」

  畢竟「沒心沒肺」的趙思沅他是見過的。

  「而且,我也沒打算讓她獨自一人留在江城承受這些。」

  Duke一頓:「你什麼意思?現在這風口上你難不成準備撞槍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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