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論一會看到什麼,聽……
周嘉樹看著他,半晌後才輕嘆了口氣。
「Duke,你留不住我的。」
…………
元宵過後,今年的江城格外寒冷。
快到正月底的時候趙思沅的厚羽絨服還穿在身上。
平常上班公司里有空調,她才能脫了羽絨服穿著個高領毛衣晃悠,但一出去,那冷風仍刺臉。
趙思沅今天來的遲,進辦公室里脫衣服的時候旁邊的同事告訴她:「剛才有個同事過來找你,好像是下面哪個部門的?」
趙思沅第一反應想到的是趙妮。
「不是趙妮。」趙妮經常過來找她,旁邊的人早就認識了。
「好像是姓邵,應該是市場部的。」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邵寒煙?
趙思沅皺眉,她找自己幹什麼。
因為上次黑名單的事件大家都知道了她身份,所以趙思沅再進市場部的時候收到了所有同事的熱情。
秦姐和張姐就像是怕她不記得了一樣,一口一個「沅沅」叫的異常親切。
「對了,我這還有水果,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櫻桃吧,要不我現在下樓給你買點,你坐一會。」
趙思沅看向她,抿唇道:「張姐,現在是上班時間。」
那兩人訕訕的笑了笑,又問她要不要喝水,周圍同事都有些看好戲的表情。
別人想看她的熱鬧,趙思沅自然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邵寒煙,」她徑直走過去,「你剛剛是不是上樓找我了,有什麼事嗎?」
兩人現在也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說起話來都還算客客氣氣。
「姥……公司安排我去海嘉,我想著你之前對這個項目比較熟悉,所以想找你一塊過去。」
趙思沅盯著她,邵寒煙被看得低下頭。
「好吧,我承認,我帶了點私心,這段時間周嘉樹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所以覺得你可能會對這個項目比較感興趣,會關注著。」
因為怕她捲入,趙靳已經把這個項目的相關資料轉接給別人了,邵寒煙要去海嘉學習,那是因為老爺子聽說趙思沅退出,所以才安排了邵寒煙。
而邵寒煙便借著這次機會叫上了趙思沅,她想,趙思沅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想替周嘉樹放棄。
「謝謝。」趙思沅彎唇淡笑,她這個時候是真的想知道關於這個項目的事情。
「其實你也不用特地謝我,」邵寒煙挽了一下頭髮,「在路上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跟你單獨說。」
兩人開的是趙思沅那輛紅色的保時捷,前段時間老爺子也順嘴提到要給邵寒煙換了車,只不過被她拒絕了。
「其實這麼久了,我一直都欠你一聲對不起。」
趙思沅要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目光下垂了一會,然後才一腳油門開出車庫。
「趙思沅,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如果換做我是你,我對自己爺爺奶奶和自己表姐的恨意可能會更多,畢竟當初我這個表姐,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可能吧。」趙思沅看著前面的路,抓著方向盤的手指都用力到蒼白,「但時間長了,可能也習慣了。」
爺爺奶奶從出生起對她就是個陌生的詞,她以後的人生和生活也不會跟他們有任何聯繫。
邵寒煙咬了咬唇:「雖然一開始進公司並非我本意,但因為和你作對慣了,所以我也是抱著不想輸你的心態,抱著想在所有事情上和你較真壓你一頭的心態。」
所以才會在老爺子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沒多少猶豫。
出乎意料的,趙思沅淡淡接道:「我知道。」
「你知道?」邵寒煙有些驚訝,「那你還同意我來公司?」
雖然進公司是趙傳昊老爺子提出,但最後點頭的人其實還是趙思沅,趙靳在這件事上提前問過趙思沅,她也知道邵寒煙會過來,只是不知道時間而已。
至於同意不同意:
她笑笑:「輸贏本就是在公平的競爭下定義的。」
趙思沅還不屑於在進公司這一環節上就直接把人卡死,她還不至於這麼質疑自己的實力和應戰力。
更何況,在兩人那麼敏感的關係中,如果趙思沅連同意都沒點頭,那外面的風言風語恐怕傳的就會更甚。
「所以,如果沒有當初我同意你進公司,今天我大概也聽不到你的道歉了,邵寒煙,在最後一次的較量中,我贏了,你輸了。」
今日邵寒煙能軟下身段跟她說這些話,趙思沅就知道一直壓在兩人身上的那些無形矛盾在這一刻終於要散開了。
驕縱被寵了二十六年,邵寒煙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那麼輕鬆。
從她記事起姥姥姥爺就給她灌輸了自己母親被剋死的仇人,自己爸爸又是如何在母親剛不在就娶了後媽的事跡,自己又是怎麼從邵家唯一的公主變成邵家可有可無的女兒……
邵寒煙這個名字好像都只是一個代名詞,她只知道身為邵寒煙要記住的事很多,有剋死自己媽媽的趙思沅,有拋棄她們母女的邵家爸爸,還有給自己生了一個弟弟的後媽,更有那個她壓根沒見過幾次的血緣弟弟……
她感覺自己腦袋裡裝了很多,每當承受不住想忘記的時候姥姥姥爺總會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讓她想忘也不能忘。
有時候自己不清楚,開口問姥姥姥爺這一切都是為什麼的時候,姥姥姥爺總會很生氣,說她不懂事,說她忘了拼死生下自己的媽媽,氣的半天甚至一天都不理她。
邵寒煙不知道什麼是胡鬧,她只知道自己無論要什麼姥姥姥爺都會給她買什麼,自己無論闖了多大的事姥姥姥爺好像都會幫她解決。
隨著慢慢長大,邵寒煙更發現只有她說自己爸爸和後媽的壞話,只要她少回家見弟弟,只有她欺負趙思沅,姥姥姥爺好像都會很開心,會對她更好,給她弋?買很多衣服和玩具,還誇她懂事。
「再後來就跟你說的一樣,我欺負你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我從邵家脫離的也越來越徹底,就是現在,回憶起那個身上跟我流著相同血液的父親,我對他的印象都已經很模糊了。」
邵寒煙說起這些很平淡,因為沒有任何感情也就沒有任何傷感。
「我並沒有任何賣慘的意思,因為即便沒有爸媽的關懷,姥姥姥爺對我的疼愛也比很多孩子幸福了,所以這大概也成為我對你肆無忌憚的理由了。」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也知道這些年因為我給你造成了多少傷害和影響,更知道這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作為一個早就有自己想法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來說,邵寒煙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一切都被她自己狹隘的心思給覆蓋了。
「但凡當初我能在姥姥姥爺提起時為你辯論一句,或者有我自己的判斷,你可能受到的那些莫須有的指控就會少很多,也不會有…克星的謠言出來。」
老人迂腐迷信了一些,她卻還不至於那麼糊塗,說白了,還是自己那點不甘的醜陋心裡在作祟罷了。
和上一次邵寒煙請她吃飯一樣,趙思沅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說的話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邵寒煙,你看,我們兩是註定不能和平相處的。」
「我沒法大方不計較對你這個表姐說原諒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也沒法說服自己對過去二十多年的罵名一點不介意,因為傷害不是可以補償和消失的。」
不知想到什麼,趙思沅輕輕一笑。
「不久前,有個人告訴我,就算你自己的生活再不幸,可你也不應該在另外一個人的生活上發泄不滿和不公。」
「站在陌生人的角度,我同情你小時候失去父母的遭遇,但站在趙思沅的角度,我看到的只有你的囂張跋扈和任性嬌縱。」
紅燈路口,趙思沅停車偏頭看過去:「你看這本就是兩件事,一碼歸一碼,你在親情方面的遭遇的確是讓人同情,但你自己的所作所為又讓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憐憫。」
邵寒煙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在車子發動起來的那一秒,她輕輕開口:
「所以這聲道歉,我和姥姥姥爺都欠了你二十六年。」
「但我好像已經不需要了。」看在前面海嘉的那棟高樓,趙思沅輕吐了口氣,「即便今天說這些話的人是爺爺奶奶,我可能也會無動於衷的點頭說一聲,我知道了。」
對她來說,現在自己身邊重要的人早已經換了。
周嘉樹三個字對趙思沅來說,遠不是小時候的玩伴了。
安全帶解開,邵寒煙忽然拉住她手腕:「趙思沅,無論你需不需要,這聲對不起我還是要說。」
直到那人放開她的手下車,趙思沅才眨著眼皮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就再見吧。」
下了車邵寒煙腳步卻沒動,她看著前面往海嘉大門去的趙思沅疑惑的轉頭:「邵寒煙,你什麼意思?」
「我馬上要離開海嘉了,所以這次學習也沒必要,你才是公司的繼承人,剩下的事交給你吧,我就不參與了。」
趙思沅站在原地,一時沒聽明白:「你要離開海嘉?」
她點了點頭:「嗯,以前大學沒好好學,覺得自己都白受這麼多年的高等教育了,所以趁著現在有時間想好好提升自己。」
「以前天天要想著你,想著親生父親,想著邵家,想著姥姥姥爺,感覺太累了,突然覺得自己都頹廢了,所以打算出國再去讀幾年書,反正現在也不遲。」
寒風吹起兩人的頭髮,趙思沅插在口袋裡的雙手緊了緊,還是沒能伸出來。
「那祝你……好好學習。」
即便這個時候,趙思沅也說不出來任何其他祝福的話語,她跟邵寒煙這麼多年結仇長了,這些和平美好的詞語從兩個人口中都沒法說出來。
海嘉出來接待的員工看見趙思沅還有些奇怪:「趙小姐,是就來了您一位嗎?」
她看著手上的名單又往後望了望。
趙思沅進了電梯直接問她:「會議現在已經開始了嗎?」
「……還沒」那員工表情有些為難,「邵氏的邵大少爺在。」
邵絡景?
每次這些會議不都是絡羽姐過來參加,他今天露面幹什麼?
包里的手機連續振動,是周嘉樹發來的消息,問她現在在哪。
「在海嘉。」
趙思沅這三個字都已經打下了,想了想,又刪除,重新編輯。
「在公司。」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周嘉樹給她打了個電話:「趙思沅,半個小時後回家,不要上網。」
「為什……」
「趙思沅,你來的正好,你快來看看我剛給我家陀螺買的新衣服,好看嗎?」
沒等趙思沅再去慌亂的捂手機邵絡景的聲音已經傳到電話里了。
「趙思沅,你現在在哪?」周嘉樹的聲音加重了一些。
「我……」
周嘉樹閉眼:「趙思沅,說實話。」
「我在海嘉。」
併購項目的案子D.E已經派了新的團隊過來,會議室內的那一群人早已不是趙思沅熟悉的Linda等人,連她看著心裡都有些酸澀,更何況一直負責這個項目三個階段的周嘉樹。
那頭久久沒說話,這邊懷裡抱著一隻狗的邵絡景還在嘰嘰喳喳不停,趙思沅翻了他一眼然後才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
「周嘉樹,你生氣了嗎?」
電話里出現機場提示登機的聲音,趙思沅雙眼微微睜大:「你在機場?」
「記住我剛才說的,半個小時後回家,不要看手機,也不要上網。」
「為什麼?」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趙思沅真的一點不想賭了,「周嘉樹,你告訴我啊,到底要發生什麼事?」
她那語氣急的都快要哭了。
不遠處的邵絡景也察覺不對,抱著狗往這邊走。
正在辦理登機的周嘉樹似乎聽不得她這委屈的哭腔,終是妥協,無奈的哄她:「趙思沅,還記得我上次走前跟你說的話嗎?」
「無論一會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