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以為D.E真的開除……


  徐子丞上前扶住周嘉樹:「你怎麼樣?」

  那煩躁直衝腦門,周嘉樹彎腰手扶地板,童年時的那些沉悶和痛苦在這一刻又積攢在一塊,他竭力控制著,但眉眼之間的疼痛仍讓他冷汗一點一點的滴下來。

  「我……沒事。」

  傍晚的大冬天,海面上冷風直吹,他卻疼的渾身冒汗。

  那種密密麻麻的針扎和窒息感徹底包裹著周嘉樹,趙思沅看的心疼,啞著嗓子喊徐子丞:「叫醫生,叫……」

  「叫什麼醫生!」周嘉陽像是已經徹底瘋了,一手用力勒緊她另一手揮舞著水果刀,「都給我退後,要不然我就把這女人丟到海里!」

  

  「周嘉陽!海嘉我馬上轉給你!」

  周嘉樹強撐著站起來,邵絡景站在他身後,小聲的提醒著:「已經叫了人過來,你先跟他拖時間。」

  幸好遊輪現在還沒開走,還能叫上支援。

  原本趙思沅和向泠看見周嘉陽的時候也只是有疑問,不過大概是他自己心虛,一被認出來就迫不及待的動了手。

  「是你自己送上來的,我原本想著等晚上遊輪開走才動手,沒想到你們兩這麼快就認出我來了。」

  向泠在剛剛的摩擦中也傷了手腕,徐子丞不放心,讓人在屋裡看著不讓她出來。

  而這會已經走到半路的游渙又被叫了回來。

  周嘉樹喘著粗氣:「聯繫Davis,剩下的股份問題你協助操作,立馬辦好把文件送過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露台上的人都逐漸往後退,只剩下周嘉樹徐子丞和游渙還站在周嘉陽的面前。

  「周嘉樹,事到如今你真的以為海嘉對我還有用嗎?」周嘉陽自己的手指也被劃破,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

  這會他手下已經沒那麼用力了,趙思沅可以緩一下,她腰部硌著身後的欄杆,輕微的給自己調整了一個不那麼疼的姿勢,然後才喘著氣:「海嘉對你沒用,周叔叔和余阿姨你也不在乎了嗎?」

  「別跟我提他們!他們從來都是按照他們想要的讓我做所有事,他們有誰問過我的意見?」

  一聽到他們的名字,周嘉陽更加瘋狂,脖子處的皮膚又被他重重掐了一下,趙思沅疼的秀眉直皺。

  「你冷靜一點!」周嘉樹緊握拳,努力平靜住自己的慌亂,「周嘉陽,從始至終我就沒想過跟你爭什麼!」

  「D.E跟海嘉只是合作併購項目,項目結束我們本就互不相關,是你總覺得我回來讓你不安,所以先對我動手,但無論是周家還是海嘉,我從來就沒想得到過。」

  他本想安生,但周嘉陽次次的挑釁尤其在最開始就打起了趙思沅的主意,周嘉樹又怎麼可能再毫不反擊?

  「如果你一開始不耍那些小動作我也只會跟你相安無事,是你把我當做敵人,但海嘉我從來沒放在眼裡,你在乎的海嘉,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周嘉陽,無論是海嘉還是D.E,全部都是你自己的臆想。」

  無論是周家還是海嘉,從來就沒想得到過?

  這話說的多好聽啊,周嘉陽氣極反笑:「是啊,你多無私啊,無論是我們的父親還是我們的爺爺,他們從來都只誇你,他們從來都只認你這一個繼承人,我呢,我這些年在周家做的貢獻呢?誰能看到!」

  「為什麼你一回來所有人就都在看我笑話,所有人都讓我退位讓賢,憑什麼?憑什麼別人都認為你周嘉樹比我優秀比我能幹?就因為你是周家的長子?那我到底是什麼?這些年陪在周家的人是我不是你!憑什麼整個江城只記得你周嘉樹,卻都唾棄我周嘉陽?」

  周嘉陽回憶起自從周嘉樹回國後家中的變化,整個人像魔怔了一般的大喊:「爺爺看重你就算了,為什麼周意闕這個父親也總是三番兩次的提起你跟你媽?這些年誰陪在他身邊他不知道嗎?要不是有我,海嘉能管理的這麼好?」

  「我們都是他的兒子啊,憑什麼他只看得見你卻看不見我這些年為海嘉做的付出?私生子就不該被承認就不改被認可嗎?你只是比我高個出生的起點而已,要不是你媽我早就進周家了?憑什麼現在好處就都要給你!」

  「那是因為他需要我的身份。」滿是寒風呼嘯而過的海面上,響起周嘉樹極為低沉平靜的聲音。

  「無論是爺爺還是周意闕,他們並不在乎我這個孫子或兒子,他們也不在乎周家當家做主的人到底是誰,他們只是因為我是D.E董事,讓我接手海嘉會得到更大的利益,所以才會需要我,利用我的身份。」

  那一刻,夕陽下周嘉樹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就像是那一刻的悲傷在他周圍被無限放大,卻又無能為力到只能無動於衷。

  「這個人不是因為是我,如果以後你能給海嘉帶來的利益更大,他們也同樣會把我從位置上拉下來,這個局裡沒有勝者敗者,只看誰的價值更大。」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頭髮戳的又疼,趙思沅眼尾那滴瑩潤順著臉側落下來。

  那一刻的周嘉樹讓邵絡景和徐子丞同時紅了眼。

  「其實他又哪有你想像的那麼優秀?」

  突然聽見這話,周嘉陽惡狠狠的轉頭看她:「你說什麼?」

  趙思沅看著對面那個年少失家的男人,朝他笑笑:「無論是你還是他,都有自己的悲罷了,但他的出生即是悲。」

  「你的童年有周叔叔和余阿姨的陪伴,周叔叔會為了你們扔下周嘉樹和蘭阿姨,會為了維護你們頂住外界壓力迎娶余阿姨,可你有想過他嗎?」

  「他從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父親討厭,一出生就註定是在一個父母親不完整的家庭,一出生即是黑暗,他在那樣支離破碎的家庭里堅持了整個童年,可還是在那樣的節日裡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周嘉陽,你捫心自問,蘭阿姨去世後你們進到周家,你真的有把他當做是自己的哥哥嗎?你母親真的有把他當做跟你一樣的兒子去呵護嗎?周叔叔對他的態度真的是父親關愛兒子嗎?」

  周家所有人對年少的周嘉樹只有厭惡罷了。

  「那是他該的!」周嘉陽搖著頭,「不關我媽的事,不關我的事,那是他們自己的原因,周意闕不愛他母親關我們什麼事!像我們這樣的家族裡有幾個是真心的?在這個圈子裡久了,他自己應該清楚。」

  趙思沅兩手終於能空閒下來扶著兩邊的欄杆,她朝給她使眼色的周嘉樹輕點了點頭,繼續說著:「但周叔叔對余阿姨對你母親卻是真心!」

  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為了自己的初戀娶了周嘉樹的生母做個擺設晾著,之後更是在蘭阿姨去世後直接不顧反對迎娶余畔。

  「你說他被周叔叔和周爺爺記住,那被你爆出來的那些病又怎麼解釋?周嘉陽,換位思考,如果你是他,你真的能承受這些嗎?」

  「你看過周嘉樹發病的樣子,也見過他痛苦的狀態,你還覺得周叔叔和周爺爺真的對他關愛嗎?」

  他也只是一個孩子啊,卻要承受一個十多歲孩子遠不能承受的全部,而那個明明有著最親血緣關係的父親和爺爺,卻連最起碼的關心都沒有。

  這些事明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可當從趙思沅這麼一點點說出來的時候那陣堵塞感卻又越發強烈。

  「我不知道,你別跟我說這些!」周嘉陽煩躁的又把刀抵在趙思沅脖子上,咬著牙威脅,「我聽不懂你說的這些,別給我耍花樣!」

  幾乎是右手剛伸進口袋就被盯上,但還好周嘉陽沒注意到周嘉樹的動靜,只突然陰險一笑,帶著噬血的寒意:「你不是想讓我放了她嗎?我今天既然這樣做,就是不怕你報警,我也不怕坐牢,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大不了同歸於盡魚死網破。」

  游渙在此刻趕到,手中拿著一份文件急切道:「你冷靜一點,這上面你只要簽個字周嘉樹名下的股份就全是你的,你將會成為海嘉最大的新股東,整個海嘉都會是你的,沒人再跟你搶。」

  瞥見文件的前幾秒周嘉陽眼眸死死的盯著,卻又在某一刻忽然冷笑起來:「你真的以為我現在還想要什麼海嘉嗎?」

  他示意手下的趙思沅:「周嘉樹,籌碼變了,我要的條件也變了。」

  邵絡景煩躁的低罵一聲,手機上手下發消息說是周家的人已經過來了,他低聲給周嘉樹傳遞著:「要不現在讓他們上來?」

  畢竟是他爸他媽,說的話總該聽一些。

  「你現在想要什麼?」沒回答邵絡景的話,周嘉樹徑直問周嘉陽,冬天氣溫太低,地板上的血珠已經漸漸凝在一塊,趙思沅裸露的皮膚已經感受不到溫度了。

  「我要你說你自己輸了,說你不如我,說你自願放棄周家或者海嘉的一切,而且,」周嘉陽停頓了一下,唇角扯了一個得意的弧度,「我要你跪著說。」

  「你他媽!」

  邵絡景話還沒說完,旁邊就傳來「咚」的一聲。

  大院裡唯一最不幸的那個男孩此刻就那樣放棄了所有跪在了周嘉陽的面前,用著最堅定的語氣毫不猶豫的開口:

  「你贏了,你是勝者,海嘉和周家的一切我都不會沾手,我周嘉樹求你周嘉陽,向你認輸。」

  幾人紛紛別過頭去,身後還有不少其他的賓客,幾乎所有人都見證了此刻周嘉樹最脆弱的一面。

  但他卻絲毫不在乎,對哭著的趙思沅笑了笑:「沒關係,我不在乎這些。」

  「趙思沅,或許我還沒跟你說過,在我過去的二十七年裡,黑色的時間遠比白色的時間要長,但後來我才知道,人生還可以是彩色的。」

  「因為有你,所以不會有灰色。」

  話音剛落,周嘉陽剛罵出口,對面燈光一亮,那刺眼的光芒直接反射到他眼上干擾他視線,下一秒衝力襲來,只感覺被人從前後一撞一拉,手中劇痛讓周嘉陽扔了刀被鉗制在地上。

  「放開我放開我!」他被人壓在地上,燈光接連亮起的遊輪上他只能從眼尾的餘光看見一個個警察上來,四周一陣轟動,他的手腕被冰涼的手銬銬住,周意闕和余畔的身影也漸漸清晰。

  在被拉起來的時候周嘉陽四處嘶吼著「周嘉樹」,而他身後被救下來的趙思沅此刻被周嘉樹套上了衣服,緊張的捂著她劃傷的脖子,而在兩人的身側,一枚黃色的鑽戒在燈光下反射著炫耀的光芒,晃的人眼疼。

  原來是那玩意。

  周嘉陽怒笑著:「就算這樣又怎麼樣?周嘉樹,你別忘了,是你剛剛在跪著求我,是你輸給我了,是你說要放棄海嘉放棄周家!」

  「嘉陽!你怎麼了?」余畔哭著上來還沒靠近兩步就被警察攔住,「嘉陽,你放心,媽媽一定讓你沒事,你別擔心,一定沒事!」

  她忙叫周意闕,尖叫的聲音又細又銳:「你快點,快叫他們放了嘉陽啊,那是我們兒子啊,你快點說句話啊!你們放開我,你們別攔著我,我是他媽,我要跟我兒子說話,你們快讓開!」

  周嘉樹冷眼看著這一切,仍無動於衷。

  他抱起趙思沅,對其他幾人說道:「我們先去醫院,這裡你們看著解決。」

  周意闕面色嚴肅的盯著自己這個兒子,在路過身邊的時候終究還是沒開口。

  「你別走!」余畔突然攔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讓人抓我兒子,你得了海嘉還不夠,你還想要我兒子的命啊,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啊,這是你弟弟啊!」

  懷裡的趙思沅整個人都是冰冷的,周嘉樹沒那麼多的時間耗在這,最後看了一眼瘋狂大笑的周嘉陽,眼底驟顯陰冷:

  「沒弟弟,只有死人。」

  在趙思沅還沒反應過來周嘉樹就突然把她交給游渙,下一秒徑直轉身朝著周嘉陽就是一腳,旁邊的警察甚至都沒來得及拉扯,那一腳用勁太大,周嘉陽被直接踹在了地上。

  「周嘉陽,我是從來就沒打算接手海嘉,但現在因為你,我要加快了。」

  周嘉陽停止掙扎:「你什麼意思?」

  「我說過,我從來就沒想過得到海嘉,所以我把海嘉賣了。」

  在周嘉陽和周意闕不可置信的視線中周嘉樹再次開口:「你以為D.E真的開除了我?」

  「周嘉陽,我提醒過你,D.E不是普通人能進也不是普通人能隨便操控,我是從D.E離職了,但也只是從總部D.E離職。」

  「而D.E即將在江城開展的新分部,卻是全權由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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