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曾經的蘇宅占地很大,原先布置就十分講究,這些年也沒怎麼變動,至少以蘇致那過人的記憶力來看,沒怎麼變過。

  

  房子已經被人打掃乾淨,別墅外有個小花園,說它是小花園有些屈就,因為它被設計成了仿蘇州園林的假山小湖連廊樣式,現在是夏末,看過去一片翠碧,蘇致告訴她,小花園最好看的季節是春天,各種花都開了,奼紫嫣紅。

  沈初雪作為一個蘇州人,對園林有天然的喜愛,幾乎立刻就愛上了這座別墅,覺得這樣的地方,難怪關秋蘭如此執著地想要攀豪門,連她都恨不得就此躺平,在這裡當個無所事事的豪門太太。

  嗯,是蘇太太。

  這稱呼她心裡偷偷一想就覺得甜,忍不住對蘇致露出純真喜悅的笑容。

  中國人對房子的追求不是無的放矢,至少沈初雪現在切實地感受到了它的有用。

  她從來不知道關秋蘭對人慈愛起來也能這麼好,後續對婚禮的安排、各項瑣事、彩禮三金,她一個反對的詞都沒有,平時對沈初雪乃至陸敏噓寒問暖,轉變之大,令人咋舌。

  沈初雪把這個想法告訴蘇致之後,他道:「真正有用的還是錢吧,媽能一口氣買下這裡,資產還用說?她肯定覺得,攀上這門親,現在出多少錢也不虧。」

  他說的「媽」,是指陸敏,他已經改口了,比喊關秋蘭更真情實感一些。

  蘇致一點也不懷疑,換了任何一家有錢的人家,關秋蘭都會這麼做,還提醒沈初雪:「她表面功夫一向很好,你不要因為這個就對她掏心掏肺,我們維持面子關係就好,媽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那是一個在九十年代,就可以為了嫁入豪門,十八歲就靠容貌勾搭上富家子弟,懷上孩子後以此為要挾,最後順利登堂入室的女人。

  從始至終沒有多少母愛,因為這孩子從一開始,就只是她實現自己錦衣玉食的工具。關秋蘭時常掛在嘴邊抨擊其他女性的話,恰恰是她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

  若非蘇奶奶憐惜胎兒也是一條生命,蘇致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關秋蘭也不可能嫁進當時的蘇家。

  「這還用你說。」沈初雪心裡有數得很,就沖關秋蘭對蘇致小時候做的那些事,她都不可能真的對關秋蘭有多好。

  確實就是成年人之間的面子情而已。

  ……

  沈初雪到底還是沒真的躺平,找了一份體大的工作,過去當體操老師,每周就幾節課,十分清閒,還跟高陽導演說好了,平時可以過去客串,寒暑假要是時間湊得上,也可以演一些戲份比較重的角色。

  「你就不考慮主演?」高陽竭力爭取。

  「主要是時間上不太行,我平時要給學生上課……」

  「大學體育老師,能有多少課?只要你答應,時間我給你協調,保證你紅遍……」他突然想起來,沈初雪現在還沒進娛樂圈,但已經紅遍大江南北了,不能再用當年那套說辭,改口道,「比現在還紅,拿影后!國際影后!」

  沈初雪心道這回高導似乎吹得有點大,她上輩子混了十年都還沒拿國際影后呢,不過還是答應了,拿不拿影后她已經看淡,主要是不忍心再拒絕他:「行,那時間上就麻煩您協調一下。」她頓了頓,說,「我看到紀錄片了,那個剪輯手法一看就是您。」

  「你還懂剪輯?研究過我的電影?」高陽有些受寵若驚,隨即想起什麼,又道,「體育頻道的導演太不會拍了,你的素材實在太少,加上兩屆奧運最後剪出來也只有那麼多。」

  「他們那時候又不知道我會拿獎,是跟拍了我們這一批隊員吧?各個省那麼多人,能拍到我都算不容易了。」她說得心平氣和。

  「不用給他們找藉口,沒眼光就是沒眼光,還有你小時候那個教練,更加沒眼光。」他沒說剪倒立那一段時,剪輯室里好些人都看哭了,「總之你以後就跟我混,保證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好,謝謝高導。」

  ……

  不讓沈初雪受一丁點委屈的,還有陸敏和沈展昭。

  沈初雪口味偏甜,以前為了訓練,一直控制著自己的喜好,不多吃甜食,還有這樣那樣的飲食禁忌。現在她既然退役了,沈父沈母在給她找打掃別墅的傭人同時,還要給她找一個專攻蘇州菜的廚子,最好是懂月子餐的,萬一將來生孩子不用另外找人。

  所有人都這麼寵著曦曦,讓蘇致感受到了嚴重危機。要是沈父沈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還要他這個老公做什麼呢?

  他加緊跟電視台協調好未來的工作變動,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上海,又從陸敏手裡把找傭人的事情接過來,跟沈展昭一起物色做飯的阿姨,總之和曦曦有關的每一件事,他都要努力參與。

  沈父沈母看在眼裡,不由得更加滿意。

  兩人的婚禮安排在氣候宜人的十月中旬,是個宜嫁娶的黃道吉日,不過定這個日子,主要是因為天氣不冷不熱,她穿婚紗不會難受。

  婚禮的前兩天,梅思瑩專程飛來上海,她和高露芝、陶願要當伴娘,順便提前過來玩。

  這天是周末,大家約好一起去動物園,蘇致每天晚上纏著她不放還不夠,連女孩子們的聚會都恨不得變成一個掛件跟著她去。

  男人一旦黏人起來,沈初雪實在不太能應付,何況這男人天生本錢就足,只消對著她耳朵說句話,她不但心軟了,腿也軟了。

  沈初雪招架不住,只好忍著被姐妹們笑話的後果,硬著頭皮在四人姐妹群里弱弱發問:「那個,明天我能帶家屬一起嗎?」

  梅思瑩果然立刻說道:「不會吧不會吧,就這一天時間你老公都不讓你獨自出門嗎?你還有沒有點自由啦!」

  沈初雪試圖解釋,但她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見一向高冷的高露芝居然也在群里開口了:「小雪,你家這個也太黏人了點,你得管管他。我們女孩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不能時時刻刻陪著男人的。」

  梅思瑩深以為然,跟高露芝的想法不謀而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調侃著讓沈初雪學會管好老公,以振妻綱。

  沈初雪被說得有點害羞,正想按她們的意見嚴詞拒絕蘇致的「胡鬧」,卻見剛剛好一會兒沒動靜的陶願忽然說:「讓小雪的哥哥一起來吧,我這邊也還有一個男生,正好兩個人有伴。」

  這下大家都顧不上調侃沈初雪了,都去逼問陶願是怎麼回事。

  陶願支支吾吾:「什麼怎麼回事,就是……大家一起逛逛街,人多一點不好嗎?」

  大家最終也沒從她嘴裡問出什麼來,就等著一會兒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蘇致也如願以償地跟沈初雪一起出了門。

  到了約定的地點,陶願果然帶了一個男人,體格高大,看起來有些不羈,脖子上掛了個相機。他居然和蘇致還認識,先打了個招呼,又聽陶願給大家介紹:「他是個攝影師,叫陸嶼。」

  梅思瑩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幾眼,沒當著人的面說什麼,大家一起出發去玩。

  幾個女孩子走在前面,聊自己的,兩個男生在後面跟著,果然是讓他們互相有個伴。

  到了動物園,陸嶼就給大家拍照,陶願一個勁地讓他給沈初雪拍,要不就是拍沈初雪和蘇致的合照,陸嶼很聽她的,給每個女孩子都拍了很多,但大家觀察著,他拍的最多的人還是陶願。

  在動物園玩了半天,蘇致請大家在旋轉餐廳吃了一頓午餐,一頓飯的時間,就能看遍整個上海城。

  梅思瑩吃著餐廳里的海鮮,忽然想起什麼,打開手機相冊給沈初雪看。

  「蒙彼利埃那次,我們本來約好了鵝肝海鮮,後來你沒能一起來,我比完一個人去吃了。」她始終沒忘記那個約定,即便沈初雪不在,也特意找了餐廳去吃,還拍了照片,「早就想給你看了,可惜一直忘記,這次來之前特地把照片存到這個手機上。」

  上一次有人打開相冊給沈初雪看,還是重生前黃靜美那張婚紗照,現在卻是一個真心的朋友,給她看她沒能親自品嘗的味道。

  就像梅思瑩沒能去倫敦奧運,沈初雪願意用一套帶著梅思瑩名字的動作一起去一樣,那麼多天的共同練習,她們最終還是成普通隊友變成了摯友。

  「倫敦奧運後,我去吃了火鍋,沒國內的好吃,就沒拍照。」沈初雪道。

  梅思瑩收起手機,笑道:「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咱們後來一起吃了那麼多次比賽後的美食,一切都完美結束了!」

  自倫敦奧運之後,康復的梅思瑩和她一起參加過很多很多次比賽,那一年世錦賽和12年奧運的遺憾,早就不算什麼了。

  但蘇致還是在沈初雪耳邊悄悄說:「咱們蜜月去法國。」把那一年她錯過的鵝肝海鮮加倍補回來。

  梅思瑩第一次來上海,下午大家又帶她去最繁華的商業街購物,這群在國家隊樸素了好多年的女孩子,現在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終於可以換下日常的運動服,盡情地穿淑女修身的服飾。

  她們每個人都買了不少衣服、鞋子、包包,買了個盡興,度過了十分奢侈的一個下午,最後終於逛累了,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

  商場門口有一家熱門的奶茶店。

  多年過去,現在的奶茶店已經比六年前沈初雪她們去帝都之前喝的改良了不少,也貴了不少。

  再也不用為了控制體重克制飲食的姑娘們,毫不猶豫地要去買奶茶。

  他們人有點多,派了兩位男士進去買,至於買何種口味,已經好多年沒喝過奶茶的姑娘們十分隨意:「是奶茶就行!」

  她們也不了解什麼口味好喝,總之看名字每一種都好喝。

  蘇致和陸嶼買完出來,高露芝和梅思瑩先被分到了一杯,然後沈初雪從蘇致那裡接過一杯楊枝甘露,他自己捧著芋泥牛奶,兩人嘗了一口,旁若無人地交換著喝。

  高露芝和梅思瑩還沒來得及喊他們倆又撒狗糧,就見長相挺漢子的攝影大哥,忽然有點臉紅地對陶願說:「給你買了芝芝桃桃,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陶願:「那你買了什麼?」

  「我……和你一樣,我喜歡芝芝桃桃。」

  「你到底是喜歡芝芝還是喜歡桃桃?」陶願拉著高冷而無辜的高露芝問。

  陸嶼只記得大家都叫陶願「桃桃」,卻忘了大家也都叫高露芝「芝芝」,他一個直男羞窘得連脖子都紅了。

  陶願瞪他:「呆子!」說著接過他手裡的奶茶,拉著人走了,只回過頭和小姐妹們揮了揮手,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暮色漸濃,到了分別的時候,高露芝和梅思瑩對視一眼,也告別了沈初雪和蘇致,說好婚禮那天見。

  沈初雪和蘇致站在漸黑的天空之下,望著路上來往的車流,十指相扣,喝著甜膩的新款奶茶,和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滿心甜蜜。

  沈初雪背著換掉小兔子書包後,新買的大熊貓書包,她帶著幾分狡黠道:「我這個書包果然換得沒錯,沒有兔子耳朵給你拽,你就來牽我本人了。」

  蘇致看著她靈動可愛的樣子,不但握緊了她的手,甚至沒忍住,在街上擁抱住她親吻。

  這個街燈漸次亮起的黃昏,沒有黑夜即將降臨的惶恐,唯有觸手可及的充實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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