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PGI表演賽了解一下
俗話說,電子競技,沒有早晨。一幫夜貓子在「時差」buff的幫助下,倒是終於在哥本哈根「健康」地早睡早起了一回。一大早,夏天就精神十足地醒了過來,他看著窗外一片漆黑,揉揉眼睛,打開微信戳了戳位置最靠前的小黃雞:我從來沒在六點這麼精神過[暈]。
吳聊沒有回覆。
對方大概是還沒起床,也有可能是在忙戰隊裡的事情。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夏天心裡還是莫名湧起了一陣失落。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期待小黃雞秒回微信了呢?
「起來啦起來啦,別看手機啦!若曦姐叫我們每天給她錄視頻的!」巨人穿好衣服,從床上一躍而起,「像你這種顏值高的人要站中間!」
大家幫若曦拍完了戰隊視頻素材之後,下樓齜牙咧嘴地品嘗了令人難以下咽的當地特產——裸麥麵包,一種黑糊糊、硬邦邦還帶著點酸味的吐司片。
夏天拍了照片,又發給了小黃雞:賊難吃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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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聊還是沒有回覆。
夏天在心底泛起了小嘀咕。
NW當天只安排了一些簡單的基操練習,沒有練習賽。下午,狼神帶大家去比賽的地方踩了點,裝好了自帶外設。丹麥政府十分支持遊戲行業的發展,這座巨大豪華的電子競技中心據說是去年花了幾百萬丹麥克朗新建的。
一行人從場館出來的時候,夏天看到天邊晚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這地方真奇怪,早上八點半才日出,四點不到就日落了。」
趙驍越點點頭:「緯度高。」
丹麥緯度雖高,但四面環海,偶爾颳風,氣溫卻很少零下,雪積不起來。或許是工作日的原因,馬路上顯得格外空空蕩蕩的。道路兩旁,五顏六色的北歐建築鱗次櫛比,之間隔三差五地會冒出一座古老的巴洛克建築。夏天依然沒帶圍巾,光著脖子在妖風裡瑟瑟發抖。
這個時候,兜里的手機震了震。夏天低頭一看,小黃雞終於回復了他:抱歉,俱樂部要拍片,魚乾又發燒了,回得慢。
很快,小黃雞又發來了一條消息:明天加油。
夏天冰涼的指尖漸漸握緊了滾燙的手機。
第二天,PGI第一天,solo表演賽。
NW一群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小屁孩,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夏天直到在電腦面前坐下的時候,手指還冷得沒有感覺。
「不過就是個不計分的表演賽,上午三場,下午兩場,都別太緊張了。」狼神張開雙臂,一攬就攬過四個隊員,「表演賽主要就兩件事兒,第一個是給明後天的四排做熱身,第二是感受一下世界級的個人水平吧,玩得盡興就好。」
「我就打三把熱熱身,下午兩場solo讓小鹿上吧。」趙驍越看向NW的新替補,「要不然大老遠飛這麼久過來坐冷板凳,挺沒意思的。」
「隊,隊長,這,這不合適吧?」NW新來的飲水機選手受寵若驚,「我本來就是來給你們拍照的,順便當免費旅遊了,說真的,你們不用到我才好。」
「不算分的,你既然來了,總該感受一下大賽氣氛。再說,我這槍法solo未必有你厲害呢。」
小鹿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謝謝隊長!」
組排比賽里只有最早的叢林地圖Erangel,但表演賽為了增加娛樂性,隨機新增了最新推出的地圖Sanhok。Sanhok整張地圖的大小只有叢林地圖的四分之一,所以玩家在落地後更容易相遇,主辦方這麼做也是為了鼓勵大家多剛槍。
既然是表演賽,選手們大部分沒有什麼包袱,百花齊放,剛槍的剛槍,秀車技的秀車技,還有放飛自我在空投邊上拿著平底鍋互duang的。
Solo第一局就是新地圖,夏天跳了祭壇。平時,他只有在直播的時候才會去體驗服打這張地圖,所以對地形摸得不太清楚。恰好祭壇又是一個比較受歡迎的剛槍點,在正式成為職業選手之後,這是夏天第一次被打得如此狼狽。
直到最後,夏天也沒活著走出祭壇,但他記住了那個拿著一把小破槍就把他逼到無路可退的ID——Orc_Adam。
第二局,是夏天熟悉的叢林地圖,幾乎是超常發揮,他拿了個第三。
第三局,沙漠地圖,Adam拿了一把不能裝瞄準鏡的Win94,和一把同樣不能裝鏡的UZI,十五殺吃雞。眾人看著他的擊殺信息皆是目瞪口呆。倒不是說Adam沒有撿到更好的槍,他就只是單純地想來秀一下自己的機器瞄準罷了。
每個FPS玩家大概都在心裡有一把最心儀稱手的槍,但在那個瞬間,夏天才意識到,一個真正優秀的FPS選手是不應該挑武器的。
就前三局solo而言,沒有出現任何一個選手霸榜的情況,也就是說大家水平其實都差不多,稍微一點運氣因素,或者小失誤,就足以讓排名大洗牌。
三局下來,夏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外國選手的個人能力都很強——中國FPS選手大多以戰術或者執行力見長,就夏天那個槍法,扔在國內已經是最拔尖的了,但放在PGI的選手裡,撐死就是中上水平,所以,NW的另外幾個就更不用說了。
夏天在捏清楚了自己幾斤幾兩之後,內心反而無限平靜了下來,明後兩天的名次似乎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心底只剩下了有幸能和這群人一起參加比賽的興奮。
上午和下午的solo之間有一個半小時的社交social。
場館二樓偌大的禮堂里,中間擺著若干高腳小圓桌。最邊上,是長長一排自助餐桌,別說那些閃閃發光的餐具,精緻的擺盤,看上去好像高端大氣上檔次,但用夏天的話說,那就是「沒有一樣能吃的」。
又黑又硬的裸麥麵包就不提了,還有氣味感人的醃魚,生菜火腿芝士三明治,以及生的胡蘿蔔芹菜條,墓碑似的一塊塊插在不知名的綠色醬里。
夏天回想了一下PCPI上的鹽酥雞飯,頓時感受到一陣水土不服。
「電競交際花」吳聊同學認識的外國選手比較多,大多都挺久沒見了,他忙著和人打招呼,手裡三明治拿了半天都還沒吃完。這裡剛招呼完幾個歐洲選手,不遠處又有一個人高馬大的白人高呼著向他跑了過來:「L,yooo,longtimenosee!」(L,好久不見!)
來人一見吳聊,就上前給了一個熱情的擁抱:「How’sitgoingStillplayingforDSYoushouldcome,bro.」(最近怎麼樣?還在給DS打工呢?不如來我們隊吧,我很想你,哥們。)Zac是吳聊當年回國打職業之前在美國就認識的老隊友。
「Sameold,sameold.」吳聊也還了Zac一個有力的擁抱,「sogoodtoseeyouhereZac.」(老樣子,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兩人湊一塊從比賽嘮到生活,沒一會兒Zac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地問道:「So,how’syourlovelife?」(你感情生活咋樣?)
吳聊也不和人掖著藏著,嘴角微微一勾:「Iamse,tryingto,atleast.」說著他的目光在眾多職業選手中投向了夏天。(我有在約的人,我是說,最起碼,是試圖約的人。)
「Really?」Zac八卦地瞪大雙眼,笑得一臉曖昧,「aguyoragirl?」(真的嗎?男的女的?)
某人飄忽不定的性取向在他那裡壓根就不是個秘密。
吳聊嘴角擒著一絲淺笑,也不說話,只是對夏天那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夏天正和Adam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Adam?」Zac一張臉頓時扭曲到了一起,「Areyou**ingkidding——」(你在約Adam嗎?你tm在逗——)
吳聊瞬間腦補了一下他和Adam在一起的畫面,覺得自己可能得當受,頓時覺得畫面太美不敢看,連忙打斷Zac:「Nonono,theotherone.」(不不不,另一個。)
Zac這才拖長尾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他上下打量了夏天半天,得出結論:「Prettyboy.」(可愛。)
「Ofcourse.」(廢話。)
Zac想了想,忽然又一臉苦惱的樣子:「But…heis…like…Imean…oldenough,right?」(不過,那啥,我是說,人家成年了吧?)
吳聊翻了個白眼:「……」
亞洲人都天生顯嫩,夏天尤其如此。
吳聊也不知道Adam和夏天說了什麼,只見那個大高個兒轉身就走了,把夏天獨自晾在原地,一臉失落的樣子。吳聊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TalkingaboutAdam,youknowhim?」(說到Adam,你認識他嗎?)
「Yeah,kindof.」Zac做了一個鬼臉,分分鐘換上了自己半吊子的倫敦口音,「anarrogantBritishasshole,ifyouknowwhatImean.」(算是認識吧,就是一個高傲自大的英國大傻逼,如果你知道我在說啥。)
「Alright.」(這樣啊。)
Zac聳了聳肩:「HeusedtobeaCSGOplayer,famousforbeingaracistbitchwhi」(他以前玩CSGO的,主播的時候經常說些種族歧視的話來給自己艹熱度。我不喜歡他。)
「Sorry,Igottago.」吳聊看著夏天一個人遊蕩在各式各樣的外國人堆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臉想和人打招呼又插不上話的樣子,果斷起身,「myprettyboyneedsacompany.」(對不起,我得先走了。我的小可愛需要個伴。)
「Sure,sure,don’tloseit.」Zac挑起眉毛,在吳聊身後輕輕地吹了聲口哨。(去去去,把握好機會哦!)
吳聊去自助餐桌那拿了一塊巧克力曲奇,用紙巾裹好塞進了夏天手裡:「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可能英語還是太差了。」夏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A神都不理我誒。我想討個合影簽名的。」說著他把巧克力曲奇掰成兩半,把另一半塞進了吳聊嘴裡。
原本應該被這個舉動受寵若驚的吳聊,忽然開始懷疑丹麥巧克力是不是都是酸的,一口噎住:「這才過多久,A神都叫上了?」
「哇A神他真的好厲害啊,你剛solo沒遇到嗎?我剛和他對了兩次槍,超級赤雞。」夏天睜大眼睛,興奮得閃閃發亮的。
吳聊頓時機感十足:「那我也很厲害呀,你怎麼就不誇誇我?」
夏天不理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Adam金髮藍眼的側影,悄悄地和吳聊說:「A神耳釘好有型,歪果仁輪廓都好好看啊。」
吳聊腹誹你竟然好這口,一句「我馱馬也有四分之一歪果血統」剛涌到嘴邊,又被他和著醋味巧克力曲奇一起生生咽了下去。
吳聊立馬轉移話題:「你隊友呢?幹嘛一個人瞎逛?」
「那兒扎堆呢。」夏天指了指另外一個角落,大部分中國隊員都在一起抱團聊天,最多玩著翻譯軟體試圖和隔壁泰國隊進行「友誼交流」,「反正大家都不會講英語。」
哪怕是非英語國家過來的歐洲選手,不知道為什麼英語都講得賊溜,亞洲選手就處於一種明顯的交流劣勢。吳聊摸了摸夏天腦袋:「那你還一個人出來傻晃。」
吳聊剛出國的時候英語也不好,這種在外國人堆里擠半天也插不上話的難受他太了解了。
「學,學了那麼久英語,想練練嘛。」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眼神落到地上,小聲解釋,「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不同國家的人呀,好奇。」
吳聊聞言頓時心裡一軟。
這個小孩總是用那麼溫和的方式勇敢著。
吳聊心想,是呀,外面的世界那麼大,我好想帶著你去看看。
「走,帶你去認識幾個人。」說著他一把攬過夏天的肩頭,又回去找自己來自五洲七海的狐朋狗友了。
兩人轉悠著和人打了一圈招呼。在有了朋友介紹之後,大家對夏天都友好極了。只是夏天毫無由來地覺得那個叫「Zac」的美國傻大個,似乎對自己笑得意義不明。
下午,不計分的表演solo繼續。
第四局,吳聊上飛機就頭也不回地跳了機場。
小魚乾正暈乎乎地在打野,看著DS_L滿屏的擊殺刷屏,迷茫地想著——隊長不是說好表演賽要一起演菜雞,來讓敵人對DS放鬆警惕的嗎?這是咋啦?吃炸藥啦?
吳聊很早地就用槍聲和擊殺信息定位了Adam,他一連換了幾個位置和高架上的人對槍,都沒有結果。夏天說得沒錯,這個人確實很難纏,如果是正常情況下,吳聊半天打不死人肯定就拉煙跑了。
但是,反正是表演賽,他還是鍥而不捨地等到了對方卡掩體時的一個小失誤。
終於。
【DS_L 使用 SKS 擊殺了 Orc_Adam】
吳聊頓時心中暗爽,他正打算從C字樓離開,轉角卻聽到了腳步聲,估計是剛才在他對槍時聽到槍聲來勸架的。於是他想都沒想轉身就是一頓壓槍。
對方也是在那一瞬間開掃的,只是差了一絲血沒對過他。
【DS_L 使用 AKM 擊殺了 NW_Summer】
操,真解氣。
吳聊嘴角微微揚起,在人盒子上一字一頓地低聲開麥:「以後不准在我面前夸任、何、男、人、槍、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