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最底層15


  林異走在陽光下,五層上空是全封閉的,內置環境模擬層,確保最底層日日陽光燦爛,從未有過陰天。

  但假的終歸是假的,科技的產物哪怕鋪灑在身上,也帶不來屬於自然的溫度——當然,林異這個想法才是錯誤的。

  根據科學院的反覆調試,模擬層所製造的人工光照,與太陽光內所含成分極為相似,就連溫度也絲毫不差,甚至還比太陽光更有益處,實乃保證人體健康的最佳科技發明。

  不過既然科學院此刻並不在這裡,無人能反駁林異的想法,所以林異得以懷揣著這個念頭,繼續朝他的目的地走去。

  最底層的路上很少能看見走動的人影,這個現象越靠近一幢便越嚴重,似乎有人在一幢旁畫了個圈,在圈內一切生物止步。

  而在圈外……

  林異走出一長段路,終於遇到了第一個行走在路上的獄警。

  對方以一種堪稱冷漠的姿態,跟林異保持分列在道路兩端的距離,走出了林異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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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圈外,極少數出現的人影也大多是林異方才看到的那般,冷漠又克制,對任何人(也有可能只是對林異)保持著克制的距離——活像是下一秒對方就會變成敵人般的警戒。

  林異收回視線,繼續朝目的地前行。

  簡思他們住的雙人間位於四幢,跟一幢的距離並不算近。

  值得一提的是,林異並沒有在一幢和四幢之間找到二幢和三幢,零散分布在一幢和四幢之間的建築物大多是林異沒有權限進入的存在,而林異也沒看到這些建築物里有人進出。

  當然,五層的空間很大,或許二幢和三幢在其他區域——鑑於最底層嚴格的保密力度,沒有獲得准入許可的林異,至今還沒摸清楚第五層完整的布局——準確來說,林異連一幢內部的布局都還沒搞清楚。

  林異在四幢前停下腳步。

  四幢很熱鬧,站在入口能聽到裡面隱約傳出的嘈雜聲,混合太多奇異的聲響,顯得格外熱鬧。

  哪怕只是站在入口,都好似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陰冷氣息,悄無聲息纏繞而上,拽著每一個入侵者,墜入粘稠的黑暗。

  讓人下意識的感覺不舒服。

  林異仰頭看了眼沒有任何標誌的大門,整理了下制服,邁步走入了四幢。

  依舊是他曾看到過的風景,喃喃自語的囚犯,蹲在角落背對著窗戶的囚犯,表情古怪的盯著他的囚犯……

  是進來之後會讓人覺得更不舒服的地方。

  林異收回視線,朝前走去。

  在嘈雜混亂的聲音中,有人忽而開了口,語調奇異且飄忽,晃悠悠的穿過嘈雜的背景音,傳到林異耳邊:「新來的,你一個人?」

  林異停下腳步,側頭看了眼發出聲音的囚牢。

  表情莫名狂熱的中年男人筆直的站在窗後,注視著林異,他眼睛瞪得極大,過多的眼白暴露在外,顯得瞳孔極小,嘴角的弧度極高,似乎是在笑,過高的身高,讓他站在沒有窗簾的窗戶前時,宛若一堵高大的牆,無法逾越。

  是讓人很不舒服的存在。

  「老實呆著。」林異沒回答他的問題,捏著警棍在空中揮舞了下。

  對方嘴角咧開的弧度似乎變得更大了,他張嘴舔了舔唇,語調愈發飄忽:「一個人啊~」

  嘈雜的背景音不知何時輕了許多,幾乎讓人產生此處陷入靜謐的錯覺,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即將迸裂出更嘈雜的聲音。

  林異環顧了一圈走廊,並沒有人盯著他看,所有人都繼續著自己原先的動作,那種被眾人矚目的壓迫感好似錯覺。

  但林異清楚,這絕不是錯覺。

  那些若無其事,各瘋各的囚犯只是在等著一個信號——一個讓他們確認可以動手的信號。

  「我們一起玩吧?」對方向林異發出了邀請,他的聲音飄忽得有些含混,幾乎無法被聽清:「走近點~」

  林異沉默的注視著他,沒有動作。

  對方咧著嘴,重複著他的話:「走近些~走近些~走近些~」

  含混飄忽的話在不斷的重複中逐漸清晰,徘徊在走廊上,一步步飄進林異耳內。

  林異眉梢微皺,朝前邁出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嘈雜的背景音里忽而摻雜了些音調奇異的笑聲。

  囚犯們接二連三的停下動作,朝不緊不慢走向對方的林異投去視線。

  有人按捺不住的露出誇張的笑容,有人輕輕晃了晃手裡緊握的軟塑膠牙刷,有人不住的撓著脖子,迫切的朝林異的方向伸出頭。

  在千奇百怪的期待中,那個飄忽的聲音依舊未停。

  「走近些~走近些~再走近些~」咧著嘴的男人迫不及待的伸出手緊貼著窗戶。

  窗戶玻璃阻止了他的動作,讓他只能維持著朝外伸手的動作,停頓在玻璃上。

  有些髒兮兮的手貼著玻璃,不知是習慣性動作還是條件反射,指關節呈現出微微彎曲的姿勢——像是習慣手裡握著什麼的下意識動作。

  林異在窗戶前停下動作,仰頭注視表情狂熱的對方。

  對方按著玻璃的手微微用力,語調在此刻才稍稍顯出了幾分迫切:「打開它~」

  不等林異反應,他就迫不及待的重複這句話:「打開它~打開它~打開它~」

  林異視線下移,落到了窗戶旁的電子鎖上,電子鎖上亮著個不起眼的紅燈,顯示它正處於緊鎖狀態——如果他讓林異開門的話,林異未必擁有這個權限,但如果只是窗戶的話,大部分獄警都擁有這個權限。

  林異盯著電子鎖看了幾秒。

  對方的聲音不住的縈繞在他耳邊,催促著他。

  氣氛愈發炙熱,壓抑的存在不住延伸,將林異緩緩包裹,粘稠的存在躍躍欲試,只等著信號響起。

  在另一處,監控的背後。

  有人同樣注視著這副場景。

  「要阻止他嗎?」

  「這傢伙……」獄警在記憶里尋找跟林異有關的內容:「是那個醫生帶下來的特殊看管者?」

  「聽說有點來歷,不過看他這樣子……」另一個獄警的手按在按鈕上,徵詢的問對方:「怕是要出事。」

  「等等,別輕舉妄動……魔術師呢?我問下魔術師,」坐著的獄警低頭按下通訊器,對另一個獄警道:「他們不是歸魔術師管嗎?」

  通訊器亮起,獄警飛快道:「魔術師,那個特殊看管者一個人進四幢了,看起來情況有點危險,要阻止嗎?」

  通訊器停了幾秒,響起了守門人的聲音。

  「會死?」

  獄警看了眼監控:「隔著窗戶,應該不會,但這個特殊看管者看上去有點弱,說不好。」

  「去警告他們老實點。」

  「收到。」

  通訊到此為止,獄警看了一旁做好準備的另一個獄警,囑咐對方:「你去攔著點……」

  他目送對方出門,扭頭重新看向監控,小聲絮絮叨叨:「真是的,這些傢伙沒用也就算了,還得我們給他們擦屁股……」

  他隨意掃過視頻,視頻上的畫面收入眼中,他原本的動作一頓,反手拿起通訊器,想起方才播給了守門人,又急忙調整頻道。

  「新來的!立刻停止你的攻擊性行為!」

  在視頻的另一端,局勢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方才還好似被對方所掌控的林異左手反鎖了對方的手,右手卡住對方的脖子,隔著布滿欄杆的窗戶,身體柔軟的好似不受任何阻礙,轉瞬間逆轉了局勢。

  林異注視著方才還笑得齜牙咧嘴的男人,語氣平靜:「一起玩?」

  他左手稍稍用力,發出清脆的骨骼響動聲,對方的手腕順著他的力道不斷往下彎曲。

  方才笑得齜牙咧嘴的男人表情因為生理性的疼痛而變得扭曲,但更多的仍是無法掩飾的詭異笑容:「嘶……一起玩呀。」

  他並未因疼痛而畏懼,也不因生死握於對方手上而止步,相反,他笑得愈發肆意,毫不掩飾自己的無所畏懼:「弄死我呀。」

  林異揚眉,緩緩加大手上的力道。

  「守門人不允許。」生理性窒息讓對方的視野有些模糊,但沒妨礙他看到林異身後熟悉的身影從遠到近奔跑而來,他咧著嘴,幾乎顯得有些得意:「你殺不了我。」

  「住手。」原本準備來救林異的獄警瞬間轉變了拯救對象,對林異發出了警告:「立刻停下你的攻擊性動作!」

  林異側頭看了眼獄警,不緊不慢的鬆開手。

  失去了桎梏,對方軟綿綿的癱倒在地,笑聲愈發張狂:「來呀,殺了我呀。」

  「閉嘴。」獄警上前關上窗戶,看了眼對方的情況,脖子上的淤青有些觸目驚心,手腕上的紅腫極為醒目,幾乎是堪堪踩著底線的傷口,不到能被認定違紀的地步。

  對方朝林異咧嘴笑了笑。

  「你不是負責醫生的嗎?」獄警警告的環顧了一圈盯著此處的其他人,最後才將目光落在林異身上:「來四幢幹什麼?」

  「看兩個熟人。」林異揉了揉手腕,方才一瞬間反手制住對方的力道有些大,手腕上有些隱隱作痛,他一邊揉一邊跟挑釁的對方對視了一眼。

  獄警回憶了下,想起來了:「幸運兒他們?」

  幸運兒?林異動作一頓,錯開對視的目光,看向獄警。

  「他最近挺有名的。」獄警朝前方走了兩步,顯然不準備讓林異一個人去:「運氣好得驚人。」

  看來簡思過的不錯?

  林異沒急著跟上對方的腳步,而是扭頭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那傢伙。

  那傢伙懶洋洋的朝林異咧嘴笑,毫無收斂。

  林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而朝對方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笑,輕眨了眨眼。

  對方因他突兀的表情而愣了兩秒,林異已然轉身,跟上了獄警的腳步。

  囚犯們收回了視線,雖然走廊上依舊顯得有些過於靜謐,但壓抑的氣氛悄然消失了。

  「我們特別關注過他們。」獄警帶著林異朝簡思他們的房間走去:「以防萬一。」以防萬一他們真死了。

  林異看了眼走廊,在監控上停頓了幾秒——四幢的監控不多,大多安裝在走廊出入口,與其說是監控囚犯們的異常行為,倒不如說是在監控過往來人。

  因為監控擺放的位置和數量,很難將所有房間內的動態收錄,倒是能一個不落的將每一個邁入走廊的人收錄。

  「出乎意料的是,那傢伙……」獄警扭頭看了眼觀察監控的林異:「從頭到尾都沒受傷。」他停頓了下:「怎麼?好奇監控?」

  「這些監控有其他作用?」

  「避免有人越獄。」獄警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也沒解釋全封閉的最底層能怎麼越獄,自然的帶開了話題:「幸運兒他們已經夠讓我們驚訝了,沒想到,你也很讓人驚訝。」

  林異收回視線,注意到對方從頭到尾都沒喊過他的名字,故而貼心的提醒對方:「林異。」

  對方絲毫沒有忘記了他名字的不好意思,自然的繼續道:「蠱惑者可不是輕易能被制服的,」他抬頭看了眼道路盡頭的房間,停下腳步:「能制住對方,起碼證明你拳腳功夫不錯。」

  「之前學過一段時間。」林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熟悉的房間,也停下了腳步,跟對方繼續對話:「不過這次主要是趁其不備。」

  「說起趁其不備。」獄警扭頭看向林異:「你怎麼知道他的能力是蠱惑?」

  林異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不知道。」

  「那你……」獄警:「沒受影響?」

  林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我去跟簡思打個招呼,不如你先回去?」

  獄警倒不在乎他跟簡思會說些什麼——這也不歸他管,他朝身後的走廊看了眼,將話題扯回:「守門人之前跟你說過規矩吧?」

  「不能殺人,不能去北區,還有聽獄警的話?」

  「在星獄,守規矩很重要。」獄警提醒他道。

  林異笑得有些無奈:「我一直都很守規矩。」

  獄警眉梢動了動:「希望如此。」

  醫生作為高危險存在,所有獄警在醫生抵達前都人手一份醫生的基礎資料,而其中,林異他們作為醫生的附贈品,並沒有過多的資料記載,寥寥一筆帶過,很容易讓獄警忽視他們的存在。

  直到簡思他們進了四幢,那些模糊的形象才逐漸清晰——不管在資料上是如何不值一提,當他們在四層毫髮無損,過於「幸運」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是不值一提的存在了。

  不管是運氣,還是實力,都證明了他們並不符合資料上的判斷——在四幢活下來並不讓人驚訝,讓人驚訝的是「在屬於能力者的瘋子沒出手的前提下」,還能「毫髮無損」這兩點。

  基於幸運兒並不像資料上那樣簡單的事實,林異跟資料上的結論有所出入也不會讓人感到驚訝——換句話說,林異沒有資料上描述的那麼簡單也很正常,他們對此有著足夠的心理準備。

  畢竟在最底層,跟能力者們鬥智鬥勇,是獄警們的日常工作之一。

  林異好似沒聽出對方話里的懷疑,他朝對方擺了擺手,朝道路盡頭的房間走去。

  坐在床上的瘋子瞳孔一轉,率先落到了走近的林異身上。

  正在伏地挺身的簡思敏銳轉頭,瞥見熟悉的人影,也沒放鬆幾分。

  林異端詳了他們幾秒,確定獄警方才所說的沒錯,確實是毫髮無損——準確來說,瘋子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但簡思……

  精神飽滿,再加上這幾天勤於鍛鍊,完全可以稱得上容光煥發。

  「你來幹什麼?」簡思坐起身看向林異。

  「醫生讓我來看看你。」

  簡思的神情稍稍變化:「醫生怎麼樣?」

  林異為他問出這個問題感到驚訝:「你在擔心醫生?」如果醫生需要簡思來關心的話,那情況未免太糟糕了。

  簡思扯了扯嘴角:「出於正常人對認識的人的關心,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是,你不是正常人。」

  簡思瞥了他一眼:「你罵誰呢?誰不是正常人?」

  「聽說你這幾天過的不錯?」林異話鋒一轉。

  說起這個,簡思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床,表情有些複雜:「如果說沒出什麼事算是不錯的話,那也能這麼說。」

  但現實是……簡思覺得自己每天都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晚上睡覺前不聽到點奇怪的動靜,他反而要感到奇怪了。

  至於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又一次死裡逃生這種小事,也並不值得讓人震驚——起碼他死裡逃生了不是?

  雖然確認每天都有人想方設法想殺死他這件事十分讓人驚恐,但起碼他沒死,所以勉強還能被稱之為「過得不錯」。

  「那你還覺得自己是正常人?」

  簡思的表情大概可以用疑惑來形容:「為什麼不是?」

  林異跟他對視了幾秒,提醒對方:「這裡可不是四層,而且就算是在四層,你也沒過得不錯。」

  簡思看向發呆的瘋子,語氣真摯:「瘋子確實很厲害。」

  簡思相信,如果沒有瘋子的話,那些傢伙可能真的會肆無忌憚的闖進來做更可怕的事。

  「你知道你有了個新綽號嗎?」林異懶得跟他繞來繞去,直接點出了重點:「幸運兒。」

  「運氣特別好,就如同醫生所說的那般,不會死的幸運兒。」林異揭開了那層幾乎不存在的隔膜:「你沒必要偽裝成普通人。」

  「啊?」簡思露出有些愚蠢的表情,又飛快收了起來,欲蓋擬彰道:「你說這些是……」

  演技跟我不相上下啊,林異沉默的想到。

  「只是提醒你一聲,過度的偽裝,反而只會暴露出更多東西。」

  聽起來像是經驗之談……

  簡思一遍點頭一遍如此想道,試圖裝出自己確實很厲害的模樣——像一隻自以為兇狠的小貓,裝模作樣的兇悍足以被一眼看透。

  或者說比我更好,林異挑剔的評估著對方的演技,沒有找出任何破綻。

  這種情緒的漸進,雙重偽裝的完成度……

  林異面無表情的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等會,」簡思瞬間將方才的裝模作樣拋到了腦後:「你還沒說,醫生怎麼樣了?」

  林異眉梢微動:「你覺得醫生會出事?」

  「醫生當然不會出事。」簡思不假思索道:「但守門人他們肯定不會就這麼看著。」

  林異想起了他離開前,醫生和魔術師對峙的場景,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

  「如果醫生沒遇到什麼,」簡思看向林異:「那很快就會遇到了。」

  「如果醫生已經遇到了什麼,那守門人他們可能已經開始行動了。」

  「很有意思的推測。」林異不急著走了,他注視著簡思,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怎麼推斷出來的?」

  簡思為他的問題愣了兩秒:「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東西嗎?」

  理所當然?

  林異沉默的注視著簡思,覺得對方不僅碾壓他的演技,還順帶鄙視了他的智商。

  「那你還有什麼理·所·當·然的建議嗎?」

  對方在理所當然上加了重音,好像情緒不是很好?

  簡思克制住撓頭的衝動,思考幾秒,猶豫道:「醫生應該不需要建議吧?」

  「畢竟這些對醫生來說,算不上麻煩。」

  林異這次沉默的稍微久了些,他摸不透簡思的底,以至於對方此刻與往常無異的愚蠢模樣,在他眼裡,都變得高深莫測了起來。

  「我會幫你轉告醫生的。」林異謹慎的斟酌著用詞:「你還有什麼想跟醫生說的?」

  「我會遵守約定。」簡思飛快的表忠心:「不會讓醫生失望。」

  林異等了幾分鐘:「沒了?」

  簡思愈發疑惑:「我還該說些什麼嗎?」

  林異提醒對方:「我以為你有些話要我轉告醫生?」

  簡思認真思考了幾秒,搖頭:「我沒什麼想說的,」他停頓了下:「就是希望醫生能好好的,活下去。」

  對方是用十分誠懇的語氣說出了十分真摯的話語,但不知道為什麼林異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跟對方告別,路過蠱惑者的房間時,看了眼對方。

  對方蹲在角落喃喃自語的說著些什麼,似乎已經遺忘了方才發生的衝突,甚至沒對路過的林異投來目光。

  林異收回目光,朝四幢外走去。

  林異走在陽光下,空無一人的路上極為寂靜,足以讓他不斷回憶那句話。

  「希望醫生能好好的,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林異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眼身後幾乎消失在視野里的四幢,面無表情,所有情緒波動瞬間收斂,轉變成毫無破綻的模樣。

  違和感來源於對方誠懇的說出了這句話。

  好好的活下去……

  就像是他曾注視著醫生死亡,又像是他篤定醫生將要迎來死亡,才會對醫生懷揣如此簡單的要求——活下去。

  任何了解醫生的人,都不會自大到說出這句話,這句話本身就意味著他默認對方可能會做不到這一點,即無法好好活下去。

  林異在原地站了許久,注視著四幢的方向,忽而意識到了無比清晰的一點。

  醫生特地帶來五層的人,除去執意要跟下來的瘋子外,只有兩個人。

  他跟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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