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底層16
北區。
北區也在五層,只是在五層看不見的地方。
一幢附近的防護力度,已經足以稱得上嚴密,但北區的防護力度跟它截然不同。
它完全可以用一座孤立的小島來稱呼。
江奕奕站在北區唯一的入口處,注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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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是一幢幢毫無異常的建築,跟江奕奕之前所見到的規格、材質、布局一模一樣的建築——因為在星獄太過常見,甚至無法引起人們的注意。
五層的占地面積極為遼闊,但在江奕奕他們最初來到五層時,一眼望去,他們沒看到任何異常存在——簡單且一目了然的布局讓這裡不像隱藏著無數秘密的最底層,而更像是跟前幾層毫無區別的第五層。
而如今,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朝江奕奕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是毫無區別的第五層,而是秘密被隱藏的太好,以至於無人能在沒有帶領的情況下,發現其中的奧秘。
北區在第五層,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眼前這一片區域,他們所看到的,是真實存在的平凡建築,但同時,在這一片區域背後,在摺疊的空間之中,存在著另一片區域——傳說中的北區,傳說中的第六層。
而此刻,江奕奕面前顯露出了唯一一個進入北區的入口——一扇平平無奇的門。
平平無奇到什麼程度呢?它看起來完全是一扇沒有門鎖的木門。
就好似只要伸出手,就能輕易推開——前提是你沒有目睹這扇門前一秒緩緩從虛空中浮現的場景。
這不是那一幢幢建築的門,也不是某個隱秘處的門,而是一扇從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浮現的門。
林異看了眼四周,他們此時位於通往一幢幢不起眼的建築中的某條路上,四面八方都是不起眼的建築,而他們面前憑空出現了一扇門——且只有一扇門。
門後……
林異探頭看了眼門的另一邊——門後是道路的另一端。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科幻小說……」林異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守門人:「這看起來像一個任意門。」
在場只有三個人,守門人,林異以及江奕奕。
當然,注視著這一幕的就不一定只有他們三個人了。
守門人沒有跟林異扯淡的興趣,徑直對江奕奕道:「你可以進去了。」
「原來星盟的科技已經發展到這個水平了?」林異在一旁增強存在感:「這麼看來,殖民外太空指日可待。」
「北區情況特殊……」守門人依舊沒有搭理林異:「就不派獄警跟你一起進去了。」
林異表情一頓,扭頭看向守門人:「這個你之前可沒說。」
守門人依舊沒搭理他:「北區會安排人帶你去……」
「守門人,」林異晃到守門人面前,打斷他的話:「我是特殊看管者,規定要求我必須跟醫生一起……」
守門人的視線終於落到了林異身上:「這裡是最底層。」
「最底層不屬於星獄?不用遵守星獄的規矩?」
守門人沒興趣跟他爭論這一點,徑直看向江奕奕:「醫生,他有點吵。」
江奕奕收回打量木門的視線,瞥了眼林異:「安靜點。」
林異誇張的表情一頓,瞬間收聲,走回江奕奕身後。
守門人看了眼沒動作的江奕奕:「那醫生……還有話想說?」
「這算我去了第六層?」
「當然不算。」守門人有問必答:「這只是為了控制醫生的失控而已,一個暫時的安排。」
看來去第六層的要求還挺高。
江奕奕不置可否的繼續提問:「魔術師怎麼樣了?」
「勞你費心,情況尚算穩定。」
穩定?看來情況不太好。
「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江奕奕朝守門人笑了笑:「我可以幫忙。」
守門人不為所動:「時間差不多了,你該進去了。」
江奕奕也不為所動的繼續道:「既然只是我一個人去北區,那林異……」
他看了眼身後沉默的林異,在稍稍停頓後,輕聲道:「你們替我看著點。」
如果魔術師在場,或許會問問原因,藉此來窺探江奕奕的想法。
但此刻在場的是守門人,所以他直截了當的一點頭,就算是應下了江奕奕的要求。
江奕奕朝木門邁出一步,想起什麼,又停下了腳步,多說了一句:「我倒不擔心他會隨便死掉,主要是擔心他做些什麼。」
林異站在原地,聽到這句話,看向江奕奕。
守門人聞言,側頭看了眼林異,什麼也沒說,再度點了點頭。
「不過就算他做了什麼,」江奕奕伸手推開了木門——沒有門鎖的木門就如同它的外表一般,隨手被推開,露出被遮掩的風景。
林異看了眼門後的風景,空曠的大地上站著個人,穿著熟悉的星獄制服,頭上戴著頂似乎是配套的帽子,帽檐壓的極低,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他身後背景中有一片密集的建築,色彩極為明亮,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存在感也極強。
「也請交由我來處理。」
江奕奕邁過木門,幾乎是在他身影穿過木門的下一秒,木門隨之消失。
林異下意識的上前在木門原本在的位置晃悠了一圈,確定空氣里什麼都沒有,才有些驚奇的看向守門人:「怎麼做到的?入口消失了?」
守門人尚在思考江奕奕最後那句話——雖然用了請字,但絲毫聽不出請求的意思,完全是即使做了什麼,也不許動我的人的口吻啊。
守門人瞥了眼露出驚奇表情的林異:「聽起來,醫生很擔心你。」
林異臉上的驚奇無縫轉為了羞澀:「醫生人好,對我照顧有加。」
你在羞澀什麼……?還有,醫生跟「人好」扯得上任何關係嗎?
即使是守門人,直面林異這個回答和表情,都忍不住沉默了三秒。
林異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他回答完守門人的話,注意力再度回到了方才神秘消失的木門上。
「雖然我不了解這個入口出現和消失的原理,但知道準確位置之後,還是挺危險的吧?」林異盯著眼前的空地道:「畢竟這個入口的位置……」
「入口位置隨機。」守門人簡單的回答了一句,帶著林異朝外走去。
「隨機?所以說,星盟的科技真的發展到任意門的水準了?」林異跟上他繼續問道:「我之前可完全沒得到這方面的消息,不管是星監局還是其他部門……」
曾在數個保密單位待過的林異停下話,若有所思:「與其說是星盟的科技水平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倒不如說是星獄的科技水平,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我記得,星獄一向置身事外,跟誰都沒有來往……」林異笑眯眯的道:「置身事外,原來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
守門人對林異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這麼看來,你們之前所說,想要改變世界,也不算是虛言……」林異也沒在意他的沉默,不緊不慢的繼續道:「不過星盟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
守門人沉默的繼續前行。
「有些時候,某些東西一旦越界,就跟最初完全不一樣了。」
林異活靈活現的重複江奕奕曾說過的話:「大部分的機構,在最初建立時,都秉承著崇高的道德和準則,以宏偉的理想作為目標。但百年後,要麼泯滅於時光,要麼腐朽成其他模樣,能從一而終者屈指可數。」
守門人有了反應,扭頭看向絮絮叨叨的林異:「醫生這麼說?」
他們是怎麼精準分辨出這一點的?是我看著不像是能說出這句話的樣子?還是因為……他們也聽到了那場對話?
林異眉梢微揚:「為什麼會覺得是醫生說的?」
守門人收回視線,但好歹回答了他的問題:「很明顯。」
「哪怕是相同的含義,由醫生說出口,就會帶上高高在上的審判氣息。」守門人平靜道:「不像是深陷於此的囚犯,倒像是……」
守門人聽到了下,罕見的勾了勾嘴角:「倒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但對醫生來說,他本就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林異語氣自然的接茬道:「你們總不會以為你們真困住了醫生吧?」
守門人並沒有將他們的分析盡數告知林異的興趣——事實上,不僅是跟醫生多說多錯,跟林異的對話也有著相同的功效。
因為對方會逐字逐句的將每句話轉告江奕奕。
守門人沉默的繼續前行,想起了什麼。
「導師之前跟我們說,他學生里,你可以排得上前三。」
提起導師,林異的神情明顯拘謹了些,他摸了摸鼻子:「導師過獎了。」
守門人沒看他,因為看他也沒有意義,對方的表情和語氣沒有任何參考作用。
「導師從不說沒有意義的話。但當時,我們以為這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談。」
「怎麼突然這麼說?」林異有些驚訝對方這句話:「相比導師的其他學生,我確實不夠出色。」
守門人看了眼前方,語氣平靜:「蠱惑者死了。」
林異下意識的追問:「死了?怎麼死的?」
「自殺。」
這個死法聽起來有點耳熟……
林異摸了摸鼻子,十分有自知之明:「你們不會覺得是我做的吧?」
他這個反應看起來也有點眼熟。
守門人平靜的問道:「你覺得獨狼的死跟醫生有關嗎?」
「我現在覺得,這可能真的跟醫生無關。」林異誠懇道:「畢竟,醫生什麼都沒做。」
守門人停下腳步,看向林異:「怎麼做到的。」
「什麼?」
「你不是能力者。」守門人平靜的重複他們已知的前提:「醫生沒見過蠱惑者,那蠱惑者是怎麼死的?」
「不是說是自殺?」林異撓了撓頭:「難道是偽裝成自殺的他殺?」
「現場情況怎麼樣?」
守門人確認對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重新邁步。
「或許你們可以換個思路。」林異跟上守門人,絮絮叨叨道:「鑑於我怎麼都不可能實現這種殺人方式,你們為什麼不想想其他思路呢?」
「比如說,對方確實是自殺,他用自殺污衊我?」
守門人沒搭理他。因為這絕對不可能——瘋子是不可控的,蠱惑者並不是會為了做到這種地步而自殺的人,對他來說,遠有著比用死亡污衊仇人更有意思的樂趣。
「再比如說,這是藏在暗處的另一個人動的手。」
這也絕對不可能——監控實時運轉,沒有他殺偽裝成自殺的可能性。
而排查跟蠱惑者接觸過的所有人,唯有林異是唯一一個變數。
「再比如說……」
守門人打斷了他的話:「金魚告訴我,蠱惑者跟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來呀,殺了我呀」。」
他瞥了眼林異:「而你的應對是,殺了他。」
林異長嘆了口氣:「我現在似乎能體會到一些醫生的心情了。」他誠懇且真摯的道:「真的不是我。」
守門人扯了扯嘴角,走到了他的目的地。
等了許久的監察者從一旁的建築內湧出,熟練的一湧上前,將林異壓制。
林異沒有反抗——畢竟他一眼就看到了監察者們全副武裝的裝備——足夠他們直接核平一座小型城市了。
「什麼意思?」林異從包圍他的監察者中探頭看向人群外的守門人。
「資料有誤,需要重新審核,請你配合。」守門人注視著表情豐富,甚至足以讓人從他的表情里讀出內心想法的林異:「既然醫生能成為漏網之魚,那你也可以。」
「但跟醫生相比……你還遠遠不夠。」
林異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你習慣把自己藏的太深,偽裝成無害的模樣。」守門人言簡意賅道:「但偽裝的太久,對旁人來說,你就真的無害了。」
而江奕奕跟他不同,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危險,從一層到五層,無數腥風血雨的陰影為他鋪就赫赫威名,哪怕只是考慮到對方失控可能引發的結果,他們也會慎之又慎。
而林異……
單看江奕奕一離開第五層,監察者就瞬間出場控制住落單的林異的場景——就能知曉星獄在對待江奕奕時,到底有多麼克制。
「醫生不會在北區待太久。」守門人對領頭的監察者道:「抓緊時間。」
「北區有那個人在,未必……」監察者悶聲道。
「沒有這個未必。」守門人沉聲道:「醫生已經警告過我了。」
「我知道了。」監察者揮手,帶著林異迅速撤離。
倒不是醫生真的可怕到讓他們令行禁止的地步——星獄面對江奕奕時的克制和特殊待遇,更多是出於跟醫生保持良好關係的目的。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可能存在的,進化完全的新人類,也是唯一一個可能解開進化之謎的鑰匙。
醫生出現在最好的時候。
如果他早出現幾十年,那星獄不會如此克制,如果他再晚出現幾十年,那麼星獄可能根本不會在意他的存在,但他恰好出現在一個關鍵點上。
在星獄付出了足夠慘重的代價之後,星獄收斂了曾經的肆無忌憚,克制在底線後,跟能力者們維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在星獄徹底放棄研究能力者之前,星獄仍為進化之謎所困,仍抱有最初的理想,仍奉行著星獄最初的行事準則,仍有著一位強大的領航人。
所以,他們能在此刻保持足夠的克制,向江奕奕展露足夠的善意;也不會因此停下腳步,仍追尋著無數迷途中唯一的正確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不過就算他做了什麼,也請交由我來處理。」——醫生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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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人沒看他,因為看他也沒有意義,對方的表情和語氣沒有任何參考作用。】——林異的一切神情、情緒、動作乃至語言,都不具有可信度。
他展示給旁人的,是他想讓旁人看到的東西。
之前鋪墊了很多,林異身為雙面間諜的不可信的描述——具體在第四層後幾章,在之後也有斷斷續續的側面描述。
而羞澀的林異才是無數謊言中唯一的真實。
順帶一提,林異最開始的羞澀描述出現在第43章。
【林異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會長,做間諜的都這樣,你要求一個臥底對被臥底的組織掏心掏肺,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