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哭包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記憶中每次他哭了母親都會溫柔的撫摸他,爹爹會告訴他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但還是會拍拍他背安慰他,阿姐也會把她藏起來的糖糕偷偷拿給他,跟他說,吃點甜的就開心啦。

  他當時就覺得哭一哭有人哄還有好吃的真好,所以小時候的傅朝經常哭,受了驚要哭,摔一跤也要哭,被別人欺負了哭著喊著回家找阿姐。

  這個時候文文靜靜的阿姐就變了一個人一樣,兇狠的插著腰,將那些敢欺負他的小屁孩趕走,他眨了眨眼,那些久遠的記憶便全部化成幻影隨風飄散,消失在這片熟悉的街頭。

  清冷的街頭裡黑衣少年身上纏繞著寂寥,他明明想哭,卻只勾起了嘴角。

  「兄弟想哭就哭,整這不哭不笑的看起來滲人的慌。」陸三又碰到這個豪橫的大哥了,遠遠瞧著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他抬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畢竟這小少年看起來孤孤零零的有些可憐,然後他就拍了個空。

  傅朝的警惕性極強,在察覺到身側有人的時候就極快的閃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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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錯了,我不喜歡哭。」少年冷冰冰道,哭泣只是懦弱者的行為,他早就不是幼時的小哭包了。

  少年面孔白淨,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想哭的時候眼眶是紅紅的,陸三一臉瞭然,小孩兒都有自尊心的,肯定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哭。

  漢子搓了搓手,不再提剛才的事,「那啥,兄弟你還去教坊玩兒嘛,去了帶上我一起唄。」

  傅朝冷漠的吐出兩個字,「不去。」

  然後少年修長的身子靠在牆上,從懷裡掏出硬邦邦的餅子,默不作聲的慢慢啃,那餅子就是一文錢一個的乾糧,只有港口碼頭幹活的工人為了省錢才喜歡買,陸三就算是再窮再苦也要買兩文錢軟乎乎的白面饅頭吃。

  這少年出手大方,但是在吃穿上非常拮据,陸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別致的有錢人,他二丈摸不著頭腦,「難怪你怎麼瘦,你有那麼多錢怎麼就不吃點好的呢,你瞅瞅你真是不會過日子,昨日光是進教坊里花的那些銀子,都夠咱們去最貴的雲香樓搓一頓了。」

  傅朝對吃喝沒興趣,能填飽肚子就行,他這一日裡跑了不少地方,將燕京摸了一遍,對那個最熱鬧的雲香樓也有些印象,不過只是瞥一眼就走過了。

  少年沒回答他,啃完餅子後把腰間的水壺打開灌了一口水咽下,應付完晚餐後他將目光投到正對著眼前的一座院子。

  陸三見他一直盯著這裡,就好奇的問:「你跟這家人認識?」

  傅朝沉默了一會,才動了動嘴唇,「....不認識。」

  他只認識這座宅子,這裡的牌匾曾經掛的是傅府,一併隨著當年的封條拆掉,現在早就換成了一個陌生的姓氏。

  這條街道還是像七年前一樣沒什麼改變,他從這裡找到了好多的回憶,街頭那顆大槐樹上有他刻下的字,地里還埋著一些早就被土壤侵蝕的陳年舊物,就連周圍的人也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只不過他們都不認識他了而已。

  玄衣少年說完就轉身離開,他熟練的走了幾條街蹲到霍宅門口,陸三是個閒人,他覺得這少年看著年紀小,但十分沉穩,應該是個有本事的,最重要的是有錢,他決定要抱少年的大腿,保不齊以後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兩人排排站在陌生人的門前,跟個門神似的,江氏出來的時候瞧見那少年又來了,道了一聲晦氣,本想將污水潑到他們身上,但是她還沒有動作就被傅朝陰沉的目光定住了。

  江氏強撐著摔了門,震耳欲聾的聲音也遮掩不了她的懼怕。

  「嘿,這老婆子也太沒有眼力見了,沒瞅著這站著倆大活人呢?」陸三橫眉冷對,對著緊閉著的大門指指點點。

  他們又守了一炷香,漢子終於忍不住問了出口,「哥們,你到底有啥事啊,一直站在探花郎的門口,這探花郎沒個十天半個月也回不來啊。」

  「為什麼?」傅朝這次回的極快,他蹙著眉。

  陸三見他終於搭理他了,就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你別看我沒啥本事,但這燕京里還沒有我陸三不知道的事兒!」

  他用手側擋著著嘴,做掩飾小聲說:「前陣子京裡頭的食鹽價格飆升,裡頭還摻了假,都是這探花郎做的!他現在已經被關進大牢里,若不是這次沒死人,他都該被斬首了,但是他收的那些賄賂得交上去,他交不上就只能一直在牢裡頭蹲著。」

  霍深極需銀子,江氏用起錢來大手大腳的,那些錢早就花的差不多了,現在想湊齊那筆錢難於登天,除非有人可憐他提前把他贖出來。

  他在大理寺監獄裡?

  傅朝狠狠折了折眉心,「有沒有辦法見到他?」

  「哥們,你老實跟我說一聲你要見探花郎幹啥,你不會是想劫獄吧,還是你打算給他贖身?」

  陸三是個小人不差,但底層人都有一種底線,那就是百姓的生活的根基不能動,柴米油鹽是百姓們活下去的根本,霍深動了這些,早就被他訂上恥辱柱,若這少年打算救霍深,那也不配與他為伍。

  「他知道我親人的消息,我必須要親自見到他問一問。」傅朝抬眸認真看向他。

  陸三沒有辦法,要進入大理寺得動用上頭的關係,但他只是個小人物,認識的那些貴公子也都是紈絝子弟,根本幫不了什麼忙。

  「你找的人可有畫像,若是她在京中我可以叫兄弟們一起幫忙找。」陸三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特別擅長交友,打探起消息來也很容易。

  傅朝沉思了一會,覺得這人也有可取之處。

  他卸下了隨身攜帶的包裹,取出來一張畫像,畫中的女子艷麗獨絕,精緻的眉眼含著動人的笑,只需瞧一下就讓人挪不開眼,陸三看痴了,伸手想要觸摸畫。

  被少年黑著臉擋了回去。

  陸三嘿嘿一笑,「她是你什麼人啊,哥們只有這一張畫像嗎,那可不夠兄弟們分呀,沒有畫像咱們就沒辦法找人。」

  他心中什麼想法昭然若知,傅朝冷聲道:「沒了,就這一張,她是我姐,你要是敢覬覦她我就殺了你。」

  最後一句話說完,少年充滿煞氣的看了漢子一眼,陸三身體抖了抖,顫巍巍的點頭,「哥,哥!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就把她當成我親姐!我保證找到咱姐!」

  傅朝抿著唇放冷氣,「我的姐姐,不是你的。」

  「好好好!你的,你的!」陸三賠笑道。

  傅朝把他在教坊司里打探到的信息告訴陸三,他還以重金允諾,「你若是能找到我姐,我就贈你一百兩銀子。」

  陸三眼睛一亮,腦子裡什麼美人都沒了影子,那畫像上的是人嗎,不是!她再漂亮那在他眼中就是個銀子!

  這銀子就藏在京中的某一個地方,就等著他來取了,能讓他不激動不上心嗎。

  他摩拳擦掌立刻就去召集了夥伴,讓他們去挨個看了畫像上的人,記在心裡頭,挨家挨戶的打探,這裡頭竟然還有不少乞丐,他們蹲守在那些高官富商門口等著施粥,所知道的秘密有時候比那家主人知道的還多。

  另一頭,傅朝也開始接觸一些官員之子,試圖塞關係進一次大理寺。

  裴府。

  傅嬌嬌最近有了新的愛好,她不能動,索性就發揮這個特點坐在庭院的荷花池那釣魚,為了防曬她還專門做了一個巨大的遮陽傘撐著,她穩穩噹噹的坐在湖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坐了兩日,她就上來癮,看著一條條被釣上來的魚,慢慢把小桶填滿就有一種滿足感。

  不僅傅嬌嬌上了癮,崽崽比她還要積極,每日只要看見她往湖邊來,就顛顛的跟過來,然後端端正正的坐在岸沿,炯炯有神的看著水面,盯的久了做足了準備就猛的下爪子撈了一把,那巴掌大的貓崽子還沒有那條魚大,往往沒抓著魚,自己一個跟頭就栽了進去。

  他還屢次屢敗,屢敗屢戰,傅嬌嬌每次看到都笑的樂不可支。

  夏蟬一天都得撈他三回,崽崽毫不氣餒,甩一甩濕漉漉的毛繼續蹲著,有時候差一點點就抓到卻沒撈著,他就會氣的對著湖面喵喵一陣叫罵,傅嬌嬌這時候往往會挑一條活的魚丟到崽崽身邊。

  那魚兒撲騰亂跳,崽崽一愣,嗷嗚嗷嗚的咬了上去,一邊用爪按著一邊用牙齒咬著魚,等魚不動了再一臉驕傲的看向傅嬌嬌。

  仿佛在說,看鏟屎官,你主子多棒,給你抓了一條魚!

  傅嬌嬌這時候就會笑著摸摸他,然後讓人將這條魚帶去廚房處理乾淨,蒸熟了扒掉魚刺再端給辛苦了一下午的貓崽兒。

  外頭似是響起了一陣叫嚷的雜亂聲,擾亂了安靜的湖面,傅嬌嬌原本要上鉤的魚兒也頃刻間散去了。

  她抬眸問身側的人,「外頭怎麼了,最近好像總是有人出現在家門口?」

  夏蟬輕聲說:「夫人是一些乞丐,他們來討食來了。」

  秀珠疑惑不解,「往日可沒有人敢討到首輔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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