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瑞雪兆豐年的景象,在除夕夜這晚發揮到了極致,大雪簌簌落下,一如陳墨當初站在林氏門前等著林淮安那天,只是今天,她是坐在公司樓下大廳里,對面還有憨厚沉穩的保安大哥,以及洋溢著喜氣的瓜子花生牛奶糖,唔,還有幾盤堅果和話梅類的食物,應該是安保部門提前準備好的。
「謝謝你。」陳墨跟對方真誠道謝。
「不客氣。」對面兩個保安互相聊著閒話,準備一會兒去替代大門口的同事。
從他們的話語間,陳墨知道了,節假日值班的話可以獲得三倍薪資,而且還有人事部門單獨核發的節日禮金,這些對於他們這種家裡離公司較近的人來說,是十分划算的。
這幾天值班的人,都是自願跟公司報名的。
外面大雪紛飛,偶爾還是能看到過路的行人,這些人大都拎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洋溢著節日的歡慶氛圍,陳墨想起來,她以前過年的時候,也可以從爸爸那裡獲得新衣服和禮物。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十分符合除夕氛圍的紅色大衣,大衣前面有一隻栩栩如生的閃著亮片的兔子,衣服帽子上還有一對誇張又漂亮的兔耳朵,陳墨很喜歡這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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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鐘,窗外街道上亮起了紅色的燈籠、亮起了五顏六色的彩燈,音樂噴泉里湧出悅耳的《新年快樂》中英文歌曲,吃過年夜飯的年輕爸媽們帶著孩子打雪仗買糖葫蘆,覺得冷了就進到街邊店鋪里尋求溫暖,順便再添點年貨,年紀稍大些的人,或正奔赴年夜飯的場地、或正接了家人,在不那麼擁堵的馬路上疾馳。
幾個保安大哥們拿出了蓄謀已久的撲克,小心翼翼避開監控,叫嚷著賭注,嗯,賭注是接下來由哪幾個人去外面值班。
真熱鬧啊!
陳墨抱著保溫盒,揪著自己衣服上的兔耳朵玩。
樓上,梁荊「無意」調出一樓監控,大言不慚地告訴林淮安:「林總,一樓等待區的這個人,好像是太太。」
林淮安戴著副金框眼鏡,只在那畫面上瞥了一眼,卻沒讓梁荊關了,他摘掉眼鏡,揉著有些不適的眉骨:「你先下班。」
會議是半小時前結束的,林淮安讓梁荊給參會人員都準備了個大額紅包,額度大到保證被會議拖到大年三十的這些人明年還願意兢兢業業來工作,而且不會有絲毫怨言。
梁荊本人的收穫也並不小,所以他不急著下班:「需要我送您嗎?」
林淮安今晚已經提前打發了司機。
「不用。」林淮安身形往後,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上,沒再說話。
進電梯的時候,梁荊糾結了一下,還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剛要發動車子,電話響起來,來電人是讓他萬分頭疼的辛晟,梁荊目光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十秒鐘,還是接通了。
「新年快樂!」辛晟的聲音和著鬧鬧嚷嚷的背景傳過來,隔著電話,梁荊都能感受到電視台的忙碌,今晚的跨年晚會,是電視台的盛事。
「新年快樂,辛小姐。」梁荊這句稱呼,隱晦地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辛晟卻並不在意:「我放在你錢包里的那張門票,你看到了嗎?」
梁荊蹙眉,翻開錢包,果然看到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門票。
而且只有一張。
他要做出的選擇很容易:「謝謝,但我無法前往。」
梁荊和程晚像無數異鄉人一樣,都是來都樂這座城市尋找夢想、希望能紮根在這裡的年輕人,他有幸跟隨在林淮安的身邊,事業蒸蒸日上的同時,幾乎犧牲掉了所有的個人時間,當然,梁荊從不認為這是犧牲。
但程晚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女生,她像很多同齡人一樣,會鬧、會任性,會因為沒辦法回老家過年發脾氣,但也會選擇陪在梁荊身邊,跟他一起期待今晚這個熱鬧的除夕夜。
梁荊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帶著提前買好的玫瑰花,回到她身邊。
辛晟在聽到梁荊的回答後就笑著掛斷電話,並告訴他:「我很期待能在觀眾席見到你,我的節目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開始哦。」
她留給他的,是極其靠前的特約觀眾席。
下一秒鐘,叮咚,梁荊的手機里進來一張照片,發件人是個陌生號碼。
地下停車場信號並不那麼好,照片緩存了接近三十秒才能完整呈現。
照片裡,程晚赤/身/裸/體,攀附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髮絲凌亂,香/汗淋漓,笑容憨厚可愛,和梁荊手機屏保中的那個笑容,莫名重合在一起。
梁荊頭疼地拔/出車鑰匙,閉目凝神。
——
陳墨在大廳里等到了八點半,才看到門禁打開,林淮安自己控制輪椅從裡面出來,他一出現,哪怕沒有半分要責備的意思,那些保安也已經快速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陳墨眨眨眼,抱著保溫盒走過去:「淮安。」
林淮安視線落在陳墨身上,最顯眼的,是她只穿了薄薄絲襪的纖細長腿,他的確聽她說過什麼保暖神器,但再怎麼樣,她未免也太不注意身體,林淮安視線快速掠過一樓大廳的落地玻璃、和窗縫,操控輪椅轉了個方向,往公司裡面走。
陳墨悄悄跟保安大哥們揮揮手,也跟上了他。
公司里太冷清,林淮安也沒有要以公司為家的打算,他直接帶著陳墨到了地下,正打算打電話讓梁荊安排個司機過來,就看到了車裡的人。
梁荊收拾好表情下車,因為車裡沒開空調而帶著滿身寒意:「林總,太太。」
林淮安看了他一眼,沒問什麼,只說道:「回家。」
等將林淮安和陳墨送進家門,梁荊才告辭離開,他開著車子漫無目的在大雪中穿行,聽著車載廣播裡喜慶的音樂,最終還是直接關了機,驅車前往電視台。
而此刻,家中只有林淮安和陳墨兩個人,陳墨獻寶一樣捧著自己抱了一晚上的保溫盒湊到林淮安身邊,像個做錯了事主動承認錯誤的小孩子:「你要吃餃子嗎,我煮的。」
雖然她像個主動承認錯誤的孩子,可顯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期待這個連她自己都未能發現的、微不足道的錯誤能隨著時光消退,而且,今天還是過年,林淮安應該不會跟她計較這麼多的吧?
林淮安視線定定看著陳墨,搞得陳墨覺得自己連頭髮絲都帶著不自在。
「淮安,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陳墨心裡藏不住事情,有什麼都會主動問他。
「沒事。」林淮安又頓了很久,才給出答案,「吃餃子吧。」
陳墨捧著保溫盒,歡歡喜喜去廚房找餐具。
這是林淮安這麼多年來過的最簡單樸素的一個除夕,沒有年夜飯沒有任何外人,連多餘的噪音都沒有,陳墨坐在他手邊,一會兒給他夾個餃子,一會兒自己夾一個,輕輕來蘸他碗裡的辣椒醬,然後辣的吐舌頭。
她已經脫掉了那件兔子外套,身上還穿著件兔子毛衣,看得出來,這件毛衣質地綿軟,摸起來應該很舒服。
林淮安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不管她有沒有心,反正,她現在是他的妻。
陳墨吃飽喝足,靈機一動,坐到林淮安懷裡,沖他伸出手來:「紅包。」
林淮安扯了下唇角:「你幫我準備了嗎?」
「那當然!」陳墨笑起來,下一秒鐘,她攬著他脖子,低頭吻了過來。陳墨所有關於接吻的技巧都來自林淮安,但她已經被他練得足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含著他的舌尖輕輕勾了一下,然後在下一秒鐘,失去了主動權。
其實對兩個人來說,這個姿勢並不十分舒服,但激情當頭,哪管得了那麼多……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陳墨軟乎乎趴在林淮安懷裡,帶著討好的意味:「不生氣了好不好?」
林淮安敲了下她的額頭,啞著聲音:「回房間。」
臥室大床上,陳墨大喇喇摸進了林淮安的被窩,這是兩個人上次吵架之後,他第一次回到主臥睡覺,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變,那個摔碎了的水晶檯燈,已經被換成了可愛的兔子燈,光線分外柔和。
林淮安手剛順著陳墨舒適的睡裙摸到一片滑膩的肌膚,她的手機就響了一下,是辛晟發來的消息。
陳墨看了一眼後猛然直起身子來:「完了完了!」
林淮安還沒弄懂怎麼回事,陳墨已經哭喪著臉:「辛辛問我有沒有看她的節目,我忘記這件事情了怎麼辦……」
辛晟的節目播出時,她正在親親自己的老公,努力安撫對方這場延續了二十多天的不知名怒火。
林淮安收回手,將她撈到懷裡:「明天看重播,一樣的。」
陳墨眼睛亮起來:「對哦。」
「睡覺。」林淮安把毫無困意的陳墨壓到懷裡,在她耳畔低語,「新年快樂。」
然後將自己準備好的新年紅包套到了她手上——
一枚精緻的婚戒。
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套著個顯然是一對的婚戒。
林淮安握住陳墨的手:「晚安。」
黑暗中,陳墨轉過了身,抱住他的腰腹,聲音很輕:「淮安,我想過了,雖然是爸爸讓我嫁給你的……」
抱著她的懷抱收緊了些,似乎在害怕、也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陳墨鼓起勇氣:「但是,我已經嫁給你了,就不會再嫁給別人,我想生個聰明漂亮的小寶寶,像你也像我。」
林淮安心裡嘆了口氣,明白他們之間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情之一字,何止一朝一夕,他的話里聽不出情緒:「嗯。」
「還有……」陳墨小心翼翼,羞紅了臉,「辛辛說,只會拉拉手和晚安吻,是生不出小寶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