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清明時節雨紛紛的傳統,在每一年都沒有例外,今年尤甚,梁荊看了眼窗外劃破天空的閃電,握著手機回去告訴林淮安:「林總,因為天氣原因,今天這邊機場的所有航班都取消了,私人飛機團隊那邊,也不建議現在起飛。」

  林淮安剛才已經打給管家問過,陳墨被老陳接到老宅那邊去了,如果她是在老陳身邊,他倒不擔心,但那裡還有蔣鐮瑜……

  林淮安找到陳墨的號碼,上面有一串未接來電,都是她這幾天打的,今天倒是一個都沒有。

  他呼出一口氣:「高鐵。」

  梁荊早有準備:「票已經訂好了,現在出發去高鐵站,時間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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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四川到都樂,高鐵8小時。

  林淮安以前從沒有來過火車站,這還是第一回。

  梁荊已經安排好了VIP候車室,但今天因為天氣緣故,幾乎所有的高鐵都在延誤,林淮安已經在候車室等了兩個小時了。

  晚上十一點半,延誤了三個多小時的高鐵終於到站,梁荊悄悄嘆口氣,推著林淮安上了車。

  半夜,梁荊出來在列車間隙透口氣,這會兒列車剛從橋洞裡出來,信號不是特別穩定,辛晟撥了個電話過來,他猶豫十秒鐘,接起來。

  「你們在車上了吧?」辛晟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幸災樂禍,在她看來,表哥對陳墨的感情明明就已經那麼深了,卻還是時不時要作一把,男人太作也不好啊,「梁荊啊,你看看我哥的下場,有沒有學到點什麼?」

  梁荊下意識往車廂方向看了眼,未作回復。

  對於辛晟的問題,如果是公事,他會很好的回答,但除此之外,他一律沉默應對。

  「好吧,不說就不說,」辛晟覺得自己簡直比表嫂還要難,「我就是作息調整不過來,想找你聊聊天,聽到你的呼吸就已經很開心啦,晚安,祝你夢裡有我。」

  「對了,」辛晟咋咋呼呼的,「先不要掛電話,我發了張照片給你,你記得看,拜拜!」

  電話掛斷,梁荊翻到微信,點進辛晟的聊天對話框,未讀那裡,顯示有一張圖片。

  他隨手點開,下一秒,閉著眼睛刪了圖片。

  「女孩子不要隨便發這種圖片。」

  「你不是別人。」辛晟很快回復。

  到都樂時天色已經大亮,被狂風暴雨洗刷過的城市有種難言的清透感,就連天空都比往常藍了幾分。

  司機早已經等在高鐵站,梁荊不敢耽擱,馬不停蹄送林淮安往老宅走。

  老宅那邊,蔣鐮瑜和老陳等人都不在,梁荊問完消息回來,心裡也打鼓:「昨天,蔣總帶著太太去給老林總掃墓了。」

  林父葬在都樂,旁邊留著的位置是給蔣鐮瑜的,林淮安只在林父下葬時去過那片墓園。

  墓園就在都樂,不至於徹夜不歸,這次,大概率是蔣鐮瑜想借著陳墨,逼他現身掃墓。

  林淮安閉了閉眼睛,吩咐梁荊:「你帶人過去看看,直接帶陳墨回家。」

  「明白。」梁荊另外開了輛車離開了。

  林淮安一直沒下車,他直接吩咐司機:「回公司。」

  梁荊直到中午才打來電話:「林總,我們一直沒找到太太他們,電話也聯繫不到,附近搜救隊的人說,昨晚路過的人報警,有人在雨中滑落,掉下山崖,身份不明。」

  具體的情況還不知道,但梁荊明白,這件事他必須提前跟林淮安說一聲。

  林淮安喉頭微動,隔了幾十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找。」

  他在陳墨的手機上安裝了定位系統,此刻,定位的那一端,在墓園附近的大山底下,閃爍著信號不穩的紅燈。

  ——

  陳墨陪著老陳在鎮上的超市買了許多日用品,她做家務的能力十分有限,比不上老陳熟練,但還是竭盡所能把家裡布置的更加溫馨。

  「來小樹,」老陳把米飯端上桌,見陳墨對著那幾道家常菜也吃的開心,便囑咐她,「慢點吃。」

  「嗯!這個味道好棒。」陳墨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那你明天就回家去好不好?」老陳吃了口鄰居送來的涼拌野菜,也覺得味道很好,「你這樣離開,少爺會擔心的。」

  陳墨戳著米飯,小聲道:「他才不會。」

  她打了那麼多電話他都不接,現在手機也丟了,就更不用怕他了。

  老陳呵呵笑起來:「你啊,下午陪爸爸去買手機,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按照原本的計劃,老陳提前跟蔣鐮瑜說了要回老家養老的事情,蔣鐮瑜沒有理由不同意,昨天掃墓結束後還特意安排人送他回來,只是沒想到,陳墨也非要跟著一起。

  昨天從墓園出來時雨太大,陳墨扶著老陳走路不慎摔了一跤,兩個人的手機估計就是那時候丟的。後來雨小了點,老陳再折返回去時,已經找不到了。

  雖然要聯繫的人不多,但手機畢竟是必備品,老陳看向女兒:「小樹要聽話,好不好。」

  「好吧。」陳墨不禁哄,點點頭答應了。

  吃完飯,父女倆人一起往小鎮上去,鎮子上賣手機的只有那一家,隔壁水果店的老闆笑呵呵告訴他們:「他老婆快要生啦,這幾天到醫院陪產去了,估計說是一周以後他老媽子過來照顧,手機店老闆就回來看店了,你們到時候再過來。」

  老陳皺眉,陳墨卻很開心,拉著爸爸胳膊笑:「那我要等買到手機再回去,不然路上都不能跟爸爸報平安。」

  老陳心裡還是擔憂:「你得跟少爺說一聲。」

  「不要,」陳墨踢著腳邊的石子,「我陪爸爸回家的事情蔣阿姨知道,她會告訴淮安的,我不要自己告訴他。」

  是他先不理她的。

  鎮上賣手機的就這一家,這裡買不到,只能再往縣裡去,老陳想想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終於妥協了。

  ——

  從警察局停屍房出來,林淮安只覺得緊繃著的弦鬆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那具女屍不是陳墨。

  救援隊對所有報了警的失蹤人口進行搜查,要麼找到人,要麼……找到屍體,只有陳墨,林淮安派出去的人,依據定位找到一個變得破破爛爛的手機。

  五天過去了,如果她還在山下……林淮安不敢想。

  辛晟那天本來是想打電話過來看熱鬧的,沒想到意外得知了陳墨失蹤的消息,她耐不住擔心,把這事告訴了爸媽。

  現在唯一被瞞著的,只有林淮安的外婆一人。

  辛晟跟陳女士今天也一起跟著來認屍體,確認不是陳墨的瞬間,大家心裡都輕鬆了一些,但是也輕鬆不到哪裡去,陳墨至今毫無消息。

  「淮安,」陳女士畢竟是長輩,比起這些晚輩來沉穩一些,「你舅舅也聯繫了不少朋友幫忙找人,他覺得這裡面有問題,蔣鐮瑜那個女人,怎麼跟你說的?」

  「舅媽。」林淮安視線有幾分渙散,無比感激此刻還有家人陪伴在側,他強逼自己鎮靜下來,「根據蔣鐮瑜助理的說法,掃墓結束之後,蔣鐮瑜直接按照既定行程出國商談生意了,陳墨和老陳自行回老宅,後面一直沒有聯繫。」

  「那個姓蔣的聯繫不到?」

  林淮安點頭:「嗯。」

  他本能的知道這裡可能有問題,但想不了太多。

  他寧願這是蔣鐮瑜對他的戲弄。

  「先不要慌,咱們繼續找人,」陳女士抿著唇,「你舅舅已經過去了,他親自找蔣鐮瑜,那個女人一定有問題。現在小樹和她爸爸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兩天後。

  陳墨戴著野花編織的花環,跟著鎮上的幾個小朋友來挖野菜,昨晚下了雨,今天天氣放晴,據說是挖野菜的絕好時間。

  這種野菜和周圍的幾種草長相極為相似,陳墨很難區分開。

  胖墩小朋友得意地拎著籃子晃了下,向陳墨炫耀他的成果。

  「你等著,我馬上就要趕上你!」陳墨學著胖墩小朋友做了個鬼臉,繼續哼哧哼哧努力。

  忽然,旁邊的幾個小朋友都停了下來,被其他東西吸引了視線,陳墨趁機多挖了兩顆野菜,才跟著看過去,唔,好幾輛車。

  中間那輛車有些眼熟,但是距離太遠了看不到車牌號,陳墨將腦海中的那個人扔出去,明天就要回去了,她還不知道他會不會繼續不理她呢。

  如果他還是沒回家的話,都發現不了她離家這麼久,也不會發現她這麼久沒有喝藥。

  嗯,得跟管家李伯串通一下,不知道李伯願不願意幫忙。

  陳墨這麼想著,看到那些車就停在了小溪水對面。

  車門打開,第一個下來的人她有點眼熟,梁荊!

  他怎麼來了?

  林淮安下車,就看到她站在一堆小朋友中間,頭上頂著個五顏六色的花環,臉上染了好幾塊泥巴,還寶貝似的抱著個小竹籃。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小溪流。

  天地之間,只剩下她這一抹亮色。

  陳墨楞在當場,舅舅、舅媽、辛辛、梁荊、林淮安……他們怎麼都來了!

  她忽然笑起來,衝著那幫人揮揮手,眼裡盛滿了光。

  林淮安握著輪椅的拳頭,不自覺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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