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林淮安工作本就忙碌,公司里的一大灘事情按下不提，針對蔣鐮瑜的計劃也即將收網，現在又要分心去查林母生前那事,在陳墨眼裡,他幾乎把自己變成了無堅不摧的機器人。

  十一假期很快到來,陳墨沒再提要出去旅遊的事情，她雖然不懂得工作，不知道他具體忙些什麼,但是她身為妻子,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辛苦。這段時間，林淮安晚上睡覺重新開始依靠安眠藥，他會利用好每一分鐘每一秒鐘,有時忙到凌晨兩三點鐘,喝下藥物之後迅速入眠，然後在第二天早上她醒來之前離開。

  國慶過後,都樂市的氣溫開始慢慢下降,新聞上說有冷空氣近期會侵襲這座城市，所以陳墨重新整理了衣櫥,幫林淮安找出一些厚實的衣物。

  辛晟和梁荊的感情依舊風風火火的,她偶爾來叫陳墨出去逛街，兩個人就都給自己的男人買了不少東西。

  整理好房間，陳墨準備去花園裡看看玫瑰花,碰上了李椒。

  「太太好！」自從知道自己年紀比陳墨還要大幾個月，李椒就不管她叫姐姐了,也跟著其他人一樣喊太太。

  「你好，」陳墨笑起來，「你今天不上班啊？」

  這會兒正是工作時間。

  李椒捏了下手裡的文件夾,語氣里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我來取這個文件。」

  陳墨不懂工作上詳細的事情，可她認得這是林淮安的文件夾，前天他還把這個東西拿到臥室，睡前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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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椒見陳墨不說話，心裡也在打鼓，一邊想著陳墨這種家庭主婦果然連日子都算不清楚，連周末都沒注意，一邊又要想著該怎麼應對。

  其實她今天是周末在家待著，剛才在書房門口碰到爸爸拿了這個，說要送給林淮安去，她好說歹說才拿到了的，可是面對著陳墨，她就不自覺想要表現一下。

  「林總他，他這個文件很重要，我要趕緊送過去。」

  陳墨心思簡單，沒懂得李椒話里話外的暗示，也不覺得李椒作為林氏的員工給林淮安送文件有什麼問題，畢竟他之前單獨把李椒叫到書房談過，估計也是說工作。

  她點點頭：「那你快去吧，今天雨好大的，注意安全。」

  「嗯！」李椒身體下意識站的筆直，帶著點驕傲的意味。

  文件是林淮安讓李伯安排人送的，家裡自然備了車。李椒坐在車上，瞥了眼司機沉默的後腦勺，心裡只覺得自己距離林淮安又更近了一點。

  送到地方後，李椒告訴司機，她不回去了，讓司機先回家。

  然後她將那把嶄新的傘扔到旁邊垃圾桶里，咬咬牙，衝進了雨幕中繞了一圈才回來。

  恰逢周末，除了值班和少數加班的員工，公司里沒有其他人，被淋成落湯雞的李椒走到一樓門禁那裡，意外看到了早就等著的梁荊。

  「梁助理，你好。」她不自在地笑了笑，被梁荊突然的出現打了個措手不及，李椒用力握著文件夾，「我，我來送文件。」

  「李伯跟我說了。」梁荊接過文件夾，看著李椒，「辛苦了。」

  「沒，沒事，」李椒搖搖頭，「司機說有事先走了，我能不能……」

  「我已經讓他回來了，就在門口等，」梁荊看著女孩淋雨之後濕透的樣子，可憐兮兮之下倔強的眼神，的確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可惜，他前後經歷過程晚和辛晟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女人，對這種把戲早就免疫了，於是語氣就更加公事公辦，「你快點回去洗洗吧，不然我沒法跟李伯交代。」

  李椒抿唇，點了點頭，看著梁荊頭也不回進了電梯，連給她開個門禁的打算都沒有。

  她握緊拳頭，恨恨轉身。

  這晚，李椒高燒到三十九度，李伯無奈，來跟林淮安請假帶著她去醫院。

  林淮安自然沒有意見：「讓家裡司機送你們過去吧，李伯你先照顧她，家裡的事情不用著急。」

  陳墨也跟著點點頭：「家裡的事情有我的。」

  她越來越有女主人的自覺了，林淮安握了握陳墨的手，毫不吝嗇這份鼓勵。

  ——

  醫院裡，李椒打著吊瓶，體溫逐漸趨向於合格。

  李伯送走了前來查房的護士，看著女兒，言辭愈發嚴厲：「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椒身體素質很好，極少感冒，今天雖然淋了雨，但是以她的體質，休息之後喝點感冒沖劑也就沒問題了，可是她回家之後病情反而加重。她住的是客房，那邊浴室里的家居設備有溫度記錄，李椒淋雨回來泡澡，用的是冰水，他送過去的感冒沖劑，也被埋在垃圾桶最底層。

  李伯慌忙之中把這些痕跡清理乾淨，生怕女兒的心思暴露在陽光下。

  李椒閉上眼睛：「明明有家庭醫生，你非要把我送來醫院，爸，我的身體在你眼裡一點都不重要。」

  「家庭醫生那是先生和太太的醫生，我們怎麼能用。」

  「怎麼就不能用了，我都燒到三十九度了，你就跟林總開口說一下，他肯定會答應的。」

  「唉，」李伯嘆了口氣，沒去回答女兒的問題，他坐在病床旁邊，看著輸液管里滴滴答答落下的液體，「你明天就找房子，搬出去吧。」

  「憑什麼？」李椒睜開眼睛，恨恨看他一眼，「我還沒有轉正呢，以後能不能留下來都不一定，你就要趕我走了？」

  「椒椒，」李伯看著女兒良久，「爸爸比你見過更多，花眼的時候更多，可是咱們做人得知足，不是你的東西，你就不該看。」

  李椒轉過頭去：「我不走。」

  管家李伯沒再開口，沉默著低下了頭。他在林淮安身邊許久了，在此之前做的也是類似的工作，見過許多這花花世界裡的海市蜃樓，也明白李椒這個年紀這個出身的孩子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不是他沒有私心不想幫助自己的女兒，而是他明白的知道，這樣的人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算了算了，他看的再嚴一點吧，等李椒工作方面轉正了，就讓她馬上離開，再也不要跟林淮安這一家有任何牽扯了。

  ——

  見李伯已經送李椒出去了，陳墨還是有點擔心：「發燒很難受的。」

  林淮安攬住她：「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陳墨搖搖頭。她發燒燒傻了自己，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的她還太小，壓根就沒有記憶，無論是痛苦還是快樂，都不曾記得。

  「你想找親生父母嗎？」

  陳墨又搖搖頭，對她來說，老陳是唯一的父親，林家老宅的那些人，算是親近的人，她已經有了這許多的愛，順利長大，還因此嫁給了他，她已經很滿足了。

  林淮安笑起來：「我是說，找到他們揍一頓。」

  成為父母是最簡單的事情沒有之一，不需要培訓不需要考試，生出來孩子悄悄扔掉，就能抹殺一段錯誤的歷史。

  可是那個被悄悄扔掉的孩子，就這麼懵懂著開始了艱難的一生，但凡陳墨遇到的不是老陳，她現在的生活會怎麼樣，就都不敢想像。

  或者說，她未必會有現在。

  林淮安抱著陳墨：「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們，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我就安排人去做……」

  他還沒說完，陳墨已經撲進了他懷裡：「不用了，淮安，我雖然傻了點，可是我覺得，父母子女緣分一場，我跟他們的緣分從出生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林淮安收緊了懷抱：「好。」

  兩個人因為說起這段往事，情緒都有些低沉，洗完澡後，陳墨就裹上了厚厚的睡衣，跑到臥室陽台看了會兒雨幕，又回來窩在床上。

  電視上還在報導，今天這場大雨造成了很嚴重的交通擁堵，周末出行的人多，很多車子都被困在路上，泡在水裡，市民不得不挽起褲腿蹚水走路。

  都樂市有很多大學，記者拍到了許多校門口的景象，學校門被水淹了，男同學們組成了互助小隊，幫忙背著或者抱著體質差一些的同學進去。

  記者在看到一個男生抱著個女生過去後兩個人互相加微信的景象後調侃說，這大概率會促成一段好的姻緣。

  浴室門響了下，林淮安要出來了，陳墨慌慌張張切了視頻。

  她現在已經懂得了一些，剛才那樣的情景，說不定會刺激到林淮安，他的腿沒辦法走路，看到電視上那些，肯定會有所聯想。

  林淮安出來就看到陳墨閃躲的眼神，他視線在電視上的喜羊羊上面轉了圈，故意問她：「你在看什麼？」

  陳墨不經炸，她心虛地鼓了股腮幫子，握著遙控器的手都用力了點：「你怎麼知道的？」

  還真被他炸出來了，林淮安心裡忍笑，面上正經又嚴肅：「換回去。」

  陳墨深呼吸，切到了剛才的報導上。

  畫面上好死不死正在播的，就是某男生背著女朋友穿過馬路的畫面。

  林淮安心裡那點笑意也沒了，他滯了下，收回視線，恍若未聞。

  「關電視睡覺吧。」

  陳墨盤腿坐在床上，無助又可憐：「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林淮安自行上床，從藥瓶里倒出安眠藥吞進嘴裡，然後喝水咽下去，自顧自躺平，「你不用這樣，睡吧。」

  「淮安，我……」陳墨關掉電視，後悔的要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嫌棄你。」

  「嗯。」林淮安閉上眼睛，順手關了燈。

  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並不嫌棄，而這，正是他介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