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從廚房出來時,陳墨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手上被劃傷了許多大的小的傷口,舊傷破裂加上新傷,流了不少的血,她的臉上、身上、裙子上,都沾染了紅色,像這個季節最火紅的楓葉。
陳墨握著手機,站在客廳給林淮安打電話,無人接聽,再給爸爸打電話,也無法接通。
她忍著難堪一步步挪到客廳,像行走在刀尖上,那些曾經對她和和氣氣叫著太太的人,都躲在一旁看笑話。
沒人上前。
陳墨伸手抹了下眼淚,臉上的血紅色更加觸目驚心。
林淮安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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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的,除了梁荊,還有一位離婚律師。
陳墨抬眼看向他,那雙小鹿眼裡,再也沒了往常的依賴和歡喜。
林淮安似乎也是沒想到家裡會有這種情況,他呼吸加重幾分,下意識就要去看看陳墨怎麼了,可是下一秒鐘,又想起那碗味道濃郁的烏雞湯。
如果不是陳墨的病需要喝藥、如果不是她的藥恰好是放在烏雞湯里的,他的媽媽又怎麼會……
再過幾天,就是林母的忌日,林淮安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心情繼續和陳墨在一起,他無法再承擔彼此未來的歲月。
可她的傷……
林淮安只停頓了三分鐘,就自動控制輪椅過去,到了陳墨面前,他聲音裡帶著嘶啞:「我看看。」
陳墨眼神空洞,看向那位離婚律師,她見過那個人,是很著名的律師,尤其擅長婚姻關係方面的問題,她和辛辛曾經一起看到那個律師出現在林淮安身邊,辛晟還氣的質問梁荊,是不是還沒結婚就想著要怎麼甩了她。
現在,陳墨終於知道那個律師是來做什麼的了。
可是……離婚律師主要負責的那三個方面,雙方婚姻問題、財產分割問題和子女撫養權問題,他們明明都不涉及。
這場婚姻,她從來都沒有主動權。
陳墨將手背到身後,在裙子上胡亂抹了抹:「淮安,你是來跟我說離婚的事情嗎?」
有沒有那個女明星、有沒有李椒,這些都不重要了。
林淮安臉色白了幾分:「嗯。」
他還想說,我會給你足夠的生活保障,你這一生都會過的富足,可是面對陳墨純粹的眼神,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墨抿唇,往四周看了看。
家裡傭人們見林淮安回來,都小心翼翼縮在角落裡不敢動,他們這會兒沒人議論什麼,可陳墨知道,這下,大家都有了新的話題,先生真的不要太太了。
「我同意。」陳墨微微頷首,「但是你要等一下,我爸爸馬上就來了。」
她沒那麼堅強勇敢,無法獨自面對這樣的場面,此刻她最想見到的,是全世界最愛她的那個人,老陳才不會像林淮安一樣,輕易就撇下她不管。
陳墨癟著唇,儘管她極力隱忍著,眼淚還是不受控制。
「我爸爸快來了,我要去門口等他。」
她說完,就越過他的輪椅,飛快往門口跑。
梁荊往陳墨跑的方向看了眼,用眼神詢問林淮安。
林淮安沒有吱聲,他也不好做什麼,只能沉默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這座大房子裡的所有人,像被時間施了魔法,都儘量在自己的位置上待著,連呼吸都萬分謹慎。
外面起風了,風聲凌厲,吹到屋子裡的人心思難安,林淮安伸手按在額頭上:「梁荊,你去看看。」
梁荊立刻馬不停蹄跑出去。
但是別墅大門外什麼都沒有了,他又火速四處看了看,心想不好,疾步跑回去:「林總,太太她……不見了。」
「什麼?」林淮安不可置信,陳墨沒有車,不可能自己靠雙腿離開這裡,她出門時萬分狼狽,腳上只穿著雙拖鞋,她什麼都沒有帶,「監控呢?」
「家裡的監控系統全部關閉了,小區內的監控,正在協調。」梁荊心驚,卻不敢表現出半分慌亂。
陳墨就這樣消失在了林淮安視野里,他想盡辦法,只能查到她出門後往外走了一千米左右,就上了輛無牌照越野車,然後那輛越野開出小區,在一段沒有監控的道路區域徹底失去蹤跡。
「查,去查!」林淮安盛怒之下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扔掉,漆黑的眸子裡盛滿怒火,「滾!」
梁荊馬不停蹄去了。
辛晟半小時前剛從機場飛奔回來,也跟在他身邊,著急的同時氣憤不已:「我就怕表哥亂來馬上坐飛機回來,沒想到還是錯過了,梁荊,你們都是混蛋,都不是好東西。」
梁荊這會兒沒心思應付她,心裡也有些亂糟糟的,陳墨狼狽出走的畫面刻在他腦海中,深刻到無以復加:「先找人吧。」
「找吧,」辛晟冷哼一聲,「我等著林淮安後悔。」
陳墨還沒找到,林淮安先等來了另一個噩耗。
老陳昨晚乘坐的那輛夜間長途,在山區遭遇泥石流,連車帶人翻下山崖後發生大爆.炸,所有人屍骨無存。
警方是根據車站的登記記錄挨個通知過來的,老陳留的緊急聯繫人是陳墨的號碼,陳墨手機遺落在家裡。
電話掛斷,林淮安攥緊了陳墨手機。
她等的那個人,再也不會來了。
辛晟在旁邊哭起來,邊哭邊罵,林淮安喉頭髮澀,他從沒想過,這件事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可是陳墨,你在哪兒?
*
三個月後,都樂市。
陳墨伸出雙手給醫生檢查,她手上的傷口,縫了不少精細的美容針,總算是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這活兒可沒人能比我更細緻了。」佟臻看著陳墨手上的肌膚重新變得光滑,心裡還是有那麼點兒驕傲自得的,「小耳朵,你是不是特別感謝我?」
陳墨真誠的點點頭:「謝謝你。」
她太正經,佟臻反而不習慣了,他揮揮手:「得得得,你別這麼看著我,怪不自在的。」
佟臻是這家私立醫院的醫生,據說還是大股東,所以能在VIP病房區給她留出個房間,而且一留就是三個月,陳墨十分感謝他。
那天她衝出林家,迎著狂風在外面走了一段距離,就碰到了開著車在小區里晃蕩的佟臻。
佟臻一開始就認識她,知道她是誰,但他還是主動說,他可以幫她離開家,也可以陪她去找爸爸。
當天下午,陳墨就知道了老陳遇難的事情,佟臻又兢兢業業陪著她在林淮安眼皮子底下回老家偷偷拿出了幾件老陳生前常常穿的衣服,還給老陳建了衣冠冢,陳墨十分感激他。
因為她姓陳,佟臻就管她叫「小耳朵。」
「小耳朵啊,你想好以後去哪兒了嗎?」佟臻大喇喇靠在沙發里,叉著水果吃,「你放心啊,我不是趕你走的意思,不過你老公現在滿世界找你呢,你要是一出這醫院門,保准被他發現。」
「我不怕。」陳墨理直氣壯,她又沒有做什麼壞事,而且,他找她無非就是想離婚,她同意的。
「佟醫生,我想……」
「停!」佟臻打斷她,「別叫我佟醫生,我真的心虛,你就叫我名字,也不許叫哥哥,那樣會把我叫老了,聽到沒?」
他從沒救死扶傷過,不敢被稱作佟醫生。
「好的,佟臻,」陳墨點點頭,「我這段時間欠你很多錢,可能要很久才能還清。」
她最近吃住都在醫院裡,雖然也一直幫著幹活,可那遠遠不夠的。
「沒事,」佟臻大方的擺擺手,「不用著急。」
「謝謝你!」陳墨說的更加真誠了。
「哎呦,好好好,」佟臻一副受不了的模樣,趕忙換了話題,「那個什麼,我哥等會兒過來,他今晚要去參加一個晚宴,你要不要跟著去啊,你老公也會去那個晚宴的。」
佟臻這麼多年來不務正業慣了,就喜歡看這種狗血戲碼,當初救陳墨,也是想等著看她和林淮安重逢的場景,他不打招呼把人藏在這裡,佟鉞知道之後,對他真是好一通教育,抓著這個機會喋喋不休進行說教。
當初他和佟鉞約定好,玩的差不多了就把人趕緊送回去,怎麼處理是林淮安的事情,他們剛到都樂市還沒立足,這時候儘量別招惹林淮安這種本地大鱷,否則後患無窮。
「可是,我想等自己找到工作以後再去找他,行嗎?」
陳墨不自覺撲閃著大眼睛,看的佟臻內心顫巍巍的,他又把跟佟鉞的約定拋到腦後了:「沒問題!」
佟鉞敲門進來後,佟臻討好地對他笑了笑:「哥。」
佟鉞下意識就覺得頭疼:「有事?」
「小耳朵說想找到工作以後再去找她老公,哥,咱們送佛送到西,這時候把她推到林家那火坑裡,她多可憐啊,要不就再等等吧。」佟臻聲情並茂的講著。
不遠處,陳墨眼裡亮晶晶的,也一起看著他。
佟鉞的確不想太沾染陳墨這個麻煩,他要在都樂市立足,少不得跟林淮安打交道,可現在人家老婆在他弟弟醫院裡藏著,他想到晚上要見林淮安,就免不得有幾分心虛。
可她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現在又明顯是在乞求……
佟鉞只能點頭:「好吧。」
那兩個人瞬間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