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林淮安身體的變化十分明顯,儘管那兩條小腿早就形同虛設,可是有和沒有,無論是在視覺上還是感受上,都有極大的不同。
膝蓋處錐心的疼,醫生開了抑制疼痛的藥物,效果也沒那麼明顯。
他現在連說句話,都咬牙切齒的。
林淮安習慣了做好一切準備,進入手術室之前他就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現在只需要安靜養好身體,偶爾有重要的事情,梁荊會來請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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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來時,正好是夜深露重時,陳墨起先大哭,看到他想要伸手過來碰碰她,才猛然反應過來護士的囑託,連床頭的呼叫器都忘了,抽抽搭搭狂奔到了病房外,高聲喊醫生。
醫生和護士來的很快,他們專為林淮安服務,之前就準備好了各種方案,現在見手術結果比預期的要好一些,心裡都很慶幸。
醫生在他傷口上忙活了近半個小時,然後才在林淮安的示意下離開。
病房一下子空曠起來,他聲音裡帶幾分虛弱:「小樹,你過來行嗎?」
陳墨擦擦眼淚,湊到床邊,伸出手遞給他。
兩個人很久沒有再十指相扣過了。
他手上還戴著那枚戒指,她的卻早就不在了,林淮安摸到陳墨光滑細嫩的手指,努力做出點溫和的表情,怕嚇到她:「戒指扔掉了?」
「嗯。」陳墨垂下腦袋承認了,他之前說要跟她離婚,所以她才扔掉的。
戒指被扔到了路邊的一個下水道里,肯定找不回來了。
林淮安並不怪她:「以後給你買新的。」
陳墨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我們還是要離婚的,可看著他滿臉的虛弱,她這會兒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憔悴至此,她還是他的妻子,理應陪伴照顧他。
陳墨見林淮安嘴唇很乾,似乎起了皮,端過桌邊一杯溫水問他:「你要不要喝一點?」
林淮安半點胃口都沒有,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
陳墨想起護士的囑咐,拿起棉簽蘸了水,仔仔細細在他唇上塗抹。
林淮安由著她動作,只是拉著她的手始終不肯放開,弄得陳墨歪著身體別彆扭扭的,只能更加靠近他。
她幫他擦完了嘴唇,探手在林淮安額上試了下,然後憨厚地笑起來:「我摸不出來,拿體溫計幫你量。」
林淮安就看著她動作不熟練的使用額溫槍。
他剛做完手術,體溫有小幅度的上升,醫生說這都是正常的,儘管如此,陳墨還是有些擔憂,用熱毛巾幫他小心擦拭。
此刻的她,是最貼心的小妻子。
林淮安想,哪怕是為了這一刻,這場手術也值得了。
Vip病房的床很大,林淮安叫陳墨上床陪他睡會兒。
陳墨知道自己還要養足精神照料他,而且她對這事並不陌生,便輕巧脫了鞋子,溫溫柔柔靠過去,但她當然不會像以前那樣去抱他,還要小心不要碰到傷口。
兩個人胳膊挨著,手也拉著,林淮安終於撐不過去,閉上眼睛。
隔天他醒來,就看到陳墨站在窗邊,她壓低了聲音在打電話。她跟公司請假,說要照顧生病的家裡人。
家裡人。
林淮安扯了下唇角,對這個定位十分滿意。
他依舊沒什麼胃口,輸液過後補充了足夠的ATP,對食物更加沒有欲望,只是躺在病床上,眼裡卻盛滿了希望。
無論這場手術最終的結果是什麼,無論他能否戴上假肢行走片刻,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陳墨暫時回到了他身邊。
哪怕她只是同情,他也覺得滿足。
「淮安,你還痛不痛?」陳墨請好了假,湊過來看向他。她早上醒來跟佟臻發消息,佟臻說林淮安這種傷口很嚴重很嚴重,會非常疼,佟臻破天荒的對這個男人表達了高度讚揚——
他說,小耳朵,林淮安一定是為了你。
陳墨坐在病床邊上,很想好好照顧他,可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她歪了歪腦袋,對著他問出這個問題。
林淮安淺淺笑著:「親親我好嗎?」
他只是開玩笑。
誰成想,下一秒鐘,陳墨果真彎下腰來,低頭在他眼睛上親了親,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說不清是什麼,但林淮安知道這是陳墨獨有的味道。
他曾經抱過她無數次,對這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小樹,」林淮安笑了聲,「很抱歉,我病的這麼重,你去法院申請離婚的話,可能會更難了。」
陳墨點點頭:「佟鉞哥哥跟我說了。」
「他最近還有時間處理你的離婚案?」林淮安蹙眉,沒想到佟鉞精力這麼旺盛,看來還是他下手不夠狠辣。
陳墨不明白其中的關係,如實告訴他:「他今早給我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情。」
其實佟鉞還讓陳墨不要親自照顧林淮安,因為這些事情,專業的護工顯然會做的更好,可畢竟一起生活過那麼久,陳墨明白林淮安對界限感這事看的比什麼都重,他才不會讓護工做那些貼身的事情。以前沒做手術時,他自己強撐著完成,現在做了手術,只能她來照顧。
林淮安哪怕躺在病床上,腦袋也一刻都沒閒著,他一面籌劃著名對付佟鉞的事情,一面又要分出心思來看著陳墨。
「你要不要試試,叫我哥哥?」
聽她叫佟鉞哥哥,他心裡彆扭難受的同時,又免不了酸酸澀澀地羨慕著,林淮安和佟鉞年紀相仿,可她從一開始,就對他直呼其名。
林淮安忽然來了興致。
陳墨咬咬唇,叫不出口。
她瞪大眼睛,小麋鹿一樣無辜地看著他。林淮安剛換過藥不久,傷口疼的厲害,可是看著她這樣,他就什麼都能忍的下來了。
病房裡兩個人正膠著著,外面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高跟鞋聲音,兩道高跟鞋的聲音錯落有致的奔襲過來,越來越清晰,然後陳墨就看到辛晟的媽媽推門進來。
她下意識站起來,小聲叫:「舅媽。」
陳女士這次沒顧得上陳墨,只應付著回了句「小樹」,然後就全心撲到了病床上的林淮安身上,看到林淮安這樣,再聯想到被子下半截空蕩蕩的景象,她眼淚瞬間洶湧:「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跟家裡說一聲,還拿不拿我們當家人。」
辛之江和辛晟緊隨其後進來,兩個人雖然都沒說話,可臉上的擔心不是假的。
林淮安勉強笑了笑,安慰著他們。
辛晟在旁邊吐了吐舌頭:「這麼大的事情,我不敢瞞著爸爸媽媽,也就奶奶年紀大了,暫時沒告訴她。」
林淮安瞥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以後再算帳。
看他們一家人和和樂樂的,陳墨側身站到一旁,拿了手機準備出去。公司里有個文件只有她知道位置,需要告訴同事一下。
她正要走,林淮安叫住她:「小樹!」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墨身上,她頓時侷促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林淮安聲音低下來:「我想喝水。」
陳墨顧不得舅舅舅媽看待她的表情,端了水杯湊過去餵給林淮安喝。
她和林淮安鬧離婚的事情早就人盡皆知,她明白辛家人對她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她已經沒有家,也沒有家人了。
普天之下,如今也只有林淮安,願意再和她在一起。
可她有點不想。
餵他喝了水,她拿著手機解釋:「我要跟同事說一點工作的事情,出去打電話。」
林淮安目光中充滿警覺:「早點回來。」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他才放人出去。
病房門開了又關上,辛之江眸光微動,和妻子陳女士對視一眼。
陳女士乾巴巴找話題切入:「小樹比起以前厲害了很多,都可以去上班了,我看新聞說,她在佟鉞的華美集團工作?說起來,佟鉞的爸媽跟你舅舅還做過生意,有點淵源呢。」
「舅媽,」林淮安苦笑一聲,「她不知道我媽的事情,今天我也想請你們答應我,這件事到此為止,陳墨不用知道。」
家裡大人都沒說話,辛晟乾脆老老實實藏在後面降低存在感。
辛之江和陳女士當然也明白,林淮安不是小孩子,他也不會聽家裡的意見行事,這事說起來,沒人能比林淮安更有發言權。
辛之江終於頷首:「想好了再決定,我們不干涉。」
相比之下,陳女士感性許多:「小樹也無辜,這事鬧到現在,說不清楚誰對誰錯,淮安,我們都看得出來,你們小兩口感情好,可是就像你舅舅說的,這事你可要想好了。只要現在做好了決定,以後就絕不能再用這件事跟小樹鬧矛盾,你們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陳女士說著說著抽噎起來,她只要一想到林淮安在這場手術中經歷了什麼,就忍不住眼淚。
沒人能看著自己家裡的孩子遭這種罪還無動於衷的,所以她十分堅持:「我留在都樂市照顧你一段時間,舅媽知道你心裡只想要小樹,可她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舅媽在旁邊能幫襯著一點。」
林淮安拒絕不了這樣的好意,只是囑咐道:「這件事別告訴奶奶。」
辛晟趕忙在後面舉手:「這次我一定守口如瓶!」
陳墨回來時,病房裡已經冷靜許多。
辛之江難得主動跟她搭話:「小樹工作怎麼樣?」
陳墨對林淮安這個舅舅,總有幾分畏懼的心情,她點點頭:「挺好的,工作在慢慢熟悉,同事也很照顧我。」
「那就好,」辛之江當然也不擅長這種話家常的過程,所以他直奔主題,「我看到公司項目採購部前幾天交上來的文件,裡面有你的作品《蜘蛛人先生》,公司比較看好,正在開會討論,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告訴我。」
陳墨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蜘蛛人先生的事情會被舅舅發現!
而包括林淮安在內的其他人,也都疑惑,什麼是《蜘蛛人先生》?陳墨怎麼會跟辛之江的公司有什麼聯繫?
辛之江很快從眾人的表情中讀懂了這番疑問,他直接看向林淮安,淺笑著:「等你恢復一段時間再看吧,剛剛經歷過這種大手術,不適宜有較大的情緒波動,到時候讓小樹親自告訴你,項目我先幫你留著。」
林淮安更加好奇了。
陳墨心虛,不敢看林淮安。
這漫畫起初是為了鼓勵他,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
而且佟鉞說,漫畫一旦被林淮安發現,她離婚就更難了,她內心惆悵,嘟嘟嘴看向林淮安,當著他舅舅一家人的面說:「等你看完,能不能答應……」
「不可能。」林淮安不用聽她說完,就知道他的小妻子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怕她在自己家人面前覺得丟人,他並不說透,「我很愛你,所以不可能。」
陳墨噢了聲:「那你現在還要喝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