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盛卿侯


  上元節過後,淮京城內熱鬧依舊,各家各戶紅燈籠高掛,到處都還處在新歲的喜氣當中。

  又是一日大雪覆蓋,街道上的雪被掃到了兩邊,街邊的商販都畏懼冬雪的寒冷沒有出來,街上稍顯冷清,不過商鋪內卻是熱鬧非凡。

  昨日上元佳節不少人都出來放花燈,即使河面盡數結冰,依舊擋不住眾人對花燈的執著,提前幾日就有人敲碎了河面的堅冰,結果也就堅持了一晚,今日河面又漸漸凝固。

  靠近凌霄河的一處茶樓清雅閣內,不論是大堂還是雅間,都燃著銀骨碳,將冬日的嚴寒盡數驅散。

  子桑綰坐在二樓雅間內,靠著窗邊瞧著結冰的河面出神。

  她著一身黛青色的衣裙,裙擺和衣袖上用銀線繡著海棠,裘氅被她脫下來放在一旁,面前一杯清茶徐徐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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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雅間門被推開,清越和星闌抱著一堆東西前後走進來。

  將東西放在桌上,星闌呼出口氣:「外面可凍死我了,還是這裡面暖和。」

  清越好笑地看她一眼,清點著桌上的貨物道:「姑娘交代的都買好了,都是按著各個府邸的規制買的,不貴重也不失禮數。」

  上元佳節各個府邸都在往來互送禮物,她們的院子也收到了不少東西,她們今日就是出來採買回禮的。

  確定東西一樣不少之後,清越才道:「姑娘,過段日子就是帝後的壽宴了,您可想好送什麼了嗎?」

  這些年她們去宮裡的機會不多,除了每年的新歲,就是宮中各位貴人的壽宴,這些都不可缺席,其他的幾乎都被子桑綰找藉口推脫了。

  子桑綰自窗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有些日子,不急。」

  清越知曉她的性子,這些年她們姑娘早已變得溫婉內斂,凡事在她眼裡都變成了小事,但凡能拖到最後一刻的,她都不會立刻去做。

  若不然,她們也不會拖到上元節都過了才出來採買給各府的回禮。

  子桑綰站起身,將裘氅穿好,又將兜帽戴上,微微低頭,偌大的帽檐遮去她大半的容顏。

  清越和星闌分別抱起禮物跟著她出門下樓。

  她們姑娘向來是低調的,一來平常不愛出門,不愛參宴,二來,她身份特殊也不適合高調行事。

  主僕三人從茶樓出來,直接乘馬車回了青衣巷。

  回去後,子桑綰讓她們二人將東西都帶去給秋姨掌眼,然後再送出去。

  兩人依言抱著東西去了。

  子桑綰則是轉了個彎去尋了桑岐,桑岐坐在書房內,正拿著帳簿對帳。

  見子桑綰進來,開口道:「這兩日各個鋪子都送來了帳簿,待我看過便送到你屋裡去。」

  子桑綰微微頷首:「有勞桑叔了。」

  桑岐笑了笑:「這些年你是越發與我們客氣了,這都是分內的事,何必言謝?」

  子桑綰彎起唇:「若不是有桑叔和秋姨這幾年撐著,只怕阿綰和阿榆早就不知過成什麼樣了,在阿綰心裡,你們是親人,你們所做的都是情誼,該要謝的。」

  桑岐抬眼,當年嬌俏可人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桑岐每每看著她眉眼間散不去的沉鬱便覺心疼,她知道,姑娘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

  桑岐從一堆帳簿里拿出一封書信,「這是今日一早送到的,邊關的動亂皆已平息,此次帝後壽宴,那位小公子應當要回來了。」

  子桑綰微微一愣,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來。

  這幾年,她和桑叔早已將昭義軍動用起來,只不過一支軍隊難免讓人起疑,他們將人手盡數打散扮作行商的商人,派到了各個需要的節點上。

  南廷和諸侯百家之內常人沒有通關玉牌出不了關口,行商的人卻是個例外,只要有商印在,哪裡都可以去,只是申領商印的流程頗為麻煩,人數又眾多,一來二去耗費了不少時日。

  桑叔手上的帳簿,也是當年他們離開虞國時,秋姨提前將在虞國的產業盡數變賣換成銀兩,又花了許多時間在南廷扎了根,多年經營,如今勢頭正好,今日去的清雅閣便是她三年前盤下來的。

  回到自己的房中,子桑綰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木匣子,從裡面取出一疊書信,都是這些年邊關送回來的。

  從瓊樓國來犯開始,每兩個月都會準時送來一封。

  八年前,宋太尉帶軍出征,與瓊樓國的大軍相會與陵水,瓊樓國傾舉國之力前來,南廷自然也不敢小看。

  兩方開戰,硝煙瀰漫,一打就是兩年。

  瓊樓國一直未能前進半步,南廷卻也一直未能將其打退,兩方僵持著。

  與此同時,一直呈觀望態度的其他諸侯國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他們一開始不敢貿然行動,就是怕瓊樓國不敵南廷,到時候他們這些小國只有挨打的份。

  可是兩年過去,南廷也未能攻下瓊樓國,他們便有些忍不住了,若是南廷當真拿不下瓊樓國,那他們若是此時偷襲說不準能夠一擊即中。

  各國各懷心思,偷偷整兵,殊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皆被繡衣使監視著。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帝君連下了兩道急令,催促宋太尉儘快拿下瓊樓國,務必在各國動手之前給予重創。

  可是瓊樓國準備多年又豈是那般容易拿下的?宋太尉焦灼不已,頭上白髮頻生。

  這麼多年,南廷一直不曾出手收拾哪個諸侯國,事實上南廷的軍隊並沒有瓊樓國那般驍勇善戰,多年居於安逸的大將們雖能堅守,卻遲遲拿不出好的戰術反攻。

  便是在此時,陵水之戰中憑空出現一位少年將軍。

  小將軍年僅十五歲,卻在關鍵時刻在宋太尉面前獻上一計,當時宋太尉將信將疑,可後來實在被逼急了沒有辦法,只能咬牙一試。

  誰知方法還真奏效了,那一戰瓊樓國不僅戰敗,還因此元氣大傷。

  宋太尉大喜,捷報傳回來的同時,命那位小將軍為先鋒領軍乘勝追擊。

  此後,瓊樓國節節敗退,小將軍以一己之力手握百萬大軍,一舉揮兵南下,直接奪下瓊樓國十多座城池。

  瓊樓國戰敗,敬元公且戰且退,卻在背後遇上了燕楚兩國的大軍。

  燕楚兩國瓜分了瓊樓國所剩的地方,兩國一躍成為諸侯國中最強盛的存在。

  自打那一戰後,小將軍聲名大噪,蠢蠢欲動的各諸侯國立刻按下了心思,尚未動身便已偃旗息鼓,燕楚兩國反倒因為審時度勢,果斷將矛頭對準瓊樓國,不僅因此坐大,還在徽文帝這裡以清君側之名博得嘉獎。

  而那位小將軍作為頭號功臣,宋太尉在送回來的書信中大加讚賞,又向徽文帝極力推舉。

  徽文帝聖旨下去,冊封小將軍為靖陵將軍,官至三品。

  一夕之間,靖陵將軍的名號在百姓口中津津樂道,提起他無不是佩服他天縱奇才。

  從瓊樓國來犯,到一舉顛覆瓊樓國,歷經五年時間,兩年僵持,三年進攻,直至平息。

  五年時間,曾經百姓口中的太子府外室子從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英姿的靖陵將軍。

  後來,宋太尉班師回朝,眾人眼巴巴望著,想要瞧一瞧那位靖陵將軍的風姿。

  可是靖陵將軍卻並未回來,他奉帝君之命鎮守陵水,清掃瓊樓國餘孽,以防留下禍害。

  眾人無不失望所歸,當時大軍回朝,子桑綰也跟著上街去看了,她還記得當時聽說靖陵將軍並未回來時的心情。

  說不上失望,卻總歸有些遺憾。

  當初年少,她還擔心他能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現如今,他不僅活下來了,還活成了所有人理想中的模樣。

  她從一疊書信中重新拿出一封,是一年前傳回來的,他又立了戰功。

  薊晉兩國交戰,薊侯血腥殘暴,一路侵略入晉國都城,一路上薊侯且戰且殺,但凡經過一個城池便屠殺一城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無一倖免。

  繡衣使的消息傳回淮京,徽文帝震怒,當即下令命離薊國最近的靖陵將軍領軍支援晉國。

  徽文帝是個愛民如子的帝王,尋常各國交戰他都不會管,但若是有諸侯國膽敢視人命如草芥,隨意屠殺,他便不能忍。

  靖陵將軍領了六萬兵馬出發,從薊國後方一路殺過去,三個月時間,薊國滅亡!

  此消息一出,天下皆驚。

  薊國雖比不得燕楚如今的勢頭,可也是一方大國,三個月時間便在六萬大軍手上徹底消失,如何能不叫人心驚?

  此一戰,徽文帝大悅,當即下令冊封靖陵將軍為盛卿侯,並將陵水等地賜予他。

  如此恩典,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盛卿侯年僅弱冠,卻成了眾人心目中只能仰望的存在。

  朝中有大臣覺得徽文帝此舉過於厚愛,便上書勸諫。

  可是徽文帝只說了一句:「三個月時間滅一侯國,敢為諸卿,何人能辦到?」

  眾人皆啞口無言。

  「本君任人唯賢,賞罰分明,盛卿侯屢建奇功,難道當不得此嘉獎?還是諸卿想讓本君寒了眾將士的心?」

  文武百官頭垂到了地上,再也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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