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證人
好半晌,徽文帝微微一嘆,問梁大人:「梁愛卿意下如何?」
梁大人拱手道:「帝君,事已至此,若是二公子不娶錦妤,錦妤這輩子還怎麼嫁得出去?既然二公子有此心,臣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帝君......」梁錦妤突然急急出聲,話到口中卻又生生頓住。
徽文帝看向她:「你有別的看法?」
梁錦妤面色微微發白,眼中含著淚,輕輕搖頭:「臣女沒有別的看法,但憑帝君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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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遲朝她瞥過去一眼,眉眼微微一壓。
「帝君,宣王殿下和楊大人在外求見。」一名太監進來稟報導。
徽文帝抬起眼:「宣進來。」
「是。」
片刻後,商懷瑾和楊秉德兩人大步跨進御書房。
兩人見禮後,楊秉德道:「帝君,方才顏大人送來了新的證據。」
方才將人帶進宮,徽文帝就命兩人在外候著。
徽文帝抬手示意,楊秉德轉頭道:「帶進來!」
緊接著,兩名禁軍押著一黑衣人進來,楊秉德道:「帝君,這是那晚的刺客,他在被禁軍追捕途中受了傷與同伴走散了,顏大人是在城外驪山腳下找到人的,臣已經提前查實過了,當晚禁軍追捕時在一名刺客右大腿上刺了一劍,就是此人沒錯。」
徽文帝沉眉看向那刺客,刺客臉色的蒙面黑巾已經被扯了,只能瞧見一張尖瘦毫無血色的臉。
「你的主人是誰?」
聞言,那刺客張開嘴卻只發出一陣『嗚嗚』的怪叫聲。
眾人微微一驚,楊秉德解釋道:「此人不知在逃亡途中遇上了何人,不僅被人毒啞了,連雙手都被廢了。」
徽文帝問:「那你將他帶來如何作證?」
楊秉德忙道:「此人雖然不能說話,但他能認字,也能聽,只要將幕後主使一一猜與他聽,讓他確認即可。」
徽文帝微微點頭,認同了這個法子。
楊秉德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指使你刺殺的人可是麗妃?」
一旁商懷瑾眉心一沉,看向那刺客。
卻見他猛地搖頭。
商言錫面色一變,垂在側的手緩緩捏成拳。
楊秉德又繼續問:「那是宣王?」
刺客又搖頭。
如此才算撇清了麗妃的干係。
楊秉德再問:「那是端王府?」
聞言,刺客仿佛突然受了極大的刺激一般,瞪著白眼猛點頭,卻又猛搖頭。
在場之人看得迷惑,楊秉德重複問:「是不是端王府中的人?」
刺客立刻用力點頭,用力到頭都快要晃掉下來的程度。
「你胡說!」商言錫這才沉不住氣了,厲聲道。
「閉嘴!」徽文帝喝斥一聲,看向楊秉德,「繼續問。」
楊秉德斟酌了一下言辭,問:「可是端王府的二公子?」
聞言,那刺客突然身子一陣抽搐,面部也開始顫抖,眨眼功夫就口吐鮮血倒下了。
「這......」
「傳御醫!」徽文帝當機立斷,立刻吩咐下去。
沒多會兒,御醫前來檢查了道:「帝君,此人已中毒身亡。」
徽文帝眉心狠擰:「中毒?!」
御醫道:「的確是中毒,而且是提前服下的慢性毒藥,撐了這麼會兒功夫才完全毒發身亡,已是回天乏力了。」
徽文帝擺手命他退下。
商言錫面色幾變,完全沒料到事情怎麼會突然反轉到這個地步,一時有些慌了神,語氣急促道:「帝君,此人來得稀奇,還被毒啞廢了手腳,如今更是無故中毒身亡,他的話不可信,端王府怎麼會是刺客的幕後主使?帝君請您明察!」
「此人的身份楊大人和顏大人已經反覆確認過,至於他為何被毒啞,又為何中毒身亡,與他作為刺客根本沒有關聯,即使有,也極有可能是他背後的主人未免泄露消息提前所為,你現在還狡辯有用嗎?」商懷瑾沒什麼情緒道。
徽文帝頗有些頭疼地撐著額頭。
商遲拱手道:「帝君,雖然刺客指認是端王府的人所為,但還未來得及問清楚具體是何人,此事還需再查。」
徽文帝又何嘗不知,他有些無力地揚手道:「查,繼續去查!」
「帝君!」商言錫面色大變,一改方才冷靜自若的模樣,失聲急呼。
「夠了!」徽文帝耐心全失,用力拍了拍桌案:「事已至此你還想說什麼?你說端王府無辜,又拿不出證據證明,你說你是因為戀慕梁家姑娘才將人留在府上,本君也能合理懷疑,你就是為了梁家姑娘才派刺客演了這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讓本君答應你們的婚事!」
被他完完全全說中真相,商言錫一時間頓在那裡,臉色青青白白的,十分精彩。
片刻後,他忙道:「帝君,此事孫兒的確無法解釋,但還請帝君細想,此番遇難的可不止梁姑娘一人,還有那麼多貴女都受傷了,秦姑娘更是因此殞命,若是孫兒當真要設計,為何要連累旁人?」
徽文帝不想跟他多說廢話,「此事本君自會調查清楚,無需你多慮!」
說罷,用力咳嗽了幾聲,才勉強壓下怒氣對楊秉德道:「將商言錫給本君帶到廷尉司去,命陳廷尉協助你與顏顯榮二人詳查此事,務必把端王府給本君查個水落石出來!」
楊秉德當即拱手:「臣遵旨!」
說罷,立馬命禁軍將商言錫帶走。
徽文帝才又看向梁大人,問:「如今這婚事梁愛卿可還要成?」
梁大人被問得啞口,心情實在是起起伏伏難以言狀,方才還滿心歡喜,眼下就成了這麼個情況。
「此事,還是聽憑帝君的意思。」如今這婚事自然是不願成的,畢竟商言錫和端王府保不保得住還難說,可他怎麼著也不能如此直截了當地拒絕。
徽文帝約摸明白了他的意思,擺了擺手:「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說,都退下吧。」
離開御書房,商懷瑾壓了整日的心情驟然一松,轉眼瞧見商遲,又是那副不正經的模樣:「大侄子,你說你在御書房待了那麼久,到最後也沒起到一丁點作用,做什麼父君還每回都召你前來?」
商遲微微擰眉:「帝君的意思,豈能輕易揣測?」
商懷瑾切了聲:「每回在我跟前都裝得這麼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真是無趣!」
商遲疑惑看向他:「雖說眼下輪到了端王府倒霉,但麗妃娘娘此前犯的錯也不會輕繞,殿下不去操心自己的母妃,反倒有心思在這裡與我說笑。」
商懷瑾聳了聳肩:「那些事都已經證據確鑿了,我又能怎麼辦?到底救了她一條命就行了,剩下的我也沒辦法。」
雖說這話顯得沒良心了些,可卻是大實話,麗妃與梁家私下定親乃是大罪,梁家或許可以輕繞,但麗妃勢必要重處,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御書房內,徽文帝壓抑不住地一連竄的咳嗽,直將心口都咳疼了才有所舒緩。
譚敬忠一邊給他順氣一邊給他端茶:「帝君,還是讓御醫來看看吧,您近來越發容易咳嗽了。」
徽文帝抬手:「不必了,本君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無非是被這些不孝的東西氣得狠了罷了。」
譚敬忠還是有些不放心:「奴才斗膽,還是請御醫來瞧瞧吧。」
徽文帝眉心擰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本君說不必就不必!」
譚敬忠連忙垂下腦袋:「是。」
徽文帝連喝了幾杯水才舒服了些,「派人去查一查,方才那作證的刺客是怎麼一回事。」
譚敬忠微微訝異:「您懷疑那刺客有問題?」
徽文帝搖頭:「辨認身份的本事楊秉德還是有的,只是來得蹊蹺了些罷了,好端端的怎麼會與同伴走散,還出現在驪山腳下,又剛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現指認端王府,若說是巧合本君不信。」
譚敬忠有些不解:「那您方才為何信了他的證詞,將二公子送去了廷尉司?」
徽文帝嘆了口氣:「不然能如何?當真看著他與梁家結親嗎?在本君閉上眼之前,端王府不可太過拔尖露頭,他們迫不及待想要壓下宣王這一派,可本君不能讓其如願。」
譚敬忠隱隱有些明白,便問得隱晦:「您是擔心,端王府爭不過盛卿侯府?」
徽文帝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事到如今,本君讓繡衣使壓著盛卿侯府已經沒什麼作用了,即使沒有朝中勢力相幫,他們自己也能闖出一片天來,而端王府和宣王這邊,本君的兒子本君清楚,商燼沒有那個才能,他的那兩個兒子一個頭腦簡單,另一個倒是稍微冷靜睿智些許,但跟其他人比起來也還不夠看,倒是林家嫁過去那姑娘聰明伶俐,手段層出不窮。」
「而今麗妃被壓得翻不了身,只剩下宣王一個人,本君瞧他倒是個看得清的,只是心思不在這之上,這些年也過得太過清閒,智計謀略還是要稍遜一籌。」
說到此,譚敬忠就更是疑惑了:「您是更看好盛卿侯府?」
徽文帝輕哼一聲:「本君可不是要讓他來爭這不屬於他的東西的!本君的兒子雖然沒兩個出彩的,但也不是做不了明主,若他願意用心扶持,本君自然對他十分看好!」
譚敬忠一時啞口,雖然他很想問帝君為何如此執著儲君人選,但想到一些舊事又自覺閉口了。
說了這麼多,徽文帝的情緒也平復了些許,他將面前的奏摺一推,站起身道:「去掖庭宮。」
譚敬忠連忙垂首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