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宋姑娘,承讓了


  商言錫離京流放,意味著宮門外刺殺事件告一段落,風平浪靜地連著過了幾日,宋沅湘與子桑綰見面,還忍不住感嘆:「真是沒想到,商言錫竟然為了商墨羽和端王府認罪自首了,都說帝王家沒有親情,這倒是個例外。」

  子桑綰彎起唇,不置可否:「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林清芷和商墨羽良心能安否?」

  

  畢竟事情是她們一手促成的,林清芷出了這麼個主意,商墨羽又那麼巧出來生事,若不然她還不知道要上哪兒去找個證人呢!

  聽她這麼說,宋沅湘偏頭道:「你說,商墨羽壞了林清芷這麼大的事,若是被她查到了,林清芷會怎麼對商墨羽?」

  子桑綰擰眉想了一下,道:「這我還真猜不到,商墨羽誤打誤撞,興許連她自己都還沒想通自己派出來的人怎麼就杳無音訊,更不知道自己這回壞了多大的事呢。」

  聽她這麼一說,宋沅湘樂了:「你說得對,就她那蠢樣,興許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

  子桑綰和宋沅湘兩人這邊興致勃勃地猜測著,另一邊,林清芷已經將選妃宴當晚發生的事能查出來的都查了個水落石出。

  木蓮一邊觀察著她的臉色,一邊小心道:「長姑娘或許是對盛卿侯夫人還心存怨氣,那日偷聽了您的計劃,才藉此生了此事,至今她都還在派人調查那波刺客的去向,還不知道這裡面都發生了多大的事呢,而且那晚盛卿侯夫人究竟是不是被刺客所傷還有待查證,畢竟那幫刺客至今杳無音訊,興許是全軍覆沒了也不一定。」

  林清芷將手中的繡帕捏緊,臉色極其難看:「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我只要知道是誰壞了我的好事即可!」

  木蓮心中一驚,有些不確定道:「您不打算放過長姑娘?」

  林清芷冷眼瞥過去:「我放過她,好讓她下回再生出亂子嗎?」

  木蓮有些猶豫道:「可她好歹是端王府的長姑娘,端王妃自來疼她,如今二公子被流放,只怕她會更護著剩下的一雙兒女。」

  「那又如何?」林清芷冷笑不止:「宋含旖囂張至今,不就是仗著宋家大房那點勢力嗎?如今宋懷信沒了,宋家大房後繼無人,等同於塌了半邊天,宋太尉的名聲再好用,終究不能長長久久,如今的宋家大房又能給端王府帶來什麼?」

  說著,她將繡帕隨手一扔,面上划過深意:「商其琛庸碌無為,端王卻是野心勃勃,你以為,他曾經高居太子之位十多載,到如今能夠輕易放下嗎?一個人即使再平庸,只要足夠有野心也就夠了。」

  木蓮有些訝異道:「您的意思是?」

  林清芷淡淡道:「端王被宋家大房和宋含旖壓了這麼多年,若是宋家長房徹底沒了用處,他還會對宋含旖言聽計從,對她處處忍讓嗎?只要有他壓住宋含旖,就算我對商墨羽做了什麼被宋含旖知道,她又能對我怎麼樣?!」

  木蓮心中隱隱猜到她要做什麼,但還是忍不住擔憂道:「若是端王反倒因此記恨您呢?」

  畢竟是他的女兒,真能做到視若無睹嗎?

  林清芷面色更冷,聲音也無盡嘲諷:「沒有了宋家長房,他若不想自己和自己兒子都得不到儲位,他只能依靠我林家,他又敢對我如何?!你且看看他們為了商言錫放棄商墨羽便知,商墨羽又怎麼比得上權勢?!」

  木蓮暗暗心驚,這偌大的端王府,竟是除了被流放的二公子外,無一人將家人當作是家人......

  。

  近幾日子桑綰都清閒下來,每日不是與商遲鬥鬥嘴,就是守著子桑榆完成課業,多餘的時候就和宋沅湘在外聽聽戲喝喝茶,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是日,商遲去了繡衣使處料理庶務,子桑綰便約著宋沅湘出來,趁著湖面結冰之前一起游湖觀景。

  游湖的地方就在清雅閣背後的凌霄湖,此處景致極佳,湖兩岸種滿了紅梅,紅梅之上掛著小小的燈籠,在紅梅盛開之前,紅燈籠倒是應了這一處的景。

  湖面上有好幾隻華麗遊船,船隻上歌舞昇平,多是淮京城的富家子弟請了歌舞姬在船上表演,遠遠的還能聽見幾聲爽朗的笑聲。

  子桑綰和宋沅湘單獨在一艘遊船上,隨著湖面的水流浮浮沉沉,兩人坐在船頭上對弈。

  子桑綰瞧見宋沅湘落下一子,吃掉自己好幾顆白子笑:「宋姑娘近來棋藝見長啊!」

  宋沅湘難掩得意地翹唇:「那是,我特意央求我哥哥傳授了看家本領的!你可要小心咯!」

  子桑綰眼中笑意更甚:「好啊,我倒要瞧一瞧宋將軍的看家本領有多高超!」

  說罷,她抬手落下一字,直逼宋沅湘領地。

  宋沅湘神色大驚,嚷嚷道:「這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換棋子了?!」

  子桑綰抬手一拱,很有少年公子翩翩有禮地風範:「宋姑娘,承讓了!」

  宋沅湘氣得重重一哼,將棋盤盡數打亂:「不玩兒了不玩兒了!我哥哥肯定騙我了,這是什麼破本領啊!」

  子桑綰瞧著她這般發脾氣的模樣,忍俊不禁:「我猜是宋將軍在教你的時候,你在一旁打盹兒?」

  宋沅湘頓時急紅了臉,辯解道:「才沒有!我聽得可認真了!」

  子桑綰笑了笑,也不執意戳穿她。

  兩人在船頭坐了會兒,星闌和小鹿一人提著蒸糕,一人拿著青梅酒從船艙內走出來,給兩人一一擺上。

  宋沅湘一見青梅酒就兩眼放光,迫不及待給自己和子桑綰一人倒了一杯:「自打我生辰後就再也沒機會喝了,今日我好不容易央著母親同意才帶了這麼一小瓶出來,快嘗嘗。」

  子桑綰看著那酒,心思不自覺就飛回了在宋府設計商遲那回,當時商遲喝的可不就是這酒嗎?

  後來他死活不從,她實在無法,只能死命灌他,想將他灌醉了做出戲即可,沒曾想他還真醉得不省人事了!

  想到此,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宋沅湘正喝酒喝得上頭,聞聲問:「你嘆什麼氣啊?」

  子桑綰往船尾看去一眼,星闌和小鹿兩個丫頭已經溜過去了,這才壓低聲音道:「其實吧,我和商遲一直還沒圓房呢。」

  「噗......咳咳咳!」

  宋沅湘被她語出驚人的一句,刺激得險些被青梅酒嗆住。

  「你,你說什麼?!」

  子桑綰忍不住燒紅了臉,小聲道:「你都聽見了還問。」

  宋沅湘還忍不住繼續咳嗽了幾聲,壓下方才的激動,整個人往前送了送,壓低了嗓子問:「真,真沒圓房?」

  子桑綰含羞帶怯地點了點頭。

  宋沅湘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們都成婚這麼久了,難不成是商遲有什麼問題?」

  子桑綰頓時滿臉黑線:「你想什麼呢?沒有的事。」

  宋沅湘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你突然跟我說這事兒,是想我給你出出主意?」

  子桑綰搖頭道:「我就是一直心存疑惑,所以想問問你。」

  「什麼疑惑?」

  子桑綰道:「商遲之前說,我們並非兩情相悅,所以他不動我,但我覺得,我們都成婚了,有什麼不可以的?」

  宋沅湘差點又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不,不是兩情相悅?」

  子桑綰點頭:「成婚當晚說的。」

  宋沅湘擠了擠眼睛:「成婚到現在都多久了,那個時候不是兩情相悅,那現在還不是?」

  子桑綰微微愣了一下,想起商遲等同於默認的心意,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但是我還沒弄明白我自己的心意。」

  宋沅湘這下聽懂了,感情是商遲的心意她知道了,就是還沒弄明白自個兒的。

  「所以你突然跟我提這一遭,就是想讓我幫你分析分析?」

  子桑綰點頭:「你能幫我分析出來嗎?」

  宋沅湘摸著下巴上下審視她,意味深長道:「難說,就我看到的,你對商遲半點不上心,上回你們吵架他躲我哥哥那兒去,也沒見你著急半分。」

  子桑綰有些無奈道:「那不是不想縱著他嘛!你別看商遲在外面一副沉穩冷漠的樣子,實際就是小孩子心性,我尋常都看不出來他是在戰場磨練了八年之久的人,既小氣,還總喜歡無理取鬧,我若是什麼都依著他,將來他還不得騎我頭上作威作福?!」

  對她這番言論,宋沅湘直想笑:「人家都說出嫁從夫,感情你還得拘著他,叫他從你不成?」

  子桑綰輕輕一哼:「倒也不用事事順從我,但好歹我們之間該平等對待吧,我不興什麼出嫁從夫這一套,也不要他什麼都順從我,我也不想慣著他那些小脾氣,我若有什麼做得不好的,他也不用慣著我,如此豈不是很好?」

  宋沅湘忍不住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瞧瞧你說得都是什麼話,你們是夫妻,是最親近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子,大問題需要糾正,偶爾使使小性子那是情趣,若是什麼都去計較限制,那得多沒趣啊?」

  子桑綰揉了揉被她敲疼的腦門,不確定問:「是這樣的嗎?」

  宋沅湘抱著手哼了哼:「我看你就是仗著商遲喜歡你,知道他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你的手掌心,就可勁兒地收拾他,但人家商遲可不是,上回你受傷我去看你,還聽說他抱著你在那丹陽湖站了許久,就為了你一句不想坐著,不想單腳站著,你這些難道就不是使的小性子?怎麼就沒見你約束約束自己?也沒見他說不慣著你?」

  被她這一通毫不客氣地數落,子桑綰突然有些啞口無言。

  她仔細反思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樣!

  見她若有所思,宋沅湘趁勝追擊道:「據我觀察,和我從哥哥那兒了解來的,商遲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兒,八年打磨,他早就不是當年的商遲了,可他在你面前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他使性子,那是吃醋,也是在乎你喜歡你的表現,你聽我一句勸,不管你現在對商遲是什麼樣的心思,都對他好一些,把他放在心上,如此你們才能長長久久的!」

  說著,她嘆息一聲:「我雖然沒成過婚,可我好待喜歡了尹靈均三年之久,我知道,兩個人要長久在一起,只靠一個人的付出是不可能的,只有兩個人一起用心,才能天長日久!」

  子桑綰輕輕一笑:「你懂得倒還挺多。」

  宋沅湘仰了仰眉:「那是,我可是宋沅湘!」

  說著,她突然吩咐船夫:「掉頭,去千金樓。」

  「好嘞!」船夫朗聲一應。

  子桑綰疑惑:「去千金樓做什麼?」

  宋沅湘朝她眨了眨眼:「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對商遲究竟是個什麼心思嗎?我帶你去了就知道了。」

  子桑綰不知道她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但也沒拒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