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言巧語
到了千金樓,小鹿有些遲疑道:「姑娘,咱們來得突然沒提前留位置,只怕沒地兒坐。」
宋沅湘擺了擺右手食指:「我既然要來,自然有打算。」
說罷,她自己跑去櫃檯前與店中夥計說了幾句話,再回來時招手道:「走吧,二樓雅間。」
子桑綰狐疑看她:「還有空房間?」
宋沅湘笑著搖頭:「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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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桑綰將信將疑地跟著她上樓。
到了一間房外,宋沅湘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便有人從內將門打開,瞧見她們,來人有些驚訝:「宋姑娘,郡主。」
宋沅湘往裡頭張望了一眼:「你家殿下在不在?」
二斤點了點頭:「在的。」
子桑綰認得開門的人,在圍獵時見過,跟在商懷瑾身邊伺候的小廝,當下便知道宋沅湘打得是什麼主意了。
「二斤,誰在外面?」裡面傳來商懷瑾的問話聲。
二斤忙朝兩人頷首退回去。
沒多會兒再打開門道:「殿下請二位進去。」
宋沅湘朝子桑綰撩了撩眼,無聲問,怎麼樣?我說有主意吧。
子桑綰忍俊不禁,很輕地點了下頭。
宋沅湘回頭朝小鹿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頭離開,兩人帶著星闌入內,宋沅湘朝商懷瑾客氣地見禮道:「殿下不介意我們倆來擠個地方一起用頓飯吧?」
商懷瑾一個人坐在桌邊,聞言笑道:「自然不介意,請坐吧。」
兩人還當真不客氣地落了坐。
商懷瑾讓二斤再去點些菜,然後問:「宋姑娘和郡主怎知我在此?」
宋沅湘也沒瞞著,直接道:「我方才出府的時候瞧見殿下的馬車,出了王城又瞧見您是往這個方向來的,剛才在下面問了店中夥計,這才上來的,多有叨擾,還請殿下不要介意。」
宋府和宣王府離得不遠,出門的時候瞧見很正常,商懷瑾也沒過多追問。
宋沅湘卻好奇道:「殿下怎麼一個人出來用膳?」
商懷瑾閒閒道:「閒來無事出來散散心,餓了就過來了。」
見他不想多說,宋沅湘也識趣地不再多問。
沒多時,飯菜上來,三人無聲用完膳,也恰在此時小鹿敲門進來。
宋沅湘當即拉起子桑綰對商懷瑾道:「今日多謝殿下,我已經讓小鹿付過帳了,感謝殿下收容我們一場,我和阿綰還有事,就先走了。」
商懷瑾跟著站起身:「正巧我也要走,一起出去吧。」
宋沅湘看了子桑綰一眼,見她不說話,便點頭道:「好。」
三人一道從雅閣內走出來,剛到樓梯口,迎面便碰上一群人結伴上來,來的是幾名女子,各個錦衣華服姿容秀美,端看周身氣質便知是身份不凡。
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來人同時也瞧見了她們,忙走上前見禮:「見過宣王殿下,見過盛卿侯夫人。」
說罷,又朝宋沅湘示意:「宋姑娘。」
「不必多禮。」商懷瑾單手握笛負於身後,另一隻手輕抬,氣勢十足。
幾人瞧見他們三個走在一處,明顯有驚訝,但一個個都隱藏得很好,並未表現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走在前的是柳御史家的姑娘柳莞青,與其並肩而行者一身煙紫色長裙,著淺色披風,眉如細柳,唇若櫻桃,鼻秀氣而挺翹,梳著隨雲髻,身形纖細而嬌小,臉精緻如畫,只有巴掌大小,僅是看著便覺賞心悅目,渾身上下還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縹緲感。
一眾貴女中,也只有此人對於子桑綰而言面生,其他的或多或少都見過幾面。
她瞧著對方,對方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自己,那眼神總有些不言而喻的意思,子桑綰一時有些莫名。
與他們見禮後,幾人又行禮告辭入了雅間。
眼瞧著她們離開,宋沅湘才抱著子桑綰的手臂道:「方才和柳莞青走在一起的,是顏大人家的嫡次女,年方十六,昨日才隨顏家老夫人一起回京的,你定是不認識。」
子桑綰微訝:「顏家姑娘,那位自小隨著顏老夫人在菩來寺吃齋念佛的顏二姑娘?」
宋沅湘點頭:「就是她。」
子桑綰聽過這位顏二姑娘,聽說是因為幼時坎坷多舛,幾次遇難險些性命不保,後來顏老夫人請了菩來寺的高僧來看,說她與這浮華塵世犯沖,需得修身養性遠離俗世,向來對神佛諸多尊崇的顏老太太當即做主,親自帶著顏二姑娘離開淮京,在菩來寺一住就是十多年。
商懷瑾立在旁,聽見她們的對話,輕哂道:「子虛烏有的東西罷了,也只有他們才信這些。」
聞言,子桑綰這才開口與他說第一句話:「殿下,許多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您不信自然不必去理會,可顏老夫人常年吃齋念佛,於她而言就不得不信了。」
商懷瑾淡淡道:「若真是那麼靈,就該是一直住在菩來寺才是,現在又回來做什麼?而且如今不也好好的?」
聽她這麼說,宋沅湘接道:「聽說是顏夫人極力要求的,顏渥丹已經及笄一年之久,顏夫人擔心年歲大了不好說親事,這才百般央求顏大人將人給接回來的。」
顏渥丹正是顏家二姑娘的閨名。
對於顏夫人這般行徑,商懷瑾不理解,也沒心思去理解,出了千金樓便與兩人道別。
回到馬車上,子桑綰才問:「你帶我來千金樓,為的是這位顏姑娘?」
宋沅湘忙點頭:「是啊,我聽說她幾年前就對盛卿侯極為崇拜,即使身在寺廟依舊熱衷於打聽商遲的事,昨日一回京就求著他父親向商遲遞拜帖,想親自見一見傳聞中的盛卿侯是何模樣,這事兒商遲沒跟你說嗎?」
子桑綰臉色暗了暗,聲音晦澀不明:「沒有。」
沒聽過拜帖的事,那就是遞到了商遲那兒,但也沒在府上見過顏家的人來。
宋沅湘咬了咬舌頭:「那我豈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子桑綰輕輕一哼:「有什麼不能說的,早晚我也要知道的。」
商遲能瞞得了她一時,還能一直瞞著她不成?只要顏家的人上門,她還能不知道?
想到此,她又想起來一事:「顏大人與商遲素無交情,他還真能答應顏二姑娘?」
宋沅湘道:「那是自然,顏渥丹自小就不在身邊,顏大人和顏夫人對她百般疼愛,只要是她提的,他們就沒有不答應的,我甚至可以說,就是顏渥丹要求去給商遲做平妻或者做妾,顏大人夫婦也會竭盡全力幫她去求帝君!」
子桑綰臉色變了變:「平妻?做妾?」
宋沅湘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話,忙捂著嘴道:「我胡說八道的,就是舉個例子而已。」
子桑綰仔細思考了這個可能性,道:「做平妻暫且不可能,帝君不會答應,至於做妾就更不可能了,哪個高門府邸的女子會給人做妾?除非進宮做帝君的妾還差不多!」
宋沅湘忙點頭:「你說得對,我就是隨便舉個例子而已,只是想說明顏大人和顏夫人確實對顏渥丹百般寵愛,你可別多想啊!」
子桑綰輕輕哼了聲,她能多想什麼?顏家又不是看不明白帝君的意思,難不成他們還真有那個膽子忤逆帝君的意思,跟商遲搭上線?
但是商遲竟然瞞著她!
。
回到侯府,子桑綰在府門口便問侍衛:「侯爺回來了嗎?」
侍衛瞧她臉色不好,有些忐忑道:「已經回來了,顏家大人也在。」
「顏家大人?顏顯榮?!」
子桑綰臉色變了變,對於她直呼顏大人名諱的事,侍衛直覺不能再多說:「是,是的。」
子桑綰也沒再多問,直接甩袖入府,一路回了院子,也沒去打聽他們人在哪裡。
清越見她似乎心情不好,忙朝星闌使了個眼色,後者與她耳語了幾句簡單將外面的事情說了。
清越暗暗一驚,她還說好端端的顏大人怎麼就造訪了,這個節骨眼上也不說避避嫌!
想著,她從側後方仔細觀察了子桑綰的神情,看起來很是不高興!
片刻後,她上前道:「夫人,不如我去跟侯爺匯報一聲,他只怕還不知道您回來了。」
子桑綰咬了咬牙,好啊,感情是趁著她不在才把人帶來的!
她冷冷道:「不用了!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說完,她又問:「顏家遞拜帖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清越和星闌兩個相視一眼,有些心虛地垂下頭,星闌道:「是侯爺吩咐的,說不想讓您煩心。」
子桑綰冷冷一哼:「你們真是越來越會替他說話了!」
尤其是星闌,一個嘴巴管不了幾句話的人,倒是把商遲的話奉為聖旨,連對自己也絕口不提!
被她這麼一訓,兩個人立馬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估摸她氣消得差不多了,清越才道:「我們也是不想給您添煩心事,侯爺也是好意,他自己定會處理好的。」
子桑綰冷笑:「處理什麼?別人光明正大上門拜訪,什麼也沒做,怎麼處理?」
清越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感情這回氣得久,這麼會兒功夫還沒能消氣呢!
一個時辰後,商遲才從前院書房回來,剛一入院子就看見清越和星闌兩個垂眉耷眼地立在房門口,暗道不好,忙上前問:「夫人何時回來的?」
清越道:「有一個時辰了。」
商遲呼吸淺了淺,「怎麼不來通傳一聲?」
星闌很是委屈道:「夫人不讓!」最後還罰她們站在外面思過呢!
商遲屏了屏呼吸,「她說不讓你們就不知道找個人來說一聲嗎?!」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面前的房門驟然從內打開,子桑綰眉眼沉沉地站在門口。
商遲忙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將人擠進屋內,合上門才道:「你別誤會,聽我解釋。」
子桑綰撩了撩眼,不甚感興趣地問:「解釋什麼?你做什麼了?」
商遲噎了噎,猛搖頭:「什麼也沒做。」
子桑綰淡淡道:「那你要解釋什麼?解釋你聯合星闌和清越一起瞞著我?」
商遲忙道:「不是瞞著你,我只是想著你忙了那麼多日,這幾日你難得放鬆,就不想用其他莫須有的事情來煩你,你別多想。」
子桑綰甩開他的手,走到床邊落座:「我什麼也沒想,是你自己做賊心虛!」
商遲跟過去,挨著她落座:「我有什麼可做賊心虛的?我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那顏大人就是在外面與我碰上了,非要拉著我去百香居喝酒,我不去,他就厚著臉皮跟來了侯府,我見你出府去了,閒得無事才與他多閒聊了會兒,其餘的什麼也沒說。」
子桑綰淡淡瞥他:「真的什麼都沒說?」
商遲連點頭:「我保證!」
子桑綰這才輕哼了聲,放軟了語氣,但尖酸刻薄的勁兒還在:「你瞞著我,那肯定是知道顏大人上門拜訪是什麼打算,那顏渥丹對你有意,顏顯榮又莫名其妙與你套近乎,很顯然是有目的來的,我也不想說什麼沒關係我不在意的敷衍話!那顏渥丹打著敬佩你的旗號讓顏大人跟你走近,無非是想藉此與你走近!」
「且不說她到底是個什麼打算,她有心接近你就是不安好心,一個高門嫡女與你套近乎能有什麼多餘想法?即使我知道帝君斷然不會答應,但妨礙不住別人想要努力爭取,你最好離她遠一些,眼下宣王府和端王府剛受到打擊,盛卿侯府斷然不是拔尖冒頭的時候,若是引起旁人的注意,引來麻煩我可不管!」
商遲被她一番話說得愣了片刻,「你這齣去一趟就什麼都知道了?」
子桑綰輕哼了聲,毫不客氣地出賣了宋沅湘:「呦呦跟我說的,要不然我還不知道呢,我知道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來,定是外面有關於此的風聲在傳!」
說著,她瞪了商遲一眼:「你倒是瞞得嚴實!」
商遲尷尬地摸了摸鼻樑:「這不是也沒瞞住嗎?而且我知道你今日出府極大可能知曉,都已經打算等你回來就跟你說清楚,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聽他這麼說,子桑綰心頭總算痛快了那麼一點,不咸不淡問:「那你打算要怎麼辦?」
商遲立馬表態道:「都是些人傳人的風聲而已,顏大人今日過府什麼也沒提,我也不好主動開口提起,但不管他們是什麼打算,我斷不會讓他們得逞!」
子桑綰這才側過身子,滿是審時地上下看他:「我今日瞧見那位顏二姑娘了,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一身出塵脫俗的氣質,倒也不愧是打小就在寺廟裡長大的,你都沒有瞧見過人,怎麼就決定要拒絕了?」
這話是個坑,商遲立刻表決心道:「不管她長什麼模樣我都不看在眼裡!」
說罷,他伸手將子桑綰攬進懷裡,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在我眼裡,就只能看進一個你。」
子桑綰心裡樂呵了,面上還淡淡道:「花言巧語,才不信你!」
商遲手搭在她腰間按了按,正色道:「絕不騙你!」
子桑綰扭扭捏捏地哼了哼。
兩人就那麼靠在一起坐了會兒,子桑綰才道:「說起來我還有些想不明白,當初顏老夫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人帶走,眼下怎麼輕易就答應送回來了?就不怕再出什麼事?」
商遲不甚在意道:「都是在意女兒家婚事罷了,比起一輩子嫁不出去落人口舌,一條命在她們眼裡算什麼?而且誰知道她們當初把人送去寺廟到底是什麼原因,外面傳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子桑綰想了想道:「不過養在寺廟裡也還不錯,僅是她如今這一身出塵脫俗的氣質就少有人有。」
聽他這麼說,商遲聲音里的諷刺更甚:「若當真出塵脫俗不理俗世,又三番五次打探俗世中的事做什麼?不過是金玉在外罷了!」
子桑綰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諷刺別人,突然有些想笑:「你這是記恨上了這麼說?」
商遲半點不遮掩:「誰讓她惹你不開心,我罵罵她怎麼了?!」
子桑綰頓時無言以對,還真是,不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