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意外
與商遲說開以後,子桑綰也不再揪著顏家的事不放,總歸他們現在還不敢把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說,頂多就是和商遲套套近乎,卻也不敢來往太過,怕被帝君揪住小辮子。
宋沅湘今日上門做客,與她道:「如何?知道了顏渥丹的事是什麼感想?」
子桑綰沒什麼情緒道:「沒什麼感想,氣了一陣說開了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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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湘有些氣結:「那你到底是因為什麼生氣?是因為商遲瞞著你,還是因為有人覬覦他,所以不開心?」
聽她這麼問,子桑綰難得正兒八經地想了想,最後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說不上來,應該是氣商遲瞞著我更多一些,畢竟我知道,不管顏渥丹什麼心思,她也不可能如意!」
且不說帝君不會答應,有她在,她還能眼睜睜看著無所作為不成?!
宋沅湘頓時一陣氣結:「你就不能假意當作她能如意嗎?而且知道有人覬覦商遲你就一點也不吃醋?你再好好想想,若是商遲也喜歡顏渥丹,你心頭是什麼滋味?」
子桑綰面色頓時冷下來:「他要是敢喜歡她,我打斷他的狗腿!」
宋沅湘:「......」
無言片刻,宋沅湘懶得再提這茬,總歸是自個兒的心思,別人再怎麼參與也不起作用,反倒是她自己都被子桑綰這顛三倒四的態度給弄暈乎了。
想通後,她也不再糾結此事,而是問去了別處:「你說,顏家如今這般行事也算得上勇氣可嘉了,這盛卿侯府,除了我和我哥哥,就是我爹娘都不敢過多交涉,他們倒是敢!」
子桑綰輕哼道:「顏家和宋家可比不得,宋家四世三公,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就是秦家或者梁柳兩家,在朝中也是根深蒂固,但那顏家乃是朝中新貴,他們是從顏顯榮才開始發跡的,家底不厚,雖位居九卿,但與旁的幾家沒得比,他們就是稍微做點什麼,只要不越過那條線,帝君都不會放在眼裡!」
聽著她這麼一通分析,宋沅湘又忍不住嘖嘖稱奇:「你怎麼就把這朝中形勢看得這麼清楚明白,偏偏就死活看不清你自個兒呢?!」
這話子桑綰答不上,她只是沒有喜歡過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感覺,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但其實眼下好像已經有點明白了,她對商遲斷然不是無動於衷的。
宋沅湘撐著下巴道:「也不知道我哥最近都在忙些什麼,都沒時間陪我玩兒了!」
子桑綰一言難盡地看著她:「你當宋將軍和你一般無所事事?他貴為一將,手底下多得是兵要操練,多得是軍務要處理,豈能時時空閒?」
宋沅湘也知道他哥忙,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聽子桑綰這麼一說,她又愁上了:「你說我哥整日這麼忙裡忙外的,我娘跟他說了好幾個姑娘都被他拒絕了,這麼下去,他要是一輩子找不到媳婦兒可怎麼辦?我還指望著他們養我一輩子呢!」
子桑綰輕笑起來:「你哥都不操心,你在這兒瞎操心,就是他不成婚,他也照樣能養你一輩子,如此還沒有嫂子管束你,你豈不是更加樂得自在?」
宋沅湘頓時眼前一亮:「你說得對!若是我哥一輩子不娶,我就跟他相伴到老,反正有我給他聊天解悶兒他也不會無趣,反倒是萬一他找個不喜歡我的媳婦兒回來,我還得愁去向,這事兒可行,我回去得跟他商量商量!」
子桑綰滿頭黑線,她就隨口一說,這人還就當真了!
宋沅湘突然看向她,數落道:「都怪你,當初我讓你做我嫂嫂你不應,非要嫁給商遲,若是你做我嫂嫂,我還用愁以後的歸屬問題嗎?」
子桑綰心裡一陣好笑:「這話若是讓商遲聽見,他又要鬧脾氣了!」
宋沅湘一驚,連忙捂住嘴東張西望,確認沒人聽見才壓低聲音道:「你說得對,商遲真是個孩子心性。」
子桑綰無奈搖頭:「可不是嘛!」
。
宋沅湘走後,子桑綰讓清越去尋了子桑榆來,結果得知他和穆垂棠跟星闌一起出府玩去了,只能作罷。
清越道:「近來阿榆在侯府過得很開心,奴婢瞧著倒是比在青衣巷的時候過得好。」
子桑綰輕哂道:「不是在這裡過得開心,是跟穆垂棠一起玩兒的開心,在青衣巷的時候誰有那麼多功夫每日帶他出府去玩?少了我如今的管束,他倒是越發自由自在了。」
聽她語氣不是那麼愉快,清越寬慰道:「阿榆還小,讓他玩兒幾年也無妨,難得遇到穆小公子這般與他合得來的,他打小就一個人長大,沒什麼朋友,如今也算讓他體會一番。」
子桑綰輕輕一嘆:「你們總說他還小,翻過歲末可就年滿十歲了,也該是懂事的年紀了,如今我走的路兇險難測,若他沒有自保能力,我如何放心得下?」
可話是這麼說,她又禁不住要心軟,想著,沒關係,再等一等,她再護著他兩年,可她這心裡總是隱隱不安,害怕時間來不及,害怕有什麼意外發生。
聽她這般說,清越也沉默下來,雖然很想寬慰子桑綰,可是不得不承認,她的擔憂都是有道理的。
權勢之路上荊棘叢生,但凡行差踏錯就是粉身碎骨,誰又能保證一定能護好阿榆呢?而且阿榆的真實身份始終見不得光,這也總歸是一根暗刺。
到了夜裡,子桑榆幾人還沒回來,子桑綰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派人出去找一找,結果派出去的人才剛到府門口就碰上從外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穆垂棠和星闌兩人。
兩個人俱是一派焦急之色,星闌雙眼又紅又腫,顯然是哭過的。
穆垂棠的髮髻都有些歪斜了,一張臉蒼白無色,瞧上去便覺狼狽。
兩人來不及多說,直奔子桑綰的院子,乍一瞧見子桑綰,星闌眼淚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來。
她猛地跪到子桑綰跟前,聲音沙啞哽咽:「姑娘,阿榆不見了!」
子桑綰心頭瞬間涼了半截,一顆心直往下墜。
清越也是一驚,忙問:「發生了何事?」
星闌哽咽著說不出話,穆垂棠在一旁垂頭喪氣道:「我們本在街上玩,結果回來的時候被人群衝散了,再回過頭阿榆就不見了,我和星闌在街上找了好幾圈也沒找到人,怕耽誤下去出事,這才連忙趕回來!」
子桑綰驟然抬起眼,眼中划過鋒芒:「今日是什麼日子?」
清越幾人頓時一愣,想了片刻才搖頭:「什麼日子也不是。」
子桑綰臉色直接沉到了底:「既然什麼日子都不是,為何會在街上遇上人流?還被衝散了?」
話音一出,其他人臉色紛紛大變。
說得沒錯,尋常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出現被人流衝散的情況,可今日什麼日子都不是,而且已經是傍晚了,怎麼可能在街上出現那麼多人?
穆垂棠仔細一回憶事出的情景,壓著聲音道:「仔細想來,那些人是突然出現的,都作尋常百姓打扮,只是我們當時玩的太開心了並未注意,就直接撞進了人群,緊接著阿榆就不見了!」
子桑綰眼中結了一層冰,聲音也足以將人凍住:「不是你們撞進了人群,是人群撞散了你們!」
星闌也明白過來了,哭聲漸漸停止,一臉慌亂無措地望著子桑綰:「姑娘,我們該怎麼辦?」
子桑綰低頭瞧了眼她滿身狼狽的模樣,彎腰將人扶起來:「該來的躲不過,即使今日你們不撞見,來日他們也會撞上來。」
正這般說著,一名侍衛匆忙從外進來,將一封信遞上來:「夫人,這是剛剛送來的信。」
清越忙接過來遞給子桑綰,後者一邊拆一邊問:「送信的人呢?」
侍衛道:「屬下們已經扣下審問過了,她只是別的府上出門採買的小丫鬟,被人威脅才被迫來送這封信的,屬下們不敢輕易放走,還將人留在府門口。」
子桑綰將信中內容大致看了一遍,臉色寒了下去,抬起眼道:「將人帶來!」
侍衛忙應下離開,沒多會兒便將一名丫鬟打扮的小丫頭帶了進來,看起來才十二三歲的模樣。
她顯然嚇得不輕,抱著籃子的手都在發抖,臉色也煞白煞白的,看見子桑綰便一個勁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出來給我家姑娘採買繡花用的物件的,求您放我回去吧!」
子桑綰冷眼看著她:「你是哪家的丫鬟?你家姑娘是何人?」
丫鬟忙哆哆嗦嗦道:「是,是顏家,我家姑娘是顏二姑娘,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顏府詢問,我前幾日才隨我家姑娘回京,今日還是頭回上街,不小心迷了路就被人給刀架著脖子威脅來這兒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夫人您就放我回去吧!我家姑娘還等著用這些物件呢!」
子桑綰瞧著她片刻,擺手道:「把人放了。」
侍衛略一猶豫,隨即帶著人離開。
星闌瞧著人走遠,哽咽著嗓子道:「姑娘,您就這麼信了她?」
子桑綰捏了捏眉心:「若是與她或者與顏家有關,不可能明目張胆送上門來,應當與其無關。」
說著,她對穆垂棠和星闌道:「你們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星闌忙揉著眼睛道:「我和姑娘一起去,我也要去救阿榆!」
穆垂棠捏了捏拳頭,也咬著牙道:「我也去!」
子桑綰扯了扯唇角:「你們去做什麼?我現在連人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們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我派府中侍衛去找就夠了。」
「可是......」
星闌還想說什麼,被子桑綰一個眼神制止。
她淚又涌了出來:「姑娘,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阿榆。」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她比誰都清楚,阿榆對她家姑娘而言有多重要!
子桑綰目光柔和下來:「別說對不起,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過是被人捏住了軟肋罷了,不是什麼大事,別哭哭啼啼的。」
說罷,她看向穆垂棠道:「還請穆小公子帶星闌回去休息。」
穆垂棠見她堅持,也不再多說,拉著星闌走了。
子桑綰的臉色頓時冷下來,有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清越瞧著她手上捏成一團的信,擔憂問:「夫人,可是信上說了什麼?」
子桑綰沉著嗓子道:「信上說,讓我一個人出城,城門外自有人接應,若是不從,就只能瞧見阿榆的屍首!」
清越一驚:「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子桑綰搖了搖頭,道:「沒有確切證據,但去了就知道了。」
說罷,她看向清越:「商遲今日入宮久久未歸,為了阿榆的安危考量,我自己出城去找,你速去一趟呦呦府上,尋宋將軍,請他入宮一趟,給商遲帶話讓他儘快回府,行事隱蔽些,我懷疑盛卿侯府外有人盯著,商遲回來後讓他先把人料理了再去接應我,別讓這些眼睛傳什麼消息出去!」
清越心知事情的嚴重性,半點不敢耽誤地應下:「您自己小心些。」
眼見清越走了,子桑綰捏著眉心仰頭望了望黑沉沉的天。
今日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雪。
。
回屋拿了些防身的東西,子桑綰出門時突然想起什麼,頓住腳步,道了聲:「出來吧。」
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面前,單膝叩拜在地:「夫人。」
子桑綰捏了捏眉心:「此番我自己去,你們就別跟去了。」
幾名暗衛相視一瞬,其中一人道:「侯爺吩咐過,無論何時必須保證夫人安危,對方身份不明,但顯然是衝著您來的,夫人此去驪山兇險萬分,若是當真孤身一人前去只怕會出事。」
他們不是看不清楚形勢的人,相反,他們根據方才寥寥幾句信息就能揣測出對方意圖。
子桑綰咬了咬牙,面色發寒:「正是因為兇險萬分你們才不能去,能夠在淮京城內如此行事之人身份必定不凡,若危急時刻你們現身,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依照對方今日行事我們斷不能斬草除根,所以我一個人去,最多我一人出事,可若你們去了,就是整個盛卿侯府都要出事,你們當明白的!」
她這般說完,幾人明顯有幾分猶豫,子桑綰繼續道:「你們是商遲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何況我此去也不一定就會出事,我已經知會了商遲,他定會在第一時間趕來接應我,你們該信他!」
她不是自不量力之人,對方拿捏了阿榆,又深更半夜要她獨自一人出府,顯然是衝著她這條命來的,必然做足了準備叫她有去無回,但為了阿榆,她不得不去,可也不能因此暴露暗衛的存在,她只能將希望都寄托在商遲身上。
幾名暗衛再三思量,猶豫不決。
子桑綰髮了狠,厲聲道:「你們是商遲的人,凡事都該為他考慮,若是因為我連累整個他,你們甘願嗎?在你們心中到底孰輕孰重,誰才是給了你們新生的人,你們最清楚!」
說完,她邁步離開。
幾人在原地僵了半晌,最終是隱入了暗中。
子桑綰沒多猶豫,直奔府門口,臨走前交代門口的侍衛:「若是侯爺回來,就說我有事出去一趟,讓他府上等我。」
那侍衛有些不放心道:「夜深了,屬下派幾個人隨夫人一起去吧?」
子桑綰面無表情地擺手:「不必了,給我尋一匹快馬來!」
沒多會兒,侍衛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兒前來,子桑綰一句話沒再多說,戴上斗篷帷帽躍上馬背。
將韁繩一拉,雙腿一夾,一聲喧囂的『駕』,馬兒疾馳往王城門口奔去。
此時已經是宵禁時候,但盛卿侯府有出城令牌在,城門腳下的守衛只得放行。
夜色之下,一人一馬於街上疾馳而過,萬家燈火已歇,黑暗之中只能聽見一聲重過一聲的馬蹄聲。
從銅雀街到青衣巷,又經過了好幾條街道和巷子,才到了淮京城門口。
「何人在此夜行?!」守城的守衛立即橫劍將人攔住。
『吁~』子桑綰勒馬停下,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朗聲道:「盛卿侯有令命我出城,誰人敢攔?!」
幾人面面相覷,一人上前仔細辨認了她手上的令牌,連忙拱手道:「原來是侯爺的命令,多有得罪!」
說罷,朝著身後人一抬手,「放行!」
沉重的城門緩緩拉開一條小道,僅容一人一馬通行。
子桑綰沒有半點猶豫,快馬直接衝出了城門。
「關城門!」
身後響起守衛的高聲朗喝,子桑綰卻已沒功夫去在意了,她心急如焚,如有火燒。
若是阿榆有半分不測,她定將人碎屍萬斷!
離了城門約有二里地,子桑綰這才勒馬停下。
她抬眼望了眼四周,冷冷道:「出來吧!」
黑暗中沒有半分回音。
她心中冷笑,又補充道:「我一個人來的,怎麼,還不敢出來見人?」
話音所過之處,風聲蕭索,吹得周圍樹葉沙沙作響。
片刻後,才有一人一馬從暗中出來,是個黑衣蒙面人。
他四下打量了子桑綰及周圍,確認沒人跟來,才道:「跟我來吧!」
子桑綰二話沒說,跟著他往驪山方向去了。
奔襲了近半個時辰,黑暗中隱隱飄落下白亮的雪花,今歲的初雪總算是在今夜來了......
另一邊,帝宮內,商遲被徽文帝留到了深夜,宋維楨在御書房外和白暮一起求見了幾回,帝君才好不容易鬆口放人出來,他道明來意,三人連忙出宮。
誰知又在宮門外遇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商燼。
三人瞧見他,俱是一愣,商遲冷著臉沒打算理會他,想直接離開。
商燼卻冷聲喝斥道:「你見到你父親就是這個態度?!」
商遲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在我這裡,沒有父親這個詞!」
商燼臉色一變,藏了怒氣:「逆子!這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嗎?!」
商遲這才冷眼看過去:「那我應該是個什麼態度?!」
商燼被噎了噎,這才別過頭命令道:「今晚府上設宴,我特地來尋你過府吃個團圓飯,你就是這麼個態度!」
商遲頓時嘲諷道:「吃什麼團圓飯?鴻門宴還差不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安的是什麼心!」
說罷,他直接翻身上馬:「我沒那個閒工功夫去跟你們閒話家常,別擋道!」
好巧不巧,商燼站的位置就在商遲馬前的必經之路上。
聞此,商燼臉一抬:「有種你就從我身上踏過去!不孝子!」
商遲冷眼一壓:「你說的,別後悔!」
商燼狠狠咬牙:「你敢!」
商遲才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勒馬就往前沖,半點沒將馬蹄下的人看在眼裡。
商燼沒料到他真敢衝上來,什麼也來不及想忙往一旁避開去,得虧他閃的及時,否則就真要成馬下亡魂了!
宋維楨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的,眼見商遲跑遠了,才朝商燼拱手道:「端王殿下,正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這道理想必殿下不會不明白吧?哈哈哈哈哈!」
說罷,他也跟著商遲跑了,白暮在後還算客氣地朝他拱了拱手才離開。
只留下商燼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吹鬍子瞪眼!
跟他前來的管家上前小心翼翼道:「殿下,如今我們怎麼辦?」
商燼狠狠瞪他:「能怎麼辦?攔不住人我能怎麼辦?回府!」
說罷,直接甩袖上了馬車。